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李元芳

离绛帐驿馆不远的雪山中，天空阴沉沉的，狂风随着天气的变化越发显得肆无忌惮，吹起了漫天的尘土和积雪。在茫茫雪原上，一头戴范阳毡笠，朱簪别顶，身着黑色紧身内靠，面容俊朗的乘客骑着一匹马迎风艰难的行走着。走到近处才清晰看见，他的脸色苍白的可怕，后背和左右臂上的衣服各有几条大裂缝，显然是为利刃所割，透过衣服裂缝可以看到，身上的伤口处鲜血已经凝固；而罩在内衬外的皂袍已经褴褛不堪，一条条破布被兜山风吹得飘然起舞。从他身上的伤口和他脸上的神情，不难判断此人已经历了数场恶战，已经快到油尽灯枯的地步。随着狂风吹来，他的身体在马上不停地晃动着，眉宇之间神情委顿至极，似乎随时都要坠下马来，但是在他偶尔抬眼观察之间，双目中放射出的那一点寒芒却依旧摄人心魄。

除了狂风饿的呼啸声，就剩下马蹄踩在深雪里发出的一阵咯吱声。突然，青年人勒住马头，眉头紧锁，满脸尽是戒备之色，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异常。只见远处一道雪线如旋风般地向他卷了过来，在快靠近青年的时候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从雪雾中迸出两条人影，一左一右两柄雪钩向青年颈部划来。青年顺势一个仰躺靠在马背上躲过了这致命一击，但两条人影一击不中后，在空中硬生生扭转身体，由上而下再次攻击过来，目标直指青年腰部以下，让人避无可避！他们似乎知道青年身受重伤，轻功难以发挥，所以直接攻击青年的下盘，想要一次将青年击杀在此！面对这无比惊险的局势，青年只能强忍疼痛，运气飞身而起，险之又险的避过这无比精妙的杀招！但在青年腾空避开的一瞬间，战马却被两条雪钩勾住左右两侧，发出一声悲鸣后，重重的倒在地上！而青年人在避开后，因体力不支掉落在齐腰深的雪地里。在几次用力之后，青年人身上还没彻底痊愈的伤口又迸裂开来，鲜血顺着衣服汩汩流下，洒在洁白雪地上，点缀出一片惊人的红色。

青年用刀强撑着身体半跪在雪地里，抬头才发现是两个矮胖子站在面前，刚刚就是他们发动的袭击。半晌后，青年人吃力地站起来，说道：“又是两个想要赏金的！”两个矮胖子发出一阵怪笑之声：“不错。从你一进山，我们哥俩就盯上了你。你是朝廷第一号通缉犯，五万两白银的赏金，谁都会为它拼命！”青年缓缓点了点头：“我的脑袋就这么值钱吗！一路走来，你们已经不是第一拨想拿我人头的人了！既然来了，我刀下不斩无名之徒，报个名号吧。”

一矮胖人喝到：“死到临头还这么嚣张，你记住了，取你人头的是雪岭双杰！”说着，两人再次飞身扑来，两柄雪钩直扑青年胸前，瞬间就把他的胸膛划开了一条大缝，青年的身体落在不远处的雪地里，鲜血缓缓从胸前的伤口渗出，半跪在地上一时之间竟站不起来。两个矮胖子看到青年受伤起不来，满心的欢喜，只觉得白花花的银子正在向他们招手，忽然觉得自己的下身有些疼痛，低头一看，只见腹部在不知不觉之间被青年的钢刀切开了两条很深的口子，鲜血不住地涌出。砰！砰！两声响起，雪岭双杰的尸体沉重地倒在雪地里，鲜血染红了白雪。青年喘了口气，缓慢收起掌中刀，双脚跪倒在雪地里，双手掬起一捧雪塞进嘴里。突然，他扬起头发出一声绝望的狂叫：“天下之大，为什么就容不下我李元芳！为什么！”

原来，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突厥使团中唯一的幸存者，被朝廷认定为凶手和叛徒，天下通缉的使团护卫队正——游击将军李元芳！

李元芳经过雪地一战后，伤势更加严重，只能铤而走险潜入灵州城内疗伤！到灵州城后，他才发现，到处贴满了他的通缉公告。好在他头上戴着毡笠，又经过数场大战，整个人浑身是伤疲惫不已，跟通缉画像上那威风凛凛的人完全联系不在一起，所以并没有人认出他来！趁着还未暴露，李元芳连忙抽身挤出人群，向着城内快步走去，只留下地上一滩淡淡的血迹！

李元芳不知道的是，在他刚离开后，不远处两个脚夫模样的人便盯上了他，尾随着他走进一条小巷，又看着他踯躅着进了一家客栈后。一人小声道：“是不是他？”另一人点点头：“就是他，看来伤得不轻，如果不是为了治伤他也不会到这儿来送死。你在这盯着，我马上回衙禀告大人，天黑就动手！”第一个说话的人喜道：“这次也该轮到咱哥俩立功了！赏银先不说，这官可得往上升升了，最少也要封个游击将军当当。”另一人也得意地笑了起来。然后就按照刚刚的分工，一人留下盯住李元芳，另外一人赶忙转身回衙门报告去了。

李元芳对外面的一切并不知情，在小客栈里开了一个房间，让小二帮忙取来一盆热水，然后紧闭房门，脱去身上的黑衣，用纱布沾水揩拭着身上的伤口。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块湖丝手帕，手帕的右下角绣着一条吐着信子蝮蛇，活灵活现仿佛真的一般，一双竖瞳中充满了惊人的寒气。就在李元芳思绪恍惚之际，忽然敲门之声响起，他立即抬起头，闪电般地抄起了放在旁边的钢刀，厉声问道：“谁？”问话间，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还好门外是店家的声音：“客官，您要的衣裳和白药都买来了。”听到这话李元芳才松了口气，赶忙说：“谢谢！放在门口就是了。”

黑夜很快降临，将整个灵州城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街上没有一个行人，一片死寂。只看见一队身穿灵州衙门官衣的捕快，悄无声息地穿过大街，向李元芳下榻的小巷奔去，转眼间来到了小客栈门前。白天留下蹲点的那位脚夫赶紧迎了上来，低声在带队的捕快耳边说着什么，只见这带队之人冲后面的人挥了挥手，所有捕快赶紧蹲下了身。而后脚夫上前轻轻敲了敲门，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白天送水的店小二轻声道：“李头儿，那人已经睡下了。”

李头儿冲后面的捕快轻轻一挥手，众人拔出刀蹑手蹑脚的摸进客栈，向着李元芳所住的房间而来。

房间里，本在熟睡中的李元芳突然一声大叫，猛地从榻上蹦坐起来，不停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头不停的往下滴，双眼中充满了惊恐之色，似乎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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