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前世梦魇

欧阳明远同时也是被后颈的凉意刺醒的。

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背碰到床沿的老木棱——粗糙的裂痕硌得掌心发疼，像极了前世父亲生意失败后，满是老茧的手掌。他突然睁开眼，看见头顶的竹编天花板，看见墙上挂着的旧挂钟（指针正指着下午两点半），看见窗台上摆着的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是他上大学时从学校门口买的）。

“这是……1998年的夏天？”

他猛地坐起来，膝盖撞到床沿，疼得抽了口气。他掀开被子，看见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下摆塞在牛仔裤里，裤脚还卷着——这是他二十岁生日时母亲给买的新衣服，前世他穿了三年，直到领口磨破。

窗外的蝉鸣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欧阳明远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痛感清晰得让他发抖。他想起了前世的最后一刻：

那是2018年的冬天，他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手里攥着母亲的病危通知书。父亲早在五年前就因肝癌去世，留下的50万债务像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体制内的同事都在背后议论他，说他“不会来事”，说他“活该一辈子科员”。

他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站在单位顶楼的天台上，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他想起母亲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说：“明远，妈对不起你。”然后他就跳了下去，耳边是风声，眼前是地面越来越近的灯光……

“咔嗒”一声，门开了。母亲端着一碗糖水鸡蛋走进来，看见他坐在床沿，愣了愣：“明远，你怎么起来了？不是说下午要去局里报到吗？”

欧阳明远抬头，看见母亲的脸。她还很年轻，眼角没有皱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前世母亲就是因为债主上门逼债，得了严重的焦虑症，后来又引发了心脏病，去世的时候才六十二岁。

“妈……”欧阳明远喉咙发紧，伸手抓住母亲的手。母亲的手很凉，像块冰。他想起前世母亲去世前，手也是这么凉，他怎么捂都捂不热。

“怎么了？”母亲笑着摸他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

欧阳明远摇头，把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闻到母亲手上的肥皂味，是前世他经常用的那种老肥皂的味道。他突然想起，今天下午父亲要去签一个建材合同，供应商是***，前世就是因为这个合同，父亲进了一批劣质的瓷砖，卖出去后被客户投诉，赔了一大笔钱，从此生意一落千丈，欠了50万债务。

“妈，爸呢？”欧阳明远突然站起来，翻出抽屉里的自行车钥匙。

“你爸去建材市场了，说是要签个合同。”母亲疑惑地看着他，“你要去哪？”

“我去帮爸的忙！”欧阳明远抓起外套，往门外跑。他听见母亲在后面喊：“明远，慢点儿！”

巷子里的风灌进衣领里，欧阳明远骑着自行车，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砖，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想起前世父亲签合同的时间是下午三点，现在已经两点四十了，他必须赶在父亲签合同之前阻止他。

路过巷口的早餐铺，老板娘喊他：“明远，要不要来碗豆浆？”他摇头，自行车轮碾过地上的豆浆杯，溅起一地的豆浆。

建材市场到了。欧阳明远跳下车，往第三排跑。他记得***的店铺就在第三排的最里面，门口挂着“建国建材”的牌子。

等他赶到的时候，看见父亲正站在***的店铺里，手里拿着合同。***笑着说：“老欧阳，签了吧，这价格可是给你打了八折。”父亲犹豫着，伸手去拿笔。

“爸，不能签！”欧阳明远冲进去，抓住父亲的手。

***皱着眉：“你是谁？”

“我是他儿子！”欧阳明远盯着***，声音发抖，“这材料是劣质的，你骗我爸！”

***的脸变了，他站起来：“小子，你别血口喷人！我这材料可是合格的，有检验报告！”

“检验报告是假的！”欧阳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他前世从工商局查到的，***的检验报告是伪造的，“你看，这是工商局的记录，你去年就因为卖劣质材料被罚款了！”

***的脸白了，他盯着那张纸，半天说不出话来。父亲接过纸，看了看，抬头看着欧阳明远：“明远，你怎么知道这些？”

欧阳明远看着父亲，眼睛红了：“爸，我知道，我都知道……前世你就是因为签了这个合同，赔了钱，欠了债，妈也得了病……”

父亲愣了，他摸了摸欧阳明远的额头：“明远，你是不是发烧了？”

“爸，我没发烧！”欧阳明远抓住父亲的手，“我是重生的，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你不能签这个合同，不然我们家就完了！”

父亲看着他，突然笑了：“傻儿子，就算你说的是真的，爸也相信你。”他把合同放下，对***说：“李老板，这合同我不签了。”

***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指着欧阳明远：“小子，你等着！”然后转身走进里屋。

欧阳明远松了口气，他看着父亲，眼泪掉下来：“爸，对不起，前世我没帮到你。”

父亲摸了摸他的头：“傻儿子，说什么对不起？爸知道你孝顺。”

欧阳明远擦干眼泪，抓住父亲的手：“爸，我们去别的供应商那里，我知道有一家的材料好，价格也合理。”

父亲点头：“好，听你的。”

走出建材市场，阳光照在脸上，欧阳明远觉得浑身发烫。他抬头，看见天上的云，像棉花糖一样软。他想起前世的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他攥紧拳头，心里默念：“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前世的悲剧发生了。”

晚上，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吃饭。母亲做了欧阳明远最爱吃的红烧肉，香气弥漫在屋子里。父亲说：“明远，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就签了那个合同。”母亲笑着说：“我们家明远长大了，能帮爸爸的忙了。”

欧阳明远看着父母的脸，觉得心里像揣着一团火。他想起前世的自己，从来没有和父母一起吃过这么温馨的饭。他夹了一块红烧肉给母亲，又夹了一块给父亲：“妈，爸，你们多吃点。”

母亲笑着说：“明远，你也吃。”

欧阳明远吃着红烧肉，觉得味道比前世的任何一次都好。他抬头，看见窗外的月亮，像个大玉盘。他知道，未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帮父亲把建材生意做好，比如在体制内做出成绩，比如让母亲过上好日子。但他不怕，因为他有机会重新来过。

深夜，欧阳明远坐在书桌前，写下了一张清单。清单上列着：1. 帮父亲找靠谱的供应商；2. 准备局里的调研项目（前世这个项目让张副主任抢了功劳，这一世他要自己做）；3. 帮母亲调理身体（前世母亲就是因为焦虑症引发了心脏病）。他看着清单，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知道，这一次，他能改变一切。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但欧阳明远觉得，这声音比前世的任何一次都好听。他攥紧拳头，心里默念：“前世的梦魇，就让它留在过去吧。这一世，我要让父母过上好日子，让自己过上不一样的人生。”

灯光下，清单上的字显得格外清晰。欧阳明远拿起笔，在清单的最后加了一行：“好好活着，珍惜每一刻。”

他放下笔，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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