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哥哥挺你

“太……太监？”春絮大家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软软地瘫坐在身后的梨花木椅上，原本明亮的眼眸瞬间失去了焦距，只是失神地喃喃自语，“他一个……一个身体不全之人，竟……竟能写出‘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怅惘与惊喜？能勾勒出‘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这般无边愁绪？他……他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人生巨变，心境又该是何等的苍凉与复杂啊！”

说着说着，她竟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的身世与想象中的李三元重叠起来。她本是官家小姐，因家族获罪，父兄流放，才被迫堕入这风尘之地，凭借自身才艺保全一丝尊严。而那位李三元，能有如此惊世诗才，想必也曾是锦衣玉食、饱读诗书的富贵公子吧？定是遭遇了难以想象的变故，才不得已净身入宫，成了伺候人的太监！若非如此，寻常人家，怎养得出这般锦绣胸怀、笔下乾坤？

尤其是那首《青玉案·元夕》，那在万千人海中寻觅、最终在灯火零落处得见心上人的极致浪漫与孤寂……他心中，定然也曾有过一个求而不得、刻骨铭心的女子吧！ 想到此处，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戚感汹涌而来，春絮再也抑制不住，晶莹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从苍白的脸颊上滚落，低声啜泣起来。

太子秦钰轩直接懵在了原地！

啥玩意儿？！

这……这怎么还哭上了？！

剧情不对啊！按常理，你不是应该失望、愤怒，或者死心吗？怎么反而一副感同身受、惺惺相惜的模样？还哭得这么伤心？！这要是被人听见，还以为我秦钰轩对你做了什么始乱终弃、人神共愤的事情呢！

他顿时手忙脚乱，平日里哄那些宫女的轻浮话语此刻一句也说不出口，只能笨拙地上前，放软了声音安慰道：“姑……姑娘！春大家！莫要伤心，莫要伤心啊！这……这世间好男儿多的是，何必……何必执着于一人呢？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嘛……”

春絮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梨花带雨，更添几分凄美。她摇了摇头，用丝帕拭去泪痕，声音还带着哽咽，却努力维持着礼节：“多……多谢李公子告知小女子真相……否则，小女子只怕还要继续痴心妄想，徒增笑柄。”她顿了顿，眼中带着一丝恳求，“可否……可否再劳烦李公子，替我……替我请这位李公……李公公，来……来见上一面？我只想……只想当面谢过他赠词之情，绝无他意。”

“好的！好的！没问题！你放心，我这就去！这就去把他给你找来！”太子如同得到了特赦令，连忙应承下来，几乎是夺门而出，生怕慢了一步，这位心思百转千回的春大家又生出什么他无法应对的枝节。他一路疾行，牵过自己的骏马，翻身而上，朝着李三元离开的方向策马追去。

……

与此同时，刚与太子、常恒分别不久，正走在回旅馆路上的李三元，突然毫无征兆地连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心里嘀咕：这都第六个了！到底是谁在这么念叨我？是马蓉姐姐担心铺子的事，还是宫里的王贵人有什么消息？

他心里惦记着马蓉，毕竟一天没见，也不知她那边人手找得顺不顺利，铺子收拾得如何了，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尽快回去看看她是否已经回到旅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一个熟悉的、带着急切的呼喊：

“老三！留步！老三——！”

李三元回头一看，只见太子秦钰轩正骑着高头大马，疾驰而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慌乱和“摊上事了”的复杂表情。

“太……大哥？”李三元一愣，下意识用了结拜的称呼，“所谓何事？如此匆忙？”

太子勒住马缰，马儿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他喘着气，也顾不上解释，直接俯身伸出手：“莫要多问！快，上马！跟哥哥走一趟！有急事！天大的急事！”

看着太子那不由分说的架势，李三元虽然满心疑惑，但也知道拗不过他，只得伸手借力，被他一把拉上马背。

“驾！”

太子一夹马腹，骏马再次奔腾起来，载着两人，又朝着那刚刚离开的、风波不断的怡红院方向折返回去。

只留下街道上扬起的些许尘埃，和李三元心中那一连串越来越大的问号……

说实话，直到被太子半推半就地送进春絮那间雅致幽香的闺房，李三元的大脑都还处于一片空白的宕机状态，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啥玩意儿啊这是？

哥们儿，不是你太子爷自己个儿撩妹吗？怎么撩到一半还把兄弟我给供出来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突然被推上舞台中央却连剧本都没看过的龙套演员。

看着眼前这位眼眶微红、神情复杂地盯着自己的绝色佳人，李三元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额，春……春大家你好，幸会，幸会。”他总觉得今天这气氛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你便是李三元？！”春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灼灼，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是是是，在下就是李三元。”他硬着头皮应道，感觉自己像个被审讯的犯人。

就在此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叮！系统提示：目标人物‘柳春春’（春絮）因强烈情感共鸣与高度欣赏，已被系统主动收录至‘重要人物’列表！】

【当前对宿主好感度：+100（初始满值）！】

【解锁隐藏属性‘心意值’！】

【柳春春对宿主心意值：+20！（远超寻常好感，蕴含深切认同与潜在羁绊）】

啥玩意？！

闹呢？！

李三元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这……这好感度直接拉满？还多了个什么心意值？这姑娘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还没从系统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见春絮美眸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哽咽：“55555……刚才那位李公子，已经……已经都告诉我了！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宫中还有你这等惊才绝艳的人物，却……却遭此命运捉弄！真是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她一边说，一边用丝帕拭泪，那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李三元听得一头雾水，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他都跟您说了啥啊……” 太子爷您到底给我编派了什么悲惨身世啊！

“你别说话！”春絮突然打断他，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心疼？“我心疼你！我心疼你知道吗？55555……”

心疼我啥啊大姐！ 李三元内心咆哮，哥们我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还有系统傍身，前途一片光明好吗！

他试图解释一下：“那个……春大家，其实……我过得也还行，真的，没您想的那么惨……”

“你胡说！”春絮哭得更凶了，“你都被……你都是……那个了（她实在不忍心说出‘太监’二字），还说过得好？你骗谁呢！55555……”

嗷——！ 李三元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事儿啊！ 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太监”的官方人设！其实哥们我不是啊！ 这话他当然不敢喊出来。

更让他目瞪口呆的还在后面。春絮抽泣着，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泪眼，认真地看着他：“李……李公公，我……我这些年也积攒了一些体己钱。你……你若不嫌弃，等我再过几年，攒够了银子为自己赎了身，你我……你我便寻一处安静所在，相伴余生，可好？小女子不求大富大贵，只盼……只盼你能时常送我几行，如那‘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一般，刻骨铭心、照亮我余生的诗词……可以吗？”

姐！您是我亲姐！您这也太生猛了！连太监都不放过？！ 李三元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冲击。

但看着春絮那梨花带雨却又无比认真的脸庞，感受着脑海中系统提示的“心意值+20”（这数值远超马蓉和王之素），他知道，这姑娘此刻的情感是无比真挚的，绝非虚情假意。系统不会骗人，她是真的在心疼他“遭遇”的“不幸”，并且愿意为此托付终身。

李三元犹豫了。

按照常理和最基本的谨慎，他绝不敢把自己的惊天秘密告诉一个才见第二面的风尘女子。但是……那高达20点的心意值，像一盏明灯，昭示着这是一个绝对可以信任的灵魂。她与马蓉的相依为命、与王贵人的利益纠缠都不同，这是一种基于纯粹理解与共鸣的、毫无保留的倾心。

思前想后，他决定采取一个折中的方案。既回应她的真心，又暂时保全自己的秘密。

“春姑娘，”他放缓了语气，神色也变得郑重，“你的心意，我……我感受到了，感激不尽。只是，你我今日方才真正相识，谈及厮守终生，未免……未免太过仓促，对你也不够公平。”

他看到春絮眼中闪过一丝失落，连忙话锋一转：“不如这样如何？我大哥……就是方才那位李羽轩公子，他家中颇有资财，也与我交情莫逆。不如我先请他出手，助姑娘早日脱离这风尘之地，恢复自由身。若到那时，姑娘历经世事，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后，心中依然……依然有我李三元一席之地，我必定不会辜负姑娘厚爱，绝不让你受了半分委屈！”

“你大哥？”春絮愣了一下。她心知肚明，那位“李羽轩”多半是某位皇子，身份尊贵无比。而李三元只是一个小太监，即便再有才情，地位也是云泥之别，他们之间怎么可能真的“义结金兰”？那常恒更是京城首富之子。这所谓的结拜，多半是酒后兴起的戏言，当不得真。但见李三元说得信誓旦旦，眼神清澈坦荡，她也不忍心戳破这或许是他心中仅存的一点尊严与慰藉，便顺从地点了点头，轻声道：“一切……依你便是。”

李三元见她答应，心中松了口气，立刻转身出门，将守在门外抓耳挠腮的太子秦钰轩又拉了进来。

在春絮略带疑惑的目光中，李三元将自己的想法——请“大哥”出资为春絮赎身——简单说了一遍。

太子秦钰轩听完，先是愕然，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我懂了我懂了”和“兄弟挺你”的豪迈表情，用力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朗声道：

“老三！什么都不要说了！哥哥明白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哥哥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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