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王家父子

马蓉回来时已是夜色深沉，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李三元看她为铺子的事奔波劳碌成这般模样，心里那点关于怡红院的烦恼倒不好意思再说出来折腾她了。两人只是简单交流了几句铺子的进展，便各自歇下。

第二天，鸡刚叫过头遍，两人又不约而同地起了个大早。李三元需得赶往太子府，与那位活宝太子敲定今晚“花酒行动”的最终细节；马蓉则要继续张罗铺面的人手和开业准备，千头万绪，都需她一一理顺。

李三元估摸着，以太子那日夜颠倒的荒唐作息，此刻定然还在温柔乡里酣睡，现在去太子府纯属扰人清梦，自讨没趣。他心思一转，不如趁此空档，先去把王贵人交代的正事办了——探望她那身在宫外的弟弟。

说干就干。他依着王贵人提供的地址，在京城七拐八绕，越走越是偏僻，终于来到一座宅院前。只见门庭冷落，朱漆大门色泽暗淡，门环甚至有些锈迹，墙头野草顽强地探出头来，处处透着一股家道中落的萧索气息。“曾几何时，这也是个煊赫家族吧，如今却连过往行人都稀少了。”李三元心中暗忖，抬手叩响了门环。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一位约莫五十多岁、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带着戒备询问道：“阁下是……？”

李三元清了清嗓子，端出几分宫内使者的架势，表明身份：“咱家乃宫中内侍，受王贵人……哦不，是王娘娘所托，特来府上送家书一封。”

那中年男子闻言，脸上瞬间闪过惊讶、疑惑，直至一丝惶恐。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李三元那一身虽不显赫却确系宫制的衣着，不敢怠慢，连忙侧身将李三元让进院内，口中连道：“大人快请进，快请进！”

穿过略显荒芜的前庭，来到正堂。堂内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空旷，只有三两个王家族人坐在那里，个个面带愁容，气氛沉闷。李三元被引至次座坐下，他也不急，干脆闭目养神起来。他心下明镜似的：自己又不是来做慈善的，这王家上下，除了王之素的父亲和亲弟，其余人等与他何干？没必要过早掺和进去。

不多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一位穿着半旧官袍、面容与王之素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匆匆赶至，想必就是王家族长、王之素的父亲了。他一见李三元，情绪颇为激动，上前一把抓住李三元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李大人！李大人百忙之中能屈尊来我王家，真是让我……让我王家蓬荜生辉，感激不尽啊！”他顿了顿，急切地压低声音，“不知……不知小女……娘娘她在宫中，近来凤体可还安好？”

原来他就是王贵人的亲爹。 李三元心道，同时不动声色地发动了洞察之眼：

【姓名】 王万明

【年龄】48岁

【身份】王之素之父，家族族长，挂名六品闲职

【状态】家族中落，旁系分支见势不妙，已纷纷另寻出路或暗中与主家切割。其二弟（王万成）正联合部分族老与之争权，内忧外患，形势岌岌可危。

【异常状态】轻微中毒（疑似慢性毒药，成分复杂，累积效应）。可使用系统基础【解毒散】去除毒性。

好家伙！ 李三元心里直接一声惊叹。这家里都快散架了，锅都揭不开了，居然还有人忙着在窝里斗，争这破族长之位？甚至不惜下这种慢性毒药？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这争权夺利的戏码，真是到哪儿都少不了。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较为僻静的院落。王万明推开书房的门，只见一位面容清秀、与王之素有五六分相似的少年，正伏在案前，对着书本和稿纸冥思苦想。他时而眉头紧锁，用力揉着太阳穴，时而像是强忍着不适，奋笔疾书，笔尖却显得有些虚浮无力。

“李大人，这便是犬子之砚。”王万明介绍着，声音里充满了慈爱与难以掩饰的心疼，“他们姐弟自幼感情深厚。这孩子也争气，天性沉稳，极为好学，比他爹我强多了……只是，唉，不知怎的，从几年前开始，便染上了一种怪病，只要一用心读书思考，便会头痛欲裂，屡试不爽。请了多少名医都查不出病因，只说是劳神过度。若非如此，以他的天资和勤奋，在科举一道上必能有所建树，光耀门楣啊！”说完，又是一声沉重叹息，仿佛要将满腔的无奈都倾吐出来。

李三元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哪是什么怪病，这分明是有人要将王家赶尽杀绝，连根拔起，不让任何翻身的苗头出现！

他不动声色，再次悄然发动洞察之眼，聚焦于那苦痛的少年：

【姓名】 王之砚

【年龄】19

【身份】王之素胞弟，王家嫡子

【特质】性格沉稳，敏而好学，命格隐有将星轮廓（需契机激活）。

【异常状态】长期摄入混合型神经毒素（慢性，非致命性）。毒素作用于脑络，显著抑制深度思考能力，伴随精神专注时引发剧烈头痛。毒素成分复杂，需针对性解毒剂。

果然如此！

李三元眼神微冷。这王家父子，一个身中慢性毒药损耗身体，一个被下毒阻碍前程，当真是被人从根子上给算计死了！

虽然王万明的二弟王万成是争夺族长之位最明显的人选，但李三元直觉此事没那么简单。王万成再蠢，也应该明白，王家如今就指着王之砚这个读书种子能在科举上搏个功名，让家族看到一线生机。王之砚若真能金榜题名，整个王家都能鸡犬升天，他王万成作为亲叔叔，同样能获益匪浅。他何必要自断臂膀，下此毒手，彻底毁了王家复兴的希望？

除非……下毒者，根本就不是为了争权，而是来自外部，目的就是要让王家永无翻身之日！或者，王万成也只是被利用的棋子，背后还藏着更深的黑手。

听闻系统亦无即刻根治之法，李三元心头一沉，但“安神散”能暂时压制，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他毫不犹豫地消耗了1000点经验，兑换了足量的药剂。略一沉吟，他对王万明道：“王大人，我们过去与王公子说几句话吧。”

“之砚，先歇一歇。”王万明走近书案，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期盼，“这位是宫里的李大人，他奉了你姐姐之命，特意给我们送家书来了！你姐姐还有话让李大人带给你，你要好好听着。”

“姐姐？！姐姐有消息了？！”原本被头痛折磨得有些萎靡的王之砚，一听到姐姐的消息，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立刻放下笔，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关切。

李三元看在眼里，心下明了，这对姐弟当真是感情深厚，远在深宫的姐姐是支撑这少年在病痛与家道中落中坚持下去的重要力量。看在王之素的情分上，他暗下决心，定要设法寻得金丹修士，为这少年根除毒素，助他圆了春闱之梦。

“王公子，”李三元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带着宫中使者的郑重，“王贵人确有口信让我带给你。她知道你志向高远，一心要在科场搏个功名，她希望你保重身体，刻苦攻读，但切莫过于劳累，盼你早日金榜题名，光耀门楣！”说罢，他取出那包装朴素的安神散，递了过去，“这是王贵人在宫中费心为你寻来的补药，据说饮用后能提神醒脑，缓解疲劳。你需每日饮用一次，切记不可间断，莫要辜负了娘娘对你的一片苦心啊！”

“好！好！姐姐让我喝，我就喝！姐姐绝不会害我！”王之砚没有丝毫怀疑，郑重地双手接过药包，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着姐姐递来的希望。

“另外，”李三元话音一转，又从袖中取出那张刚刚收下的银票，塞到王之砚手中，“王贵人心系家中，知道弟弟读书用功，耗费心神与银钱，特让我将这些银钱带给你，盼你多加保管，好生利用，切莫在吃用上委屈了自己。”

这一幕，让站在身后的王万明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向李三元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有惊讶，有感激，或许还有一丝被当面点破囊中羞涩的尴尬，以及更深层次的揣测。

“好了，王公子且服下这补药，安心用功吧。”李三元不打算多留，转身对王万明道，“王大人也请留步，我还有要事在身，不必远送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离开书房一段距离后，隐约还能听到身后传来少年带着惊喜的声音：“父亲！姐姐送的这补药真有效！我喝下去没多久，感觉头真的没那么痛了，脑子也清明了许多！”

“……嗯，有效就好，有效就好。快去温书吧，莫要辜负了你姐姐的心意。”王万明回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更深的复杂情绪。

他独自站在院中，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那小太监将他给的“打点”银票分文未取，转手就全数给了之砚，还带来了宫中都难得的“灵药”。女儿在宫中是什么处境，他这个做父亲的岂能不知？这小太监能做到如此地步，绝非寻常主仆情分，只怕是女儿在宫中真正倚重的心腹，甚至关系更为密切！难道……素儿在宫里的境遇，真的开始有了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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