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给徐淑提升待遇并安排独立住所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家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最先坐不住的，自然是许琳。

当天晚饭时分，餐厅里的气氛就明显不对了。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但我那便宜丈夫许文远有个临时的商业晚宴，并未归家。桌上只有我，徐淑，以及眼睛微红、明显哭过的许琳。

徐淑坐在我右手边，位置比昨天靠前了许多。她依旧穿着那身旧衣服，与周围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但背脊挺直，沉默地吃着东西，对许琳那哀怨的目光视若无睹。

“妈妈......”

许琳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哽咽，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搅动着。

“是不是琳琳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姐姐突然要搬出去？是我哪里让姐姐不高兴了吗？”

她这话看似在自责，实则句句都在指向徐淑，暗示徐淑难以相处，甚至是在无理取闹地排挤她。

我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汤，没接话，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徐淑。

徐淑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皮都没抬，只冷冷地丢出三个字。

“想清净。”

语气平淡，却像一巴掌扇在许琳脸上。

许琳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姐姐……我知道你刚回来，可能看我不习惯。可是我们是一家人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你非要这样……这样孤立我吗？妈妈看着该多伤心啊……”

她成功地把话题引到了“家庭和睦”和“母亲感受”上，把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

我心中冷笑，这套路，和书里描写的一模一样。用眼泪和“懂事”绑架所有人，让任何对徐淑的维护都显得像是在破坏家庭和谐。

若是原主在这里，恐怕早就心软得一塌糊涂，抱着许琳心肝宝贝地哄，然后转头去斥责徐淑“不懂事”、“不体贴妹妹”了。

但我不是原主。

我放下汤勺，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琳琳，你多心了。让小淑搬去小公馆，是我的主意。她刚回来，需要时间适应环境，那里安静，适合她休养。你们姐妹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不急于这一时。”

许琳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地驳回她的“委屈”。

徐淑也微微侧目，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可是，妈妈……”许琳还想说什么。

我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好了，吃饭吧。菜要凉了。琳琳，你也长大了，要学会体谅姐姐的不易。”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软刺，扎得许琳脸色一阵青白。她死死咬着嘴唇，最终还是低下头，默默吃饭，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这顿饭，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结束。

徐淑第一个放下筷子，说了声“慢用”，便起身离开了，背影干脆利落。

许琳则红着眼眶，委委屈屈地看了我一眼，才在佣人的陪同下回了自己房间。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许琳在她亲妈王秀莲的调教下，绝不会只有这点段位。

果然，第二天下午，我借口在花园暖房里赏花，实则选了个视野极佳又能隔绝声音的位置，静静地“看戏”。

不出所料，徐淑被她名义上的父亲许文远叫到了主楼旁的小客厅。许文远大概是听了许琳昨晚的哭诉，想扮演一个“调和矛盾”的慈父角色。

而我“恰好”知道，许琳和她那个亲妈王秀莲——后者以“照顾许琳生活”的名义也住在徐家，担任着许琳院子里的管事妈妈——肯定会有所行动。

王秀莲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相貌只能算清秀，但眉眼间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她穿着朴素的佣人服，却总能把腰板挺得笔直，仿佛自己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之一。

透过暖房的玻璃，我能清晰地看到小客厅外的廊檐下，王秀莲“正好”带着两个佣人在擦拭摆放古董花瓶，耳朵却分明竖着，关注着客厅里的动静。

许琳则“恰好”端着一盘刚烤好的点心，步履轻盈地走向小客厅，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

好戏开场了。

我端起手边的花茶，轻轻吹了口气。

小客厅内。

许文远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疏离冷漠的亲女儿，有些头疼。他试图缓和气氛。

“小淑啊，昨天……琳琳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惹你不高兴了？她年纪小，被我们宠坏了，性子是娇气了点，但心地是善良的。你是姐姐，要多担待些。”

徐淑坐在沙发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讽。心地善良？上辈子就是这份“善良”，把她推进了地狱。

“没有。”

她言简意赅。

许文远被她这态度噎了一下，正想再说什么，许琳端着点心进来了。

“爸爸，姐姐！”她声音甜美，“我让厨房做了些杏仁酥，你们尝尝看？”

她殷勤地将点心放在茶几上，然后自然而然地坐到许文远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爸爸，您就别为难姐姐了。姐姐刚回来，可能只是不习惯和我住得太近。我没关系的，只要姐姐开心就好。”

她这话，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委曲求全、顾全大局的完美妹妹形象。

许文远果然被感动了，拍拍她的手：“还是我们琳琳懂事。”

徐淑冷眼看着这一幕父慈女孝，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上辈子，就是这样一次次看似无心的举动，一次次“懂事”的退让，将她逼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不像自己，最终坐实了“嫉妒成性”的罪名。

她不想再看下去，站起身。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姐姐！”许琳连忙叫住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一丝委屈，“你……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是我占了你的位置十五年，享受了本该属于你的生活……可是，姐姐，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啊！我当时也只是个孩子……”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演技堪称炉火纯青。

门外的王秀莲，看似在专心擦拭花瓶，实则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里面。听到女儿这话，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是她们母女惯用的伎俩，以退为进，用“无辜”和“愧疚”来绑架对方。

若是以前的徐淑，听到这番话，要么会心软，要么会被这种看似道歉实则强调“我无辜我可怜”的态度激怒，从而口不择言。

但现在的徐淑，只是静静地转过身，看着许琳，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说得对，”徐淑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确实占了我的位置，享受了本该属于我的生活。”

许琳和许文远都愣住了，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承认。

徐淑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像冰冷的刀子。

“所以，我现在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有什么问题吗？包括一个清净的住处，以及……未来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她目光扫过许文远，最后落在许琳瞬间僵住的脸上。

“至于你委不委屈，开不开心，”徐淑微微歪头，露出一抹近乎残忍的天真表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是妈妈，没义务哄着你。”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朝门外走去。

许琳被她这番话砸得头晕眼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挽着许文远胳膊的手也无意识地松开了。她设想了徐淑的各种反应，愤怒、辩解、甚至哭泣，唯独没料到是这样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宣战和蔑视！

许文远也皱起了眉头，觉得徐淑这话说得太过刻薄，有失风度。

门外的王秀莲，听到徐淑的话，脸色也沉了下来。这野丫头，怎么和调查中的不一样？竟然如此牙尖嘴利！

就在徐淑即将踏出客厅门的瞬间，王秀莲像是突然“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手中擦拭的花瓶脱手而出，朝着徐淑的方向摔去！

那花瓶虽然不是顶级的古董，却也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若是在徐淑身边摔碎，很容易就能营造出一种“徐淑怒气冲冲出门，撞倒了佣人摔碎花瓶”的假象。

好一招栽赃嫁祸！

暖房内，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王秀莲，你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然而，接下来的发生的事情，却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就在花瓶脱手的瞬间，徐淑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身体极其敏捷地向旁边侧滑了一步，动作流畅而迅速，完全不像个长期营养不良的少女。

“哐当！”

花瓶在她脚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摔得粉碎，瓷片四溅，却连她的衣角都没沾到。

徐淑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先是在地上碎裂的花瓶上扫过，然后，如同淬了冰的箭矢，直直射向脸上还残留着惊愕和一丝慌乱的王秀莲。

她没有看许琳，也没有看闻声看过来的许文远，只是盯着王秀莲，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回廊：

“王妈妈，年纪大了，手脚就稳当点。这次摔的是花瓶，下次万一摔了自己，或者……摔了不该摔的人，可就不好看了。”

她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关切”，但那话语里的寒意，让王秀莲生生打了个冷颤。

徐淑说完，不再停留，转身，踩着满地的碎瓷片，步伐稳定地离开了。那背影，决绝而孤傲，带着一种重生者独有的、洞悉一切的冷漠和强大。

小客厅里，许文远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看脸色惨白的许琳和眼神阴鸷的王秀莲，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忽然觉得，这个刚刚回来的亲女儿，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暖房里，我轻轻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花茶，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不错。

反应迅速，应对精准，反击犀利。不仅完美避开了陷阱，还顺势警告了幕后黑手，更在许文远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我这颗“合作”的棋子，第一步，走得比我想象中还要漂亮。

看来，接下来的计划，可以适当加快一点步伐了。

王秀莲，许琳……你们的招数，似乎有点不够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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