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虎啸鹰愁涧

白虎商队满载而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施南，自然也飞进了周家大宅。周文渊砸碎了第三个茶杯，脸色铁青。他原以为那山路修不成，就算修成几里也是样子货，没想到向拯民真敢把商队派出去，还赚了大钱回来！这路要是彻底通了，周家卡脖子的优势就全没了，以后还怎么拿捏施南？

“不能让他成事！”周文渊眼中闪过狠毒，“一次不成，就来次狠的。让他血本无归，人货两失，看谁还敢走他修的路！”

他找来了心腹，也是上次挤兑事件后被推出来顶缸、实则暗中仍在办事的管家周福（换了个身份），密谋良久。 周福通过黑道关系，联系上了盘踞在野三关一带的悍匪“黑山鹞”。这伙土匪有百十号人，心狠手辣，熟悉地形，是附近最大的一股匪帮。周家许以重金（一千两！），要求“黑山鹞”在商队必经的险地“鹰愁涧”动手，不仅要劫走全部货物，还要杀光所有人，毁尸灭迹，做成被山匪劫杀的无头案。事成之后，周家还会在官府那边“打点”，把案子压下去。

“黑山鹞”本就是个刀头舔血的亡命徒，见钱眼开，又觉得对付一支商队护卫手到擒来，当即拍板答应。 双方约定以信物（周福的一枚私章）和暗号联络。周家还提前“资助”了土匪一批刀枪，增强他们的实力。

周家自以为做得隐秘，却不知田青云的情报网早已像蜘蛛网一样，悄悄覆盖了许多角落。 一个在野三关附近村落收山货的线人回报：最近“黑山鹞”那伙人突然闹腾起来，下山采买了不少酒肉，还零星添置了些新刀枪，不像往常小打小闹的样子。另一个混迹在城狐社鼠中的眼线也传来模糊消息：周家好像有人偷偷出城往东北方向去了，神神秘秘。

这些碎片信息汇总到向拯民这里，他立刻警觉起来。“周家这是要狗急跳墙了。”他对着地图上“鹰愁涧”的位置，手指重重一点，“这里山高涧深，道路狭窄，是最理想的伏击地点。他们想一口吃掉我们的商队，彻底掐断这条路。”

田青云有些担忧：“东家，那第二批商队还派不派？要不缓缓，或者多派些护卫？”

“派！而且要按时派，规模还要更大！”向拯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们想打伏击，我们就将计就计，给他来个反伏击！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这股最大的土匪打掉，也把周家伸出来的黑手，彻底剁了！”

一个周密的计划迅速制定。 第二支商队照常组建，车辆增加到十五辆，对外宣称货物更多，价值更高。但实际上，车里装的很多是塞满稻草的麻包，只有少数几辆车装着真正的货物（主要是体积大、价值相对较低的土产）。明面上的护卫，还是田小虎率领的一个排三十六人，装备照旧。

真正的杀招在暗处。 向拯民秘密抽调了白虎营另外两个精锐排，共七十二人，由赵铁骨亲自带领，提前两天，化整为零，分批悄悄出发，利用对地形的熟悉，绕道潜入鹰愁涧两侧的密林和高地，隐蔽待命。他们的任务是：一旦土匪出现攻击商队，立刻从外围发动攻击，形成反包围。

向拯民自己也坐不住了。 他带着雪魄，只带了几个亲卫，提前一天抵达鹰愁涧附近一处视野极好的山顶，亲自指挥。雪魄似乎也感应到紧张的气氛，显得格外安静机警。

第三天上午，田小虎的“商队”如期进入了鹰愁涧。 涧底道路宽不过一丈，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长满藤萝灌木，阴森森的。车轮声在狭窄的山涧里回荡，格外清晰。

就在车队走到涧中最深处时，一声尖锐的唿哨响起！霎时间，喊杀声从两侧山坡的密林中爆发，百余名手持各式兵器的土匪嚎叫着冲了下来，瞬间堵住了前后去路。为首的匪首“黑山鹞”是个黑壮汉子，满脸横肉，挥舞着一把鬼头大刀，狂笑道：“肥羊们，把货和命都留下！”

田小虎早有准备，大喝一声：“结阵！火铳准备！” 三十六名护卫迅速以车辆为掩体，结成紧密的圆阵，刀盾手在外，火铳手和弓箭手在内。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士兵们虽然紧张，但训练有素，并未慌乱。

“放！”田小虎一声令下。前排火铳“砰砰”作响，虽然准头一般，但硝烟弥漫，巨响震耳，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土匪应声倒地，后面的攻势为之一滞。弓箭手也趁机射出几轮箭矢。

“黑山鹞”见商队抵抗顽强，且火器犀利，骂了一句，分出部分人从正面牵制，自己亲自带着三十多个最凶悍的核心匪徒，试图从侧面一处稍缓的坡地绕到商队后方，前后夹击。

就在他们自以为得计，刚刚脱离主战场，钻进一片相对稀疏的林子时，异变陡生！

“打！”一声暴喝从他们侧后方响起。早已埋伏多时的赵铁骨部猛然现身，七十二名精锐士兵分成三列，第一列蹲姿，第二列立姿，第三列预备，正是向拯民反复操练的简易轮射阵型。

“砰砰砰——！”第一轮齐射，弹丸和箭矢如同暴风骤雨般倾泻到匪群中。土匪们毫无防备，瞬间被打懵了，惨叫着倒下一片。

“砰砰砰——！”第二轮紧接着又来。土匪彻底乱了套，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黑山鹞”也被一颗流弹擦伤了胳膊，魂飞魄散，知道中了埋伏，大喊：“风紧！扯呼！” 掉头就想往深山里跑。

田小虎在正面看到信号，知道伏兵已动，立刻下令：“全体都有，压上去！” 商队护卫也士气大振，主动发起反冲击。前后夹击之下，土匪彻底崩溃。

“黑山鹞”没跑出多远，就被从侧面猛扑过来的田小虎一刀背砸在腿弯，跪倒在地，随即被几名士兵死死按住，捆了个结实。

战斗接近尾声，少数几个腿脚快的土匪侥幸冲出包围圈，没命地往密林深处钻。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如同闪电般从高处掠下，悄无声息，却又快得惊人。正是雪魄！它几个纵跃就追上了一个土匪，巨大的前掌带着风声拍在那人后背，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扑倒在地，晕了过去。雪魄并不嗜杀，只是低吼一声，冰冷的目光扫向其他逃匪。

那几个土匪回头看见这如同山神般的白色巨虎，吓得魂飞天外，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山神爷爷饶命！饶命啊！”

战斗结束。 匪首“黑山鹞”被生擒，土匪死伤四十余人，俘虏五十多人，只有极少数逃入深山。白虎营方面，仅有几人轻伤，可谓大获全胜。

审讯“黑山鹞”没费多大劲。 这家伙本就是欺软怕硬的货色，在赵铁骨的手段和雪魄的“注视”下，很快吐了个干净，不仅交代了周家管家周福（已潜逃，后被证实灭口于荒野）如何联络、许以重金，还交出了作为信物的那枚周福私章。

向拯民将匪首、重要俘虏、缴获的土匪兵器、以及那枚关键的私章，全部押解回施南。 他没有直接去周家抓人，而是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游街示众”。伤痕累累的土匪俘虏，垂头丧气的“黑山鹞”，还有那些明显带有周家标记（部分兵器是周家铁匠铺流出）的证物，在施南主要街道走了一圈，最后集中在城中心的空场上。

向拯民当众宣布了周家的罪状：勾结悍匪，劫杀官商（商队有守备府文书），意图破坏施南民生商路，罪大恶极！ 他公布了“黑山鹞”的口供和信物，证据确凿。围观的百姓和商户们群情激愤，尤其是那些指望商路吃饭、进货的人，更是破口大骂周家断人财路，狠毒无比。不少商户联名上书，要求官府严惩周家，保障商路安全。

压力给到了知府陈延年。 人证物证俱在，民怨沸腾，他再也无法装聋作哑或偏袒周家。更何况，向拯民私下又送了一份“厚礼”。陈延年最终“迫于民意和证据”，默许了向拯民“查办”周家涉及匪案的相关人员和产业。

此战之后，效果立竿见影。 “白虎营全歼黑山鹞，反杀周家阴谋”的消息迅速传遍施南及周边。那面蓝底金虎旗，成了商路上安全的象征。沿途零星的匪类闻风丧胆，再也不敢打商队的主意。而施南到巴东的商旅，因为安全有了保障，一下子踊跃起来。这条用智慧和鲜血开辟的商路，终于彻底站稳了脚跟，成为施南名副其实的经济命脉。周家，则在这场较量中，输掉了最后一张重要的牌，元气大伤，彻底走向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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