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废物丈夫与他的白月光

在展开与许文远的对峙前，有必要先理清这个男人的底细。这得益于原主的记忆碎片，以及我穿越过来后，动用原主私人渠道进行的紧急调查。

许文远，徐家的现任家主——至少名义上是。

徐家并非传统的百年世家，而是原主的父亲，也就是我那位已逝的“父亲”徐老爷子，凭借胆识和时代机遇，白手起家打下的江山。徐老爷子精明强干，却有一桩心病——独子许文远（随母姓）性格温吞，优柔寡断，并非理想的继承人。

当年，徐老爷子看中了原主徐雯清——一个名校毕业、家境优渥、能力出众且对他儿子一片痴情的女孩。他力排众议，极力促成了这桩婚事，很大程度上是希望儿媳的能干可以弥补儿子的不足，守住徐家的家业。

然而，婚姻的真相往往不如表面光鲜。

许文远此人，用现代话来说，就是个典型的“文艺中年”。他向往的是琴棋书画诗酒花，而非商海沉浮里的刀光剑影。他长得不错，带着一股书卷气的儒雅，年轻时很能迷惑人。原主就是被这份“与众不同”的气质吸引，一头栽了进去。

可婚后，原主才发现，丈夫的“淡泊”其实是“懦弱”， “儒雅”背后是“缺乏担当”。他无法在董事会做出强硬决策，习惯于和稀泥，容易被元老架空，更热衷于流连画廊、拍卖会，或者与他的“红颜知己”——一位名叫邓媛媛的女画家——探讨艺术人生。

没错，邓媛媛。

这是许文远心中真正的白月光，朱砂痣。一个家道中落、气质忧郁、自诩清高的女画家。据说两人是大学同学，曾有过一段朦胧的感情，最终因徐老爷子的强烈反对而作罢。邓媛媛至今未嫁，开设着一间不大的画廊，保持着一种“岁月静好、我见犹怜”的姿态，而许文远，则是她画廊的常客和背后默默的支持者。

原主不是不知道邓媛媛的存在，她吵过，闹过，但换来的只是许文远更加疏离冷漠的态度，以及一句经典的“我和媛媛之间是清白的，你不要用商场上那些龌龊心思来揣度我们”。久而久之，原主心灰意冷，将全部情感寄托在了女儿身上，直至女儿走失，她的人生彻底灰暗。

可以说，原主徐雯清的悲剧，一半源于许文远的冷漠与不作为。他既无法在事业上给予妻子支持，也无法在情感上提供慰藉，甚至在女儿的问题上，也常常缺席。

理清了这些背景，我对于今晚的谈话，心中更有底了。

晚上八点，许文远准时回到了书房。他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松节油气味——那是画室特有的味道。

他看到我已经坐在主位上，微微蹙了蹙眉，似乎有些不习惯。以往，原主很少在他回家后，还这样正式地在书房等他。

“雯清，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我有点累了。”

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习惯性地走向酒柜，想给自己倒一杯威士忌。

“坐下。”

我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许文远倒酒的动作一顿，有些愕然地回头看我。眼前的妻子，似乎和平时那个眉宇间总带着哀愁的女人有些不同。她的眼神太锐利，太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放下酒杯，坐到了我对面，姿态却显得有些戒备。

“有什么事？”

他重复道，语气生硬。

我没急着开口，而是将面前的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那是下午我让心腹送来的，关于公司下个季度，许文远力主推进的一个艺术园区投资项目的初步风险评估报告。

许文远拿起报告，随意翻看了几页，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报告里用详实的数据和冷静的分析，指出了这个项目存在的诸多问题：定位模糊，预期客流量过于乐观，投资回报周期过长，以及最关键的一点——项目选址附近，即将规划建设的大型物流中转站，会对园区的“艺术氛围”造成毁灭性打击。而这些，项目可行性报告里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刻意弱化。

“你这是什么意思？”许文远将报告扔回桌上，语气带着愠怒，“这个项目是董事会讨论通过的！你一个从不参与公司事务的人，懂什么？”

“我不懂？”

我轻轻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他。

“我不懂，所以看着你拿着徐家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去填一个明显是坑的项目？我不懂，所以看着你被下面那些人用所谓的‘艺术价值’、‘文化情怀’忽悠得团团转？”

我点着报告上的物流中转站信息。

“这个，项目的核心策划人，市场部的副总李斌，他知道吗？力荐这个项目的董事王董，他知道吗？还有……你那位经常为你提供‘艺术咨询’的邓媛媛女士，她的画廊，是不是正好打算在这个艺术园区开一家最大的分店？并且，她已经提前以个人名义，低价购入了园区周边的一些物业？”

许文远的脸色瞬间变了，从愠怒变成了震惊，甚至有一丝慌乱。

“你……你调查邓媛媛？！”

他猛地站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徐雯清！我告诉你，我和媛媛是清白的！你休想用这种肮脏的手段来污蔑她！这个项目是正经的商业投资，跟媛媛没有任何关系！”

看着他这副急于为“白月光”辩解的样子，我心里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许文远，”我直呼其名，声音冷了下来，“收起你那套‘纯洁友谊’的论调，我没兴趣听。我现在跟你谈的是徐家的生意，是可能涉及数亿资金打水漂的重大决策失误！”

我也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气势瞬间压过了他：“李斌是王董的人，王董和你那个好弟弟许文博走得近，而许文博一直对董事长的位置虎视眈眈。这个项目一旦失败，最大的责任人是谁？是你这个力排众议、一意孤行的董事长！到时候，你在董事会的威望将荡然无存！你以为他们真的是在支持你的‘艺术梦想’？他们是在给你挖坑，等着你跳下去！”

我一连串的话，像子弹一样射向许文远。他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现我说的每一点都直击要害。他不是完全愚蠢，只是不愿意去深想，宁愿沉浸在自己被“理解”、被“支持”的假象里。

“你……你胡说！文博是我亲弟弟！王董也是公司的元老！”他底气不足地辩驳。

“亲弟弟？”我嗤笑，“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亲情算什么？老爷子当年为什么坚持让我嫁进来？不就是因为他早就看透了，你守不住这个家业！”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许文远内心最脆弱、最不愿面对的地方。他颓然坐回椅子上，脸色灰败。

书房里陷入了沉默，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我看着他这副不堪一击的样子，心中没有丝毫同情。原主的抑郁，徐淑的悲剧，这个男人的软弱和糊涂“功不可没”。

我重新坐下，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强势的引导：“这个项目，现在叫停，损失还在可控范围。我会让人重新做一份详尽的调查，拿到物流园规划的官方文件。到时候，在董事会上，该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许文远猛地抬头看我，眼神复杂。

“你……你想怎么做？”

“不是我想怎么做，而是你该怎么做。”我纠正他，“你是董事长，需要拿出董事长的魄力。是继续被人当枪使，最后背黑锅，还是及时止损，清理门户，树立威信？”

我将他面前那份风险评估报告又往前推了推。

“这份报告，你看仔细。明天上午，我要召开临时董事会，议题就是重新审议艺术园区项目。你需要做的，是在会上支持我。”

许文远看着报告，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不确定。他习惯了逃避和依赖，突然要他直面问题并做出强硬决定，让他感到无比困难。

“雯清，我……这太突然了……”他试图退缩。

“许文远！”我打断他，目光如炬，“徐淑已经回来了。你亏欠了她十五年。现在，你是不是该想想，怎么给她一个稳固的、不会被蛀虫啃噬干净的徐家，而不是一个即将崩塌的烂摊子？”

提到徐淑，许文远的身体震了一下。对这个流落在外的亲女儿，他内心并非毫无愧疚。

我看着他眼神的松动，知道这剂猛药见效了。

“好好想想吧。”我站起身，结束了这次谈话，“是为了你那虚无缥缈的艺术情怀和不可告人的私心，拉着整个徐家陪葬，还是担起你作为丈夫、作为父亲、作为董事长的责任。”

我走到书房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却丢下了最后一句话，清晰无比地传入他耳中：

“还有，转告你的那位‘红颜知己’邓媛媛，她的手伸得太长了。如果她再敢把主意打到徐家的产业上，我不介意让她的画廊，还有她那个人设，一起彻底消失。”

说完，我拉开门，径直离开。

留下许文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份冰冷的报告，脸色变幻不定。

我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和挣扎。但我不急。

棋子已经落下，棋盘上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许文远这块看似废掉的棋子，在某些时候，或许也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至少，经过今晚，他应该能清楚地认识到——那个曾经被他忽视、甚至轻视的妻子，已经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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