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春夏秋冬

李三元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太子殿下正沉浸在“明日花魁在向我招手”的美好憧憬中，他觉得是时候把最关键（也最现实）的问题抛出来了。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搓了搓手，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殿下，娘娘的旨意和殿下的信任，微臣感激不尽！只是……这‘实践计划’尚有一件小事，有待商榷。”

“哦？何事？但说无妨！”太子大手一挥，显得极为豪爽。

李三元叹了口气，演技自然流露：“娘娘虽准了微臣便宜行事，但这……这‘启动资金’，咳咳，囊中实在羞涩，怕是难以让殿下尽兴啊……” 他边说边偷偷观察太子的脸色。

太子一听，眉毛都快飞到发际线里去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哈！我当是什么事！这种小事也值得你吞吞吐吐？孤还以为是天塌了呢！” 他转头就对殿外高喊：“来人啊！给李大人搬银子！多多的搬！ 务必把李大人的口袋……不，是给孤的雅兴，装得满满的！”

看着内侍领命而去，太子回过头，发现李三元依旧是那副欲言又止、仿佛还有难言之隐的模样，不由得有些不耐烦了：“我说小李子，你刚才踹门进来那股痛快劲儿哪去了？怎么现在倒像个扭捏的小媳妇？有啥事直接说！孤向来不委屈自己人！”（尤其是不委屈能带我去找乐子的自己人！）

李三元要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顺杆往上爬，脸上堆起“全心全意为殿下服务”的诚恳表情：“殿下明鉴！微臣感激涕零！只是……微臣如今暂住在离太子府颇远的城郊破……呃，客栈。往来一趟颇费周折。若是殿下临时有何指示，或是需要紧急磋商‘行动计划’，怕会耽误了殿下的宝贵时间。不知……殿下府外附近，可有闲置的屋舍铺面，能容微臣暂且栖身？如此，方能随时听候殿下差遣，确保万无一失啊！”

他这话说得漂亮，句句不离“为殿下效率着想”，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鞠躬尽瘁的顶级策划。

太子一听，觉得简直太有道理了！这喝花酒乃是机密大事，岂能因为交通不便而耽误？他拍板的速度比脑子转得还快：“这有何难！孤在这条街上的产业多了去了！你一会儿自己出去瞧，看上哪个铺子或者院子，直接跟管事的说一声，就说是孤赏给你暂住的！小李子啊，”太子拍了拍李三元的肩膀，一副“我很看好你”的架势，“孤可是把宝押在你身上了，希望你不要让孤失望啊！”

李三元心中狂喜，面上却稳如老狗，深深一揖：“殿下放心！微臣必当竭尽全力，让殿下此行不虚，回味无穷！”

“好！爽快！”太子被这“回味无穷”四个字说得心花怒放，激动地搓着手，“那咱们就事不宜迟，明晚！就明晚动身！ 孤已经等不及要去体察一下都城的‘民情’了！嘿嘿嘿……”

看着太子那副摩拳擦掌、急不可耐的样子，李三元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搞定！启动资金到手，市中心豪宅有着落，还把顶级VIP客户（傻子太子）的期待值拉满了。我真是个商业鬼才！

李三元深谙“财不露白”的道理，并没有真的把太子那“多多的银子”全数搬空——揣着巨款在京城溜达，简直就是移动的肥羊，他可不想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眼下最实在的，是拿到了离太子府不远的一处铺面，巧了，正是一家生意萧条的布匹店，也算是专业对口。

他当即接来马蓉。一看到这临街的铺面和马厩改造的宽敞后院，马蓉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兴奋地围着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嘴里念念有词：“这格局……这位置……好好规划一下，大有可为！”

但她的专业眼光也迅速发现了问题所在：“店员比顾客还多，个个懒散；库房里的存货都是些过时料子，颜色沉闷，手感也差；账面更是糊涂账……怪不得生意只能勉强维持。” 如今铺面名义上还是太子府的，但经营权已归李三元，原班人马自然也被太子府管事顺手牵羊般调走了，正好省了李三元清理门户的麻烦，一切从零开始。

马蓉很快进入状态，挽起袖子，开始规划：“铺面挺干净，拾掇一下就能用，倒省了装修钱。关键是这后院，杂物堆积，都快成老鼠乐园了，必须好好整顿！咱们店虽小，但两个可靠的人手还是要的，一个看店，一个打杂。另外，既然要专注纺织，织机、纺锤、各色针线……这些工具都得采买齐备……”她掰着手指头算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两手一摊，脸上是既开心又无奈的表情，“得，这么一算，钱压根不够啊！ 太子爷给的银子，怕是大部分都得填进这些窟窿里。”

“姐姐别急！”李三元神秘一笑，引着她走到后院角落，掀开防尘的粗布，“你看这是什么？”

只见角落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口大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叠放整齐的布匹。颜色鲜亮不俗，花纹新颖别致，手感柔滑细腻，与库房里那些积压货色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这是哪来的？”马蓉又惊又喜，抚摸着布料爱不释手。

“山人自有妙计！”李三元得意地挑眉，“姐姐你看，把这些布匹卖出去，咱们的启动资金不就有了吗？至于用人……”他顿了顿，略显为难，“我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找可靠的人怕是……”

“人的事你不用操心。”马蓉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与坚定，“我从前……总还是有几个信得过的老人在京城的。他们日子想必也艰难，我这就想办法联系他们。”她轻轻叹了口气，似是忆起了往日浮华。

“姐姐莫要伤感，”李三元温声劝道，“日子总得往前看，咱们一起，定会把这铺子经营得红红火火，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你说得对，是我矫情了。”马蓉迅速收拾好心情，重新焕发神采，立刻转身投入到后院房间的归置工作中去了。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李三元嘿嘿一笑，深藏功与名。那几箱“救命布”，正是他用昨天系统结算的1000点经验兑换的。这种基础日用物资，在系统里便宜得像白捡，几乎零成本！他越发相信系统的判断——系统说马蓉在经营之道上有独特造诣，那她就绝对不会差！

开局一个铺，资金靠系统，管理靠姐姐！我这创业配置，也不算太寒酸嘛！

马蓉的动作堪称雷厉风行。她很快便在街市上寻了两个看起来老实肯干的短工，谈好价钱，让他们先将后院那堆积如山的杂物清理出去，再把里里外外擦拭打扫一遍。她自己则匆匆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出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李三元猜测，她多半是去联系那些散落在京城各处的、曾经的“自己人”了。这是马蓉的私事，也是一块她或许不愿多提的心病，李三元很识趣地没有多问，给予了她充分的信任和空间。见铺子这边暂时无需他插手，他便溜溜达达地回到了那家让他肉疼的旅馆——后院还没收拾利索，无法住人，这昂贵却糟心的“临时据点”还得再忍耐几天。

不过，李三元可没打算虚度光阴。太子的“花酒之旅”迫在眉睫，他这个“总策划”岂能打无准备之仗？下午时分，他径直去了附近最热闹的一处勾栏瓦舍，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清茶，几碟瓜子点心，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周围茶客酒徒们的高谈阔论。

他很快锁定了一位谈吐风趣、对风月场所如数家珍的中年汉子。李三元凑了过去，十分上道地给对方斟满酒，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属于“初哥”的崇拜与好奇：“这位大哥，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一看就是深谙此道的风雅之士！小弟初来乍到，对那鼎鼎大名的怡红院向往已久，却只闻其名，不知其详。大哥可否给小弟讲讲，特别是那几位头牌大家的故事，让小弟也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那汉子被李三元这番奉承捧得通体舒泰，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李三元的肩膀：“哈哈哈哈！小兄弟，会说话！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模样，怕是哪家府上的小公子，平日里被家里管束得太严，偷偷跑出来见世面的吧？你算是问对人了！”

他呷了一口酒，压低了些声音，摆出一副“业内权威”的架势：“这怡红院的四大头牌，在咱们京城，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分别以‘春’、‘夏’、‘秋’、‘冬’为号，取四季风华之意，个个都是色艺双绝的妙人儿！”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这春絮大家，人如其名，性情温婉柔和，如春日柳絮，一曲琵琶更是弹得如泣如诉，能勾走人魂儿去。她最是精通诗律，多少文人墨客都引她为红颜知己。”

“夏蝉姑娘则恰恰相反，热情似火，舞姿奔放曼妙，尤其擅长胡旋舞，一旦起舞，当真如盛夏鸣蝉，热烈夺目，让人移不开眼。性子也爽利，笑声能感染半条街。”

“秋棠大家，艳若秋海棠，成熟妩媚，一手丹青妙笔，尤其擅画花鸟，多少附庸风雅的富商权贵一掷千金，只为求她一幅墨宝，或是能与她品茗论画。她那份雍容气度，等闲女子可比不了。”

“至于冬璃姑娘嘛……”汉子说到这里，语气带上了一丝敬畏，“那可是位冰美人儿，清冷如冬日琉璃，通透却难以接近。她精于弈棋，棋风凌厉，据说至今未逢敌手。想见她一面最难，光是答对她出的题目，就能筛掉九成以上的客人。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心痒难耐啊！”

李三元听得两眼放光，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好家伙，四季花开，各有千秋！太子爷这口味还挺全面！

李三元一听，脸上立刻露出那种“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凑得更近，压低声音问道：“哦——！哥哥对这四位大家如此知根知底，连性情癖好都了如指掌，想必……早已是她们的入幕之宾，有过深入交流了吧？”他一边说，一边还促狭地眨了眨眼。

那汉子被李三元这直白又猥琐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连连摆手，哭笑不得地澄清：“哎哟我的小公子！您可快别瞎猜了！这话传出去，哥哥我怕是走不出这京城了！您有所不知，那怡红院确实有姑娘……呃，不甚爱惜羽毛。可这四位大家，那可都是根正苗红的清倌人，卖艺不卖身的！那可是怡红院最大、最响亮的招牌！”

他灌了口酒压惊，继续揭秘道：“怡红院的老鸨可精着呢！就打着‘才子佳人，静待知音’，以及‘他日若有真豪杰，愿为佳人赎良缘’的旗号，把这四位大家捧得高高在上，不知糊弄……啊不，是赚取了多少真金白银！”

“您想想那场面，”汉子说得兴起，比划起来，“每日里，想见四位大家其中任何一位，您在那怡红院里的消费，首先得达到一个骇人听闻的数目，这才勉强有了个‘候场’的资格！这还只是入场券！待到大家出场献艺，抚琴一曲，或舞上一段，全场宾客，谁在那一个时辰内消费最高，砸钱最狠，谁才能获得与这位大家单独品茶、交谈一炷香的机会！光这‘见面费’，就是个让寻常富家公子都汗流浃背的天文数字！”

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感慨：“关键是，这四位大家眼界极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寻常的纨绔子弟，纵有千金，若胸无点墨，举止粗俗，根本入不了她们的法眼。这么多年，京城里为她四人一掷千金的冤大头……啊不是，是风流名士如过江之鲫，可来来去去，硬是没一个能真正打动芳心，更别提那遥不可及的赎身之言了。这分明是怡红院吊着全城男人的钓鱼计，偏偏大家还都心甘情愿上钩！”

嘶——！

李三元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心里瞬间拔凉拔凉的。

花了成百上千两银子，就为了跟姑娘喝杯茶、聊聊天？连个小手都摸不着？这不是纯纯的冤大头是什么？！

再一想到太子那混不吝、受不得半点委屈的乖张性子，以及他对“喝花酒”可能存在的某些不可描述的期待……李三元仿佛已经看到明天晚上，太子殿下发现真相后勃然大怒，把自己当场剁了做“超级花肥”的凄惨场景了。

完了完了，这哪是去快活，这分明是去闯鬼门关啊！ 李三元顿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明天的“花酒之行”，怕是注定不能善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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