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生了一次，你想弑母？

书房里那死一般的寂静，几乎能吞噬掉人的呼吸声。

我看着徐淑，她脸上那副冰冷的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全然的震惊与……杀意。

对，就是杀意。

那是一种被窥破了最深层秘密后，源于恐惧的、最直接也最凶狠的反扑。她重活一世，最大的依仗就是“未卜先知”，而现在，这个依仗在我面前荡然无存。对于一个在绝望中重生，信奉“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的人来说，灭口，几乎是本能的选择。

她的眼神下意识地扫过书桌上的拆信刀，虽然只是极快的一瞥，但那瞬间绷紧的肌肉和骤然凌厉的气势，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我心里咯噔一下。

玩脱了？不至于，但确实把这小狼崽子的獠牙逼出来了。

但我徐雯清什么场面没见过？董事会里那群老狐狸表面笑呵呵背后捅刀子的手段，比这狠辣隐蔽多了。一个十几岁小姑娘，哪怕多活了一辈子，论起临场应变和心理素质，跟我还差着道行。

我非但没躲，反而迎着她那几乎要实质化的目光，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了然。

“怎么？”

我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脑子里在盘算，是现在动手，还是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

徐淑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的杀意被这句话戳得晃动了一下。她大概没见过我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夫人……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试图重新筑起防线，但声音里的那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出卖了她。

“听不懂？”

我放下咖啡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徐淑，你上辈子死的时候，难道没明白一个道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小动作，都像是小孩子挥舞玩具刀，幼稚，且可笑。”

我站起身，绕过书桌，一步步朝她走去。

她下意识地后退，背脊抵住了冰冷的书架，退无可退。眼神里的凶狠还在，但已经混杂了更多的惊疑不定。

我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站定，这个距离，足够有压迫感，又不至于让她感到立刻的物理威胁。

“看着我，徐淑。”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觉得，我既然能看穿你最大的秘密，会对你可能有的反应毫无准备吗？”

我微微俯身，逼近她的眼睛，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杀了我？然后呢？你再被扣上一个‘弑母’的罪名，第二次被赶出徐家，或者直接进监狱？这就是你重活一次，想要的结局？”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徐淑的头上。

她瞳孔剧烈收缩，脸色更加苍白。复仇是她活着的执念，但如果复仇的第一步就是自毁长城，那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你……你到底是谁？”

她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声音干涩沙哑。眼前的这个女人，冷静、强势、洞悉一切，和她记忆中那个懦弱、偏心、耳根子软的母亲，判若两人。

“我是徐雯清。”我直起身，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如假包换。只不过，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徐雯清。”

我转身走回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不是原主那些珠宝首饰的购买凭证或者慈善晚宴的请柬，而是一份——我昨晚熬夜根据记忆和现有信息整理的——商业计划书雏形，以及一份股权结构分析报告。

我把文件“啪”地一声扔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看看这个。”

徐淑警惕地看了一眼文件，又看我，没动。

“怕我使诈？”我挑眉，“放心，物理消灭太低级了。我要想对付你，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这个家里‘合理’地消失，还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许是被我的直言不讳镇住，又或许是那文件标题对她产生了莫名的吸引力，她迟疑着，最终还是伸出手，翻开了那份计划书。

里面不是什么母女情深的废话，而是冷冰冰的数据、市场分析、以及对徐家旗下几个主要产业现状一针见血的剖析，甚至指出了几个连她现在这个“外人”都能看出的、潜在的巨大漏洞和投资失误。旁边还用红色的笔标注了可能的解决方案，思路之刁钻，角度之狠辣，完全超乎了她的认知。

这根本不是她印象中那个只会逛街喝茶、悲春伤秋的母亲能写出来的东西！

“你……”她抬起头，眼中的杀意已经被巨大的困惑取代，“你怎么会懂这些？”

“我为什么不能懂？”我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恢复了那个运筹帷幄的CEO姿态，“就许你徐淑有奇遇，不许我徐雯清……换了个内核？”

我没直接说“穿越”，但“换内核”这个说法，足以让她产生无限的联想。对付聪明人，有时候点到为止，效果更好。

“我说了，上辈子那个眼盲心瞎的徐雯清已经死了。”我看着她眼睛里的冰层正在加速融化，混合着震惊、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现在的我，对宅斗没兴趣。许琳和她那个妈，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上不得台面。我的战场，不在这里。”

我指了指窗外，那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CBD方向。

“徐家看着风光，内里早就被那群蛀虫啃得千疮百孔。你父亲……”我顿了顿，提到那个便宜丈夫，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他守成有余，开拓不足，耳根子软，容易被下面的人糊弄。照这个趋势下去，不出五年，徐家必定衰败。”

徐淑沉默着，但她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上辈子她后期被赶出家门，徐家具体如何衰落她并不完全清楚，但结局她是知道的——破产清算，树倒猢狲散。我此刻的分析，与她前世的记忆碎片吻合了。

“所以，”我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徐淑，你重生回来，就只盯着许琳那一亩三分地？就只想着怎么报复我这个‘偏心’的妈？你的格局，就这么小吗？”

“报仇的方式有很多种。最low的一种，是把自己也搭进去。最高明的一种，是站在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俯视他们，让他们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让他们所有的算计都变成笑话。”

我拍了拍那份计划书。

“这才是我找你来的真正目的。徐家这艘破船，需要一个大修，甚至重建。而我，需要帮手。”

“一个聪明、有韧性、知根知底、并且……对某些敌人绝不会心慈手软的帮手。”

我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门口的方向，那里，或许正有耳朵在偷听。

徐淑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眼神瞬间又冷了下来。许琳和她那个妈，是她刻骨的仇人。

“你是想利用我，对付她们？”她声音低沉。

“利用？”我笑了，“合作，是基于共同利益和目标。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是吗？而且，打败几只老鼠，只是顺手为之。我们真正的目标，是拿下整个徐家，然后……把它变得更强。”

我看着她，抛出了最终的，也是她目前最无法拒绝的诱饵：

“想想看，当你站在徐家权力的顶峰，当你掌控着足以影响无数人命运的商业帝国，许琳和她妈，还有那些曾经看不起你、伤害过你的人，会是什么表情？那时的你，动动手指，就能决定她们的命运。这种复仇，不比你现在脑子里那些打打杀杀的想法，更痛快，更彻底吗？”

徐淑彻底沉默了。

她低着头，看着那份计划书，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我能感觉到她内心的天人交战。仇恨驱使她想立刻报复，但理智和我描绘的“蓝图”又在拉扯着她。更重要的是，我展现出的“异常”和强大，让她无法再简单地把我归类为“仇人”。

信任？还远远谈不上。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利益的链条已经抛出，而通往更强力量的路径，我已经指给了她。

对于一个重生者来说，没有什么比“力量”和“掌控自身命运”更具吸引力。

过了许久，久到我以为她还要继续沉默下去时，她终于抬起头，眼神里虽然还带着戒备，但那浓得化不开的杀意，已经消散了。

“我……需要时间考虑。”

她的声音依旧有些冷硬，但不再是完全的拒绝。

“可以。”我爽快地答应，“这份计划书副本你可以拿走。里面有我标注出的，徐家目前最紧急的几个问题。你可以看看，想想，如果你是我，会从哪里下手。”

这是给她出的第一道考题。既是考察她的能力，也是进一步引导她的思路。

她拿起那份文件，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一件危险的武器。

她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拉开门，快步离开了书房。

背影依旧单薄，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力量感。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缓缓吐出一口气。

第一关，算是险险过关。驯狼的第一步，是让她意识到，跟随头狼，能吃到更多的肉。

至于信任……那需要时间，更需要接下来，一步步扎实的行动。

我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管家。

“通知下去，从今天起，大小姐徐淑的一切用度，参照二小姐许琳的标准，不，上浮百分之二十。另外，给她安排一个独立的、靠近我书房的小公馆，安静些。她需要静养，没事别让人去打扰。”

“还有，告诉先生，今晚我有事跟他谈，关于……公司下个季度的投资方向。”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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