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踏上旅途

第二章 踏上旅途

学校门口，陆续穿过拉着行李箱的校友，小酒馆里，吵闹的同学们正在吃大学生活的最后一顿饭，端起又放下的玻璃杯还挂着没消散啤酒的泡沫。身为副班长的他，被同学们围着一个一个的拼酒。

酒量不佳而满脸通红的他，似乎忘记了离别的伤感，太阳穴下突突的鼓点，像隐藏在海面下的鱼雷，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水底无声的爆破，涌起水面犹如青春痘的水花。天花板在摇，连坐着不动的板凳都在摇晃，索性就瘫坐在凳子上，强装镇定傻傻地抿着筷子，看着同学们在追着“贱人班长”和黑妞辅导员。桌子上的蛋糕四分五裂，似乎不再是奶油，而是此刻人生暂告落幕的染料，画笔就是那追着自己却躲不过的同学。

男同学女同学陆续在他跟前拍照留念，有的掀起着他的耳朵，有的搂着他的肩膀，还有的直接拿他当背景板。

刚走出卫生间外面，脑海里还在想昨天QQ邮箱里，从杭州传来的邀约面试，那可是杭州玄重公司，制作著名《月之秦鸣》动画的那一家大公司。我们班里甚至网上谁不知道《月之秦鸣》？

“那个，这个送给你。”

他使劲的眨了一下眼睛，又用力的甩了甩头，瞬间刚刚有点清醒的脑袋突然又有点懵逼，好在对面飘渺的三魂七魄的变成了虚影，终于如烛火般跳跃着凝聚了实体。

“哦是你啊，这是什么，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个？”

“听说你念叨这《月之秦明》很久了，今天顺路看到就买了。想着这毕业了，想送给你做个纪念。”是那个脸总是红扑扑的奇怪女生，一直想问她为什么她的脸总是这样红。

“其实没必要的，我的钱快攒够了。让你破费多不好！”

“嘿，原来你在这啊，我们正找你们再拍点照片呢。你们在那干嘛？”

“那个你别管了，过一星期之后，一定记得打开看看。”她把画册往他手里一塞，好像生怕别人发现一样，着急忙慌的跑开了。

懵逼的他有点懵逼，懵逼的他伴随着体内狂奔的酒精，竟有些让人窒息，只好一边打着招呼一遍提着画册，再次回到卫生间用冷水拍拍脸，看着刚才的画册，似乎还是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冷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也打湿了胸前圆领衫。他打了个激灵，果然镜子里的人脸色酡红，这让他忽然想起了刚才那个脸总是蒙着一层淡粉色的女孩，像是终年不散的霞光，又像是被夕阳吻过的国色牡丹。

脑袋里不由自主想起大二那年的一次公开课上，她好像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后面，安静的像一株待伸展的含羞草。要不是因为室友起哄才跟着回头一瞥，好像也不会知道她慌慌张张低头的样子，那抹粉色的晕红，像涂在宣纸上的淡笔，随意一点。

还有一次，在学校旁边的旧书店，他正在货架上意图寻找可能存在的《月之秦鸣》原画集，就看见另一头：她手指正划过一排排书脊，像抚摸钢琴的琴键一样，无声却又如心涛拍案。那专注的神情，沐浴在夕阳的醉光里，像一张光晕透片，和平时怯懦的脸红判若两人。刚想和她打声招呼，她却先一步对上视线，眼神一聚，立马像受惊的林间小鹿，顶着她独有的国色粉红，匆匆跑开了。

“真是个……特别的人。”迟疑了一下，终归还是把“奇怪”这个词生生咽了回去。

看着镜子中满脸的水痕，用手胡乱的擦了擦脸，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刚想走开，又想起带进来的画册，好奇心促使之下，刚伸手打开就好像看见一点深红，却又想起女孩跑开时说的话，就又合上了画册。

“唉，算了。那就以后再说。眼前还是多想想过两天的面试再说吧。”

“嗯，低调，再低调，嗯，等结果出来再说。”

“哈哈，别笑，不要让别人看出来。”

时间停在周一的上午7：26，大蜀山脚下的出租房里，他利索的背上上班的包，拎着印有红红的307塑料袋，轻轻的装着一件衬衫和两双袜子，跨过挤满客庭的几个宿舍老铁，他们正四仰八叉、呼呼大睡，终于还是不忍心打扰，便悄悄的关上门蹬着自行车，去上那半天早已厌倦的破班。

请假，支钱，终于度过难熬的上午，终于在12：00偷偷的按着计划，踏上了杭州的寻梦之旅。

合肥的阳光似一团炙火，像是无形的烤笼，把夹在中间的人们烤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油，幸好火车站里面还比较凉快。

火车站里面，乌乌泱泱的都是人，“嗡嗡嗡”的嘈杂声，萦绕在耳畔，像是人生的低诉，又像是关不掉的低频噪音。

13：06，靠在墙角，游移的视线像一组幻灯片。这边的情侣在打情骂俏，那边的小伙在打牌，对面的大叔、阿姨却带着那么多的行李，好像随时堆山。而他则默不作声，在心里一遍又一遍为自己打气。

“问题不大，区区杭州，还有九哥，怕个毛！”

【列车进站广播】

“请乘坐Z7375 次列车，15点07分合肥开往杭州的旅客，请前往 3 候车厅提前检票，列车将停靠 7 站台 3道。”

刚上车，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好随意找个座位先坐。手提塑袋鼓成风帆——“车厢太闷，好像连塑料袋都想逃跑。”

明明无座却坐到了目的地。直到14年后来他才知道，这无座是无固定座位。换句话说，谁先坐就是谁的座位，除非人家是有座票，现在偶尔回想起来还是会笑当时太傻。

摇晃的车厢，好像装了梦想的加速器。人还在合肥，心好像已经在杭州的城市里穿梭。只是思绪不知道杭州长什么样子，撞在陌生的城市一遍一遍返回淡淡的忧愁，慢慢地拉长了孤独的反射弧。

挂在行李架上袋子，好像没有挂牢，“啪”的一声突然坠落。掉出来的衣服洒落忘记拿出来的学生证，装有《月之秦明》307 塑料袋也正横在他面前，他连忙去捡，却先踩中了塑料膜上的红字。被鞋底一碾，红色的3 字一角翘起，像褪起的结痂。他下意识用指甲去抚平，却把整块3揭了下来，只剩 07 像刚印上去的图章，红得吓人，却一擦就糊。红色的3掺和手心的汗，红红的，像是还未凝固的血。下意识抬起头看着旁边空着的03 车 07 座——就像给某个不在场的人预留的座位。

他一边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和学生证，又把数字3窘迫的装进塑料袋，“这什么破垃圾塑料袋，就问你，下一次你还去不去他家买衣服了！”

而周围的乘客还在热情的交谈，似乎并不在意这边发生的事。情侣依旧在打情骂俏，小伙依旧在打牌。或许，只有那不知道谁放的音乐，可以一时放松他无处安放的心扉……

火车“哐哐哐”的钻进隧道，07的那一排座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满了人，而挂在行李架上的袋子突然枯瘪——列车内突然失明，好像塑料袋也不敢昂首喘气。

好一会火车才穿过隧道，世界也更明亮了起来。空气划破隧道的嘈杂声，也相对安静下来了，歌曲的声音再次压住了车厢里外的嗡鸣声。可07座那一个的乘客哪里去了，正站起身四处张望，却瞥见一位穿着蓝色碎花裙的青春长发女孩，怀里抱着的，竟然是和红脸女孩送他的同款《月之秦明》画册，正缓缓入座。座椅的靠背比较高，挡住了那女孩的轻语与淡淡的愁容。

或许享受窗外的风景也是不错的选择呢？目过之处，或许这里的风景独好呢？

好好的歌曲，突然没了声！或许是那手机快没了电，或许是手机的主人也怕打扰他人休息。他下意识的张了张口，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一试作罢，只好先眯眼养神，或是懊悔家里MP4、文艺刊物为什么没带。《月之秦明》画册离那女孩说的日期还需要过了今晚12点才可以打开，三百多元买的诺基亚手机，早是淘汰的款式，连放歌曲的功能都不带。怎么就这么脑热？家里那本《周恩来传》、《口才与演讲》也行啊！现在，除了发呆、睡觉，什么也做不了。

半醒之间，好像有人借道，这让陆续拥挤的车厢显得更乱。看着他们端着一碗又一碗的康师傅泡面，他竟不感觉饿。可泡面味一直在车厢里翻腾，像学校旁边通宵后的旧网吧里，嚼蜡般的口水一次一次空咽，仿佛还在和大学室友抢食最后的面汤。”

就在这咀嚼着回忆的恍惚里，列车广播像一段梦中的箴言，缓缓飘进了现实：在旅途的两端，无论去了哪一边，都有很多事情要做，而我们在旅途中间却不必如此，让我们暂且放松自己，享受旅途，享受这短暂的三点零七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