第 2 章：混元真解

王建国拎着半筐野菜回到山洞时，老远就听见林凡在里面念叨着什么。走近了才听清，是 “引气入体”“灵气运转” 之类的词，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深呼吸声，活像庙里念经的和尚，就是没那么规整。

“咳，‘辟谷丹’快好了，你别瞎琢磨了，先过来垫垫肚子。” 王建国把野菜往洞口的石头上一放，从三轮车的车斗里拖出个生锈的铁锅 —— 这是他去年在镇上废品站淘的，平时煮个红薯玉米够使唤。他又摸出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半袋糙米，是上次去城里卖山货时剩的，本来想留着自己吃，现在倒好，全得给这 “修仙徒弟” 当 “灵气载体”。

林凡一听 “辟谷丹”，立刻停了念叨，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眼睛亮得像山里的萤火虫：“师傅！您炼制好了？弟子这就来感受灵气！”

王建国正往铁锅里舀山泉水，手被他吓了一跳，水洒出去大半：“慌啥？修仙讲究个心平气和，你这毛毛躁躁的，咋引气入体？” 他故意板起脸，把锅架在捡来的石头灶上，又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点盐 —— 这可是 “辟谷丹” 的 “关键调料”，没盐的粥哪有 “灵气”？

林凡赶紧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听老师话的小学生，眼睛却死死盯着铁锅，连王建国往锅里扔野菜的动作都觉得是 “施法步骤”。“师傅，您这是在‘注入灵气’吗？弟子看着野菜都发光了！”

王建国往锅里扔了把洗干净的马齿苋，闻言差点笑出声 —— 这野菜刚从地里挖的，沾着泥呢，发啥光？但他还是顺着话茬编：“嗯，这些是‘灵植’，得用老夫的‘手法’处理，才能把灵气锁在里面。你学着点，以后自己炼‘辟谷丹’，也得这么来。”

林凡使劲点头，掏出怀里的修仙小说，翻到 “丹药炼制” 那一页，对照着王建国的动作看：“师傅，书里说炼丹药要‘控火’，您咋不用‘火焰术’？”

“你懂啥？” 王建国往灶里添了把干柴，火苗 “噼啪” 响了两声，“这是‘凡火’，用来炼低阶辟谷丹刚好。‘火焰术’太烈，容易把灵气烧没了，等你修为够了，老夫再教你。” 他心里暗忖：我要是会火焰术，还在这儿煮野菜粥？早去城里卖烤红薯了。

粥煮得差不多时，一股淡淡的米香混着野菜的清苦飘出来，林凡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一脸陶醉：“师傅！弟子感觉到了！灵气顺着鼻子往身体里钻，浑身都暖洋洋的！”

王建国盛了碗粥，递给他：“慢点喝，刚煮好烫，别把舌头烫坏了 —— 舌头坏了，以后念心法口诀都不利索。”

林凡双手接过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抿了一口。糙米的软糯混着马齿苋的微酸，还有点淡淡的盐味，比他以前加班吃的泡面好吃百倍。他以前总觉得泡面是人间美味，现在才知道，“修仙界的辟谷丹” 才是真宝贝！“师傅！这灵气太足了！弟子感觉丹田都热起来了！”

王建国自己也盛了碗，蹲在旁边喝着，看着林凡那副恨不得把碗都吞下去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小子要是没被自己撞，现在说不定还在城里吃着外卖，哪用跟着自己在山里喝野菜粥？可转念一想，要是不编这个谎，自己现在早被警察抓了，也就只能硬着头皮骗下去。

“慢点喝，锅里还有，不够再盛。” 王建国又往他碗里添了勺粥，“你刚醒，身体弱，得多补补灵气，不然明天练心法，容易走火入魔。”

“心法？” 林凡眼睛更亮了，差点把粥喷出来，“师傅，您要传弟子修仙心法了？”

王建国一口粥卡在喉咙里，咳了半天，才缓过劲来。他倒是忘了这茬 —— 这小子肯定要心法，可自己哪有什么心法？他拍了拍胸口，脑子飞快地转，突然想起三轮车的车座底下，好像有本孙子忘带的书，是去年学校让买的《道德经》，他当时觉得厚，就塞在车座底下垫着，免得硌屁股。

“嗯，心法是有，” 王建国放下碗，擦了擦嘴，“不过是上古秘籍，老夫得找出来，你可不能弄丢了，也不能给别人看 —— 这是咱们师徒的传承，泄露了会遭天谴的。”

林凡赶紧保证：“弟子绝不泄露！就算是死，也会把心法藏好！”

王建国心里嘀咕：这小子还挺认真，等会儿看到是本课本，别又闹什么幺蛾子。他起身走向三轮车，假装在车斗里翻找，实则把手伸到车座底下，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到本泛黄的书，封面写着 “道德经” 三个大字，边角都被磨得卷了边，还沾着点红薯泥。

他把书往怀里一揣，走回林凡面前，故意放慢动作，像拿什么宝贝似的把书递过去：“这就是老夫的传承心法，名为《混元真解》，里面藏着引气入体、筑基成仙的奥秘。你可看好了，这书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有灵气，得慢慢悟，不能急。”

林凡双手接过书，像捧着块金砖，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低头一看封面，“道德经” 三个字他认识，可师傅说是《混元真解》，难道是上古秘籍的 “凡界译名”？他赶紧翻开第一页，里面写着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字迹是印刷体，还带着点小学生的涂鸦 —— 右上角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奥特曼，应该是王建国孙子画的。

林凡愣了一下，刚想问问，就想起师傅说 “每一个字都有灵气”，说不定这涂鸦是 “上古符文”？他赶紧把书抱在怀里，对着王建国磕了个响头：“多谢师傅传功！弟子定当日夜研读，早日悟透奥秘！”

王建国一看他这反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 还好这小子没认出是课本，不然自己真不知道该咋编。他赶紧扶起林凡：“行了行了，别跪了，赶紧把粥喝完，回山洞里悟心法去。记住，悟的时候要心无杂念，别想凡界的事，也别大声念，免得惊动山里的‘妖兽’。”

“弟子记住了！” 林凡端起碗，三两口把剩下的粥喝完，捧着《道德经》就往山洞里跑，那架势，比当年高考复习还认真。

王建国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把剩下的粥喝完，又把铁锅刷干净，放在石头上晾干。他掏出老年机，走到山洞附近信号最好的歪脖子树下，按亮屏幕 —— 还是没信号，只有 “紧急呼叫” 四个字亮着。他想了想，还是没敢打，万一打通了，警察问起地址，自己咋说？总不能说 “我在十万大山里，带着个以为自己是修仙者的徒弟” 吧？

“算了，再等等，等这小子悟几天，要是没动静，再想办法。” 王建国把手机揣回兜里，刚转身，就听见山洞里传来林凡的声音：“师傅！弟子悟到了！‘道可道，非常道’，是不是说‘灵气可引，非常引’？”

王建国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在石头上。他走进山洞，就看到林凡盘腿坐在干草上，手里捧着《道德经》，一脸兴奋：“师傅您看，弟子把第一句的‘灵气口诀’解出来了！是不是要这样引气？” 他说着，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吐出来，结果吸进一鼻子干草末，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把怀里的《道德经》都吹飞了，书页哗啦啦响，正好翻到有奥特曼涂鸦的那一页。

林凡赶紧捡起书，心疼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师傅，这‘上古符文’没事吧？会不会影响灵气？”

王建国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奥特曼，硬着头皮编：“没事，这是‘护书符文’，用来保护心法不被凡人看见的，你别碰就行。” 他又看了看林凡，“你刚才那不是引气，是‘浊气外放’，修仙要‘吸清吐浊’，得慢慢来，别跟吹唢呐似的。”

林凡脸一红，赶紧点头：“弟子知错了，弟子慢慢练。”

王建国坐在他旁边的石头上，看着他捧着书小声念叨，心里突然有点羡慕 —— 这小子虽然傻，但是活得真简单，以为喝碗野菜粥就是吃辟谷丹，看本课本就是练上古心法，就能这么高兴。自己活了五十多年，天天想着种山货、卖钱、养老，从来没这么纯粹地高兴过。

“师傅，” 林凡突然抬头，“您说这山里有妖兽，那咱们要不要炼点‘符箓’防身？书里说符箓能驱妖辟邪。”

王建国刚想拒绝，又怕他起疑心，只好说：“符箓得用‘灵纸’和‘朱砂’，山里没有，等下次老夫去‘凡界采购’，给你带点回来。现在你先把心法背熟，背熟了才能引气入体，有了灵气，才能画符箓。”

“弟子明白！” 林凡又低下头，开始小声背 “道可道，非常道”，背得有模有样，就是把 “名可名，非常名” 背成了 “灵可灵，非常灵”。

王建国听着，没忍心纠正 —— 反正都是瞎编，背错了也没啥，只要他不闹着下山，不报警，就行。

傍晚的时候，山里起了风，吹得山洞门口的藤蔓 “沙沙” 响。林凡背累了，靠在石头上打盹，怀里还紧紧抱着《道德经》。王建国看着他，悄悄起身，走到三轮车旁，从车斗里拿出个旧毯子 —— 这是他冬天盖的，现在天气不冷，正好给林凡盖上。

他刚把毯子盖在林凡身上，林凡就醒了，迷迷糊糊地说：“师傅，是不是‘灵气潮汐’来了？弟子感觉好暖和。”

“嗯，是灵气来了，你接着睡，师傅在外面守着，不让妖兽进来。” 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比平时软了点。

林凡 “嗯” 了一声，又睡了过去，嘴角还带着笑，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王建国坐在洞口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夕阳，把山里的树木染成了金黄色。他掏出老年机，又按亮看了看，还是没信号。他想起自己的孙子，去年孙子说要考城里的初中，让他去城里陪读，他没去，觉得山里自在。现在想想，要是当时去了城里，说不定就不会撞上人，也不会有现在这些事了。

可转念一想，要是没撞上人，自己也不会遇到这个傻徒弟，不会天天煮 “辟谷丹”，不会听人念叨 “灵气”“心法”—— 虽然是瞎编的，可也比以前一个人守着山货强。

“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王建国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往灶里添了把柴，准备晚上再煮点红薯粥 —— 这 “修仙徒弟” 的饭量，可比自己大多了，不煮多点，半夜得饿醒。

半夜的时候，林凡突然从梦里惊醒，大喊：“师傅！弟子引气入体了！灵气在身体里跑！”

王建国睡得正香，被他吓了一跳，差点从干草堆上滚下来。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啥引气入体？你是不是做梦了？”

林凡激动地站起来，原地跳了两下：“不是做梦！弟子刚才梦见自己吸了好多灵气，丹田热乎乎的，还能跳很高！” 他说着，又跳了一下，结果没站稳，摔了个屁股墩，怀里的《道德经》也掉了出来。

王建国赶紧走过去，把他扶起来：“你慢点！就算引气入体了，也不能瞎蹦跶，修仙讲究个稳，你这咋跟猴子似的？” 他捡起《道德经》，拍了拍上面的灰，递还给林凡，“赶紧睡吧，明天还得练心法呢，熬夜伤灵气。”

林凡摸了摸摔疼的屁股，还是一脸兴奋：“师傅，弟子明天一定能真正引气入体！您等着看！”

“好好好，师傅等着看。” 王建国把他按回干草堆上，盖上毯子，“快睡，再闹，妖兽真来了。”

林凡这才乖乖躺下，可眼睛还亮着，盯着山洞顶，脑子里全是 “引气入体”“御剑飞行” 的画面，直到后半夜才慢慢睡着。

王建国坐在旁边，听着他的呼噜声，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知道，这 “修仙梦” 早晚得醒，可他现在真有点不忍心 —— 这小子活得太认真了，认真得让他觉得，要是戳破了谎言，自己就是个罪人。

他掏出老年机，借着洞口透进来的月光，又看了看 —— 还是没信号。他叹了口气，把手机关掉，重新揣回兜里，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

山里的夜很静，只有虫鸣和风声，还有林凡偶尔的梦话：“师傅…… 飞剑…… 筑基……”

王建国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或许，就这样骗下去，也挺好的。至少，这十万大山里，不再只有他一个人了。

第二天早上，林凡醒得比鸡还早，一睁眼就开始背《道德经》，声音比昨天大了不少。王建国被他吵醒，揉着眼睛起来，刚走到洞口，就看见林凡正对着太阳深呼吸，嘴里还念叨着：“吸清吐浊，引气入体……”

他刚想开口，就看见林凡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打了个喷嚏，把旁边的干草吹飞了一地。林凡愣了一下，然后一脸狂喜：“师傅！弟子成功了！这是‘浊气外放’！灵气已经在体内了！”

王建国看着满地的干草，又看了看林凡兴奋的脸，只好点了点头：“嗯，不错，有进步。赶紧过来，师傅给你煮‘进阶辟谷丹’—— 今天加个红薯，灵气更足。”

“好嘞！” 林凡立刻跑过来，帮着王建国捡干草，心里满是期待 —— 他觉得，自己离真正的修仙者，越来越近了。

而王建国，一边往锅里扔红薯，一边在心里祈祷：希望这小子能一直这么傻下去，别太早发现真相。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这场始于车祸的乌龙师徒情，就在这一碗碗野菜粥、一本本《道德经》里，慢慢发酵着。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还会有多少让人哭笑不得的荒唐事，更不知道，那把被王建国藏在怀里的生锈铁片，即将在不久的将来，掀起更大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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