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哑女

世间有个定律是，长得出众的男女总会多招些嫉妒和戏弄。

汵风自我安慰道，掸了掸衣上的灰，爬起身来。

“师弟，今日是谁推你的。”

大师兄二师兄一副笑脸，端着手臂问道。

汵风垂首：“没有人，我自己摔了。”

几个师兄弟大笑不止，远处宜凝小师妹匆匆跑来，推开几人怒道：“你们又合起来欺负汵风师兄，等我告诉师父，把你们都罚进思过阁！”

对于一群十四五岁的孩子而言，背诵经文同面壁思过苦处实在难熬，于是对方恨恨瞪了汵风一眼，吓得四方退散。

宜凝扶起汵风，看着他一身白衣染满尘土，愤愤不平道：“你总是忍着，他们会变本加厉的。”

汵风道：“你告到师父那儿，他们才会变本加厉。”

宜凝恨铁不成钢，推他一把，转身去了。

汵风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傍晚时，师父让几个师兄弟抄了十二遍逍遥经。

宜凝得意道：“看他们还敢不敢欺负你。”

汵风哀叹，大抵女子总不明白，这个年纪的男娃，是会越挫越勇的。

果然，万般小心翼翼后，他还是被堵在了圣央桥头。

“行啊汵风，学会告状了？”

他垂头：“这是个误会……”

“打他——”

汵风无奈，只好护住头蹲在桥上。

之所以将他堵在圣央桥，是因为这桥底下的水池里，有嗜血的恶鱼，从来没人敢下水尝试。所以打他时，不敢反抗，也逃跑无门。

然，许是二师兄体量太重，或者过于用力，抓着汵风的衣襟往后一推时，没有撞在石栏上，而是越过栏杆，仰着身子便倒进了水里……

噗通一声响后，水花溅起。

几个少年愣住片刻，随即吓得一声惊叫，眼看着汵风淹没不见，再次一声惊叫，如鸟兽散飞奔开去……

只是玩闹，玩闹的，如何想到会出人命……

飞奔而回躲在被子里，师兄弟们瑟瑟发抖，往昔耀武扬威的，全都没了主意。

门外听宜凝师妹在叫汵风师兄，几人相互捂住嘴，憋得脸色通红……

其实七八月天气，池水不算太寒，浸入衣裳时，还有些舒服。而山中修行的弟子，都是不会浮水的，汵风不过舒服片刻，便径直往池底沉去。

努力憋了口气，却见四遭一片乌黑密密麻麻围拢过来，靠近的一只在他臂上似乎轻轻一点，登时便是一阵剧痛——这就是，师父说的食人恶鱼啊……

密密麻麻的黑鱼围在他四周，剧痛便开始从周身何处陆陆续续传来，疼得他张了嘴许是想倒吸一口凉气的，却刹那灌了满口冷水下腹，眼见着一只黑鱼闪着猩红的双眼往他脸上游来，汵风刹那想到，师父从前说他命数极硬的话，大抵是算错了……

池底泥泞翻滚，他的视线便渐渐模糊，不知何时，模糊中忽然出现一道游弋的白光，像一条在水中蜿蜒的白蛇，闯入鱼群之中，将一片乌黑驱散。

周身疼痛减轻，汵风回复了些许意识，便见那白光又裹着自己，往光来的方向而去……

再睁开眼时，吐了一口池水，抬眸便见四处都是石壁，而不远处，蹲着一个白衫的女孩子。

那女孩子头发极长，乌黑如绸缎般，散落在地。她的皮肤雪白，五官很精致，一双眼眸清澈无比，望向他时，带着些好奇，又带着些试探和回避，就这样蹲在一旁。

汵风知道，定是她救了自己。

那她是谁，这个石室，又是什么地方。

女孩子静止如画，仿佛连眼睛都不曾眨动。

汵风揩了一把脸上的水痕和血迹，坐起身来，刚好照在一旁的水凼里，形容简直狰狞——难怪她不敢靠近了。

连忙伸手舀水小心洗了洗，自觉英俊相貌恢复不少，方带着笑容试探道：“是你救了我么？”

女孩子闻得声音，微微侧头，似在思索他的话。

“我说，是你救了我么？”

汵风小心翼翼，重复一遍。

女孩子眨了眨眼，还是没有回答。

汵风蹙眉，站起身来，因为受伤，便是一个趔趄，险些载进身后的水池，自己便叫了声。

女孩子却似对的他忽然起身感到惊吓，慌忙退后几步，待汵风重新站稳时，见她已躲到一块大石头背后，只露出一张小脸，微微皱了眉头打量着他。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汵风愕然，她莫不是不会说话吧？

僵持片刻，尽量露出极为和善的微笑，温柔地比划道：“我，掉了下来，被鱼，嗷嗷，咬了，是你，救了，我么？”

女孩子没有反应，他便又比划一遍，并且表示：“你，不用，害怕，我，不是，坏人——”

如此循环往复后，女孩子终于从石头后面慢慢走出来，朝依旧比划着的汵风微微一笑。

汵风便是一怔，阳华山师姐妹不少，她绝对是自己见过生得最美的。

他的伤口还在流血，回神时，便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女孩看着他的表情和动作，片刻，好像看懂了什么，随即微微歪头，抬起白玉般的小手伸向汵风。

她是在示意自己过去么？汵风思量片刻，尽量温和地朝她走去。

然后，就看到她身旁一处井口样的小石盆，再走近些，发现里头有几只鱼虾，还有一条黑色的小蛇。

而石盆底部冒水，盆壁上有一个小缝渗水，就此形成了流通。

让他看这个作甚？汵风腹诽，未解其意。

女孩双眸明亮，示意他坐在一旁。

虽是不解，汵风还是坐了下去。女孩便蹲在旁边，长发再次委地。

汵风看着对方的侧脸，不由想，她真是极美。

女孩微微俯身，一手握住他受伤的一只手臂，一手从盆里舀起水来，轻轻淋在汵风的胳膊上。

酥酥麻麻，凉凉爽爽，倒是很舒服。

低头看去，就见那被黑鱼咬开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

原来这石头里的水，竟有疗伤的功效。

那这盆中的鱼虾黑蛇，也是受了伤后，被她放进去疗养的？

正惊疑间，女孩很认真地指了指他的脸，似是让他自己洗一洗。

汵风会意，本想将脸埋进石盆，转眼看着那条黑蛇，犹豫不决。

女孩似乎看出他迟疑的原因，便淡淡一个笑容，将手伸进水底。

那小黑蛇便迅速迎了上来，缠着她的手臂被带出水，仿佛十分亲昵。

汵风这才憋一口气，一脸载进水里。

荡起一阵水花四处洒开，隐约便听得身旁女孩子“咯咯”地笑了，霎时，心里也是一阵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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