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扶计划

车库铁门开启的刺耳声响卡在半途。林知语屏住呼吸，听见门外传来对话。

"锁锈死了。"一个粗哑的嗓音说。

"那就明天再检查。"另一个声音回应，"这破车库能有什么隐患。"

脚步声渐远。昏暗的光线里，江述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元宝从纸板箱后钻出，继续咀嚼未吃完的猫粮。

"他们每周三例行检查。"他收起MP3，"下次别选这个时间。"

林知语的目光仍停留在车库铁门。透过门缝，能看见外面空荡的操场。她想起刚才那张照片上抱着吉他的男人，以及江述提到《乖孩子的伪装》时骤冷的语气。

周一的教室笼罩在雨后的沉闷中。水汽在玻璃窗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将窗外的操场模糊成一片灰绿色的色块。班主任陈老师站在讲台前，手中的名单像片枯叶般微微颤动。粉笔灰在斜照的阳光下缓慢飘浮，给教室平添了几分躁动不安的气氛。

"期中考试已经结束，"班主任陈老师扶了扶眼镜，"现在公布帮扶小组名单。"

林知语的指尖在课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木质桌面上留下淡淡的铅笔痕迹。当听到自己与江述的名字被同时念出时，那个圆环突然断裂成一道短促的直线。她注意到前排的周浩微微侧过头，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

"从明天开始，"班主任陈老师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按照分组进行课后辅导，地点在图书馆。"

江述靠在后排窗边，校服袖口沾着些许水彩颜料，像是刚上完美术课。他望着窗外被雨打落的银杏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某种节奏，仿佛刚才的宣布与他毫无关系。

下课铃响后，学生们像潮水般涌出教室。林知语在走廊里整理书包，拉链卡住了一角。正当她低头处理时，一个身影停在她面前。

江述从她身边经过，递来一张折叠的纸条。"我的时间表。"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走廊的喧闹淹没。

纸条边缘参差不齐，像是随手从笔记本上撕下。背面隐约印着猫咪爪印的淡影，可能是墨水未干时不小心沾上的。她注意到他右手虎口处结着刚愈合的伤痕，形状像是被什么尖锐物体划伤。

"明天放学后，图书馆见？"她将纸条对折，夹进数学课本的扉页。

他点了点头，转身时书包带意外勾住了她的笔袋。两支铅笔从敞开的笔袋中滚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浩恰巧抱着作业本经过，停下脚步："需要帮忙吗？"

"不必。"江述已经弯腰拾起铅笔。当他将笔递还时，指尖在笔杆上刻着的音符纹路处停留了片刻。

次日的图书馆角落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气息。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长桌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江述准时出现，却将数学书压在一本乐理笔记下方。

"先从函数开始吧。"林知语推开准备好的习题册。

他翻开乐理笔记，页边的批注工整得令人意外。那些细密的音符标记像是栖息在谱线上的麻雀，与她印象中那个不修边幅的问题学生相去甚远。

"你学过作曲？"她忍不住问道。

"偶尔。"他合上笔记，窗外恰好传来小贩模糊的吆喝声。

百叶窗的缝隙间漏进细碎的光斑，在他手背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她发现他今天换了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鞋带系成一种特别的双结，看起来既牢固又灵活。

辅导进行到一半，他突然问："为什么总是避开降B调？"

自动铅笔芯应声断裂在草稿纸上。图书馆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数着她漏跳的心拍。

"你听错了。"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他从笔袋里取出一个修正带，塑料壳体上印着她熟悉的唱片公司标志。那是家以发掘独立音乐人闻名的小众厂牌。

图书管理员推着金属推车过来整理书架，车轮在地面发出规律的噪音。他们各自向后退开，回到习题册的两侧。但当老人的脚步声远去后，江述从乐理书里抽出一张泛黄的便签。

纸片上用工整的字迹抄着一小段吉他谱，在副歌部分被某种水渍晕染开，让几个音符变得模糊不清。

"明天放学后，"他小心地收起便签，"带你去个地方，关于这段旋律的来历。"

纸片边缘粘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叶脉的纹路与上周数学课上他在草稿纸边缘画过的图案如出一辙。

林知语将橡皮推到他手边——那块橡皮不知何时被削成了一只小猫的形状，虽然粗糙，但能看出明显的耳朵和尾巴。

放学的铃声准时响起，在空旷的图书馆里回荡。他最后指出她作业本上的一处错误，修正液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像一道未干透的界线。

"周三见。"他拎起书包，"记得带上你的耳机。"

就在他转身离开时，图书馆的窗帘突然被一阵强风掀起，惊动了窗台上觅食的麻雀。林知语看见一张照片从他半开的课本中飘落——那是张被撕碎后又重新拼合的全家福，照片背景里露出一角布满灰尘的钢琴，琴盖上摆放着一个猫咪形状的摆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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