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神墙立威

开春后寨子里一直忙忙碌碌，直到那匹快马冲进寨门。

马是从西边山口跑来的，马上的人浑身是血，刚到寨门就栽了下来。田铁把人背进屋里，向拯民也赶了过去。

“唐崖……唐崖土司的人……”那探子喘着粗气，“疤面熊……带三十骑……明天下午就到……”

屋里一下子静了。

田石的脸沉得能拧出水。唐崖土司他知道，西边的大势力，兵强马壮，手下有上百精骑。以前为了争猎场、抢水源，两边摩擦不断。但田家寨小，一直忍着。

“这次为啥？”田石问。

探子摇头：“说咱们……近来动静大……又是建窑又是改农具……还来了外人……”他看了向拯民一眼，“说咱们想挑事，要来……巡边示威。”

“巡边示威”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来抢东西、杀人的。三十骑兵，对田家寨这种小寨子来说，是灭顶之灾。

晚上，寨子里能说上话的人都聚在田石家。火塘烧得旺，但没人觉得暖。

“咱们能打的，满打满算五十人。”田铁声音发沉，“兵器就那些猎弓、竹矛，还有几把柴刀。跟三十骑兵硬拼……”

后面的话没说，但谁都明白。

“要不，献点礼，求和？”有老人小声说。

“求和？”田青云站起来，“去年献了三头羊、两担粮，他们收了礼，不照样抢了咱们西坡的鹿场？这次献礼，下次呢？”

“可打不过啊！”

“打不过也得打！”田铁一拳捶在桌上，“难道等着他们杀进来？”

吵吵嚷嚷中，向拯民一直没说话。等声音稍小，他开口：“唐崖的骑兵，有什么特点？”

田铁想了想：“没重甲，轻骑，善骑马射箭，冲锋厉害。但不擅长下马打，更不会攻墙凿城——以前也没哪个寨子有城可攻。”

向拯民走到墙边，用炭笔在墙上画起来：“咱们寨子唯一能挡住骑兵的，是北边山口那段土石墙，对吧？”

“对，但年久失修，塌了好几处，一人高都不到。”

“用水泥，”向拯民画着，“连夜加固。水泥现在凝固一天，硬度不如七天，但已经跟硬土差不多。战马撞不上来。”

“一天？”田石皱眉，“来得及？”

“全寨动手，来得及。”向拯民继续画，“墙做成斜坡，底宽顶窄。马冲上来会打滑。再加高，让他们跳不过来。”

屋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墙上的草图。

“爹，”田青云先开口，“信向大哥吧。事到如今，硬拼是死，求和也是死，不如拼一把。”

田石看看女儿，又看看向拯民，一咬牙：“干！”

那晚，寨子没人睡觉。

男女老幼全出来了。挖土的挖土，和水泥的和水泥，搬石头的搬石头。水泥窑里存的熟料全磨成粉，不够的现烧现磨。向拯民指挥着，在原矮墙内外浇筑水泥浆，掺上碎石块，筑成一道底宽五尺、顶宽三尺、高六尺的斜坡墙。

月亮升到头顶时，墙筑了七八丈长。灰扑扑的水泥墙在月光下泛着湿气，表面粗糙，还没干。

雪魄一直趴在墙头。半夜，它突然站起来，朝西南方低吼，耳朵竖得笔直。

“有动静？”向拯民心头一紧。

雪魄又吼一声，跳下墙，朝西南山口跑去，几步后回头看他。

“敌人可能提前！”向拯民喊，“加快！再挖陷马坑，拉绊索！”

最后一点水泥浆浇上去时，天边已经泛白。十丈长的水泥墙立在隘口，像条灰色的巨蟒。寨民们累得坐在地上，看着那墙，心里都没底——这湿乎乎的泥墙，真能挡住骑兵？

天亮了，西南方传来马蹄声。

三十骑卷着尘土而来，领头的汉子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像条蜈蚣趴在那儿。这就是疤面熊。

他在寨门前勒马，看见隘口多了一段灰墙，嗤笑出声：“田家寨穷成这样了？用泥巴糊墙？儿郎们，给他们松松土！”

五骑出列，并排，加速。

马蹄声如雷。墙后，寨民们握紧竹矛，手心里全是汗。

向拯民趴在墙头，看着骑兵越来越近。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稳住！”他喊。

五匹马冲向斜坡。领头的马前蹄扬起，想跃过去，但坡太陡，水泥表面粗糙，马蹄一蹬——

打滑了。

马惨嘶着人立起来，背上骑士惊呼着滚落。后面的马收不住，接二连三撞上来，又接二连三打滑摔倒。

“砰！砰！”沉闷的撞击声。水泥墙纹丝不动，只在表面留下些白印子。

五个骑士全摔在墙根下，有的抱着腿惨叫，有的爬起来发懵。

疤面熊的笑容僵在脸上。

墙后，寨民们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挡住了！挡住了！神墙挡住了！”

田铁举起猎弓：“放箭！”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出去，虽然没伤几个人，但气势起来了。

疤面熊脸色铁青：“绕过去！射死他们！”

骑兵分两翼，想绕墙骑射。但墙两边都是陡坡，马爬不上去。他们在墙外来回跑，箭射过来，但墙后有掩体，伤亡不大。

僵持了小半个时辰。

疤面熊打马到墙前，仰头喊：“田老儿！从哪学来的妖法？速速献出法门，饶你全寨不死！”

田石按向拯民教的，站在墙头高声答：“此乃天神所赐‘神墙’，专御不义之兵！唐崖若再犯，天罚立至！”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疤面熊眯着眼，看那灰墙，又看墙头站着的寨民，再看寨子里——隐约能看见新修的水车在转，还有远处冒着烟的窑。

他心里打鼓。这墙邪门，寨子也跟以前不一样。万一真有“妖法”……

“撤！”他一挥手，“田老儿，今日算你走运！待我回报土司，大军来时，看你泥墙能挡几时！”

三十骑卷尘而去。

寨子里静了一瞬，然后彻底炸了。

人们涌上墙头，摸那冰冷坚硬的水泥墙。有人用力捶打，墙纹丝不动；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抱着墙哭。

“神墙！这是神墙啊！”

“向师！谢向师救寨之恩！”

好几个人朝向拯民跪下来。向拯民赶紧扶：“快起来，是大家一起筑的墙。”

田石走过来，双手握住向拯民的手，老泪纵横：“先生……不，向师。从今往后，寨中事务，您可一言而决。田家寨的命，是您救的。”

当晚，寨子杀猪庆祝。

但向拯民没去喝酒。他站在水泥墙前，田青云和田铁陪在身边。

“这次是取巧，”向拯民摸着墙，“他们不知道水泥是什么，被吓住了。下次再来，带投石机，或者围而不打，这墙守不住。”

田铁点头：“得造真兵器。弓不行，得造弩。矛也不行，得造枪。”

田青云看着向拯民：“向大哥，您之前提过的‘火药’……能造吗？”

向拯民沉默片刻：“能，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材料。”

“寨子全力配合。”田青云声音很轻，但坚定。

雪魄走过来，嘴里叼着块肉——寨民喂的。它把肉放在向拯民脚边，用头蹭蹭他。

向拯民蹲下，摸摸它的头：“今天多亏你了。”

雪魄低吼一声，像是在说“应该的”。

月光下，水泥墙投下长长的影子。这墙今天救了寨子，但也带来了更大的威胁——唐崖土司不会善罢甘休。

寨民们还在庆祝，欢声笑语传来。但向拯民知道，和平的日子不多了。技术必须更快发展，从民生转向军事。

他看着远处的山影，心里默默筹划。火药、弩机、更坚固的城墙……很多事，得抓紧了。

田青云轻声说：“向大哥，先去吃饭吧。明天……明天再说。”

向拯民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水泥墙。墙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像沉默的卫士。

这一夜，很多人睡得特别香，因为劫后余生。

但向拯民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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