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盘蛇初显威，血染东瀛海！

船舱内昏暗逼仄。

空气里混杂着汗臭、脚臭、海水长久浸泡木头后返出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粘稠味道。

几盏豆大的油灯在船身剧烈的颠簸中疯狂摇曳，投下的光影在十七张紧绷的脸上狂乱跳动，如同鬼魅。

这不足二十平米的空间，就是一座移动的棺材。

赵凯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队官邓彪，腰杆挺得像一杆标枪，脸上刀疤纵横，眼神是淬过火的钢，沉稳如山。

铁匠李铁牛，掌心是铜浇铁铸般的厚茧，手臂虬结的肌肉几乎要撑爆号服，呼吸粗重如牛。

秀才陈墨，手指修长干净，却在指节处有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扣动弩机留下的痕迹，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亡命徒。

邓彪那浸透了沙场煞气的声音，在狭小的船舱内压过了海浪的咆哮。

“诸位兄弟，既然都醒了，那就再说一遍规矩。”

“咱们这趟，是去杀人的。”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众人心头。

“杀的还是日本的太阁，丰臣秀吉。”

邓彪的目光如刀，缓缓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十七个人进去，能活着出来几个，我不知道。但有一条，谁要是临阵脱逃，坏了大事，别怪老子手下无情！”

船舱内霎时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闷而压抑。

坐在赵凯对面的李铁牛，那双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盯着他，毫不掩饰其中的怀疑与审视。

“队长，不是俺信不过你。”

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在舱内嗡嗡作响。

“咱们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可这小子……”

他粗大的手指朝赵凯一指，满脸嫌恶。

“脸色白得跟纸一样，风大点都怕给吹跑了，这也能上阵杀倭寇？别到时候拖了咱们的后腿！”

这话一出，几道不善的目光立刻聚集在赵凯身上。

陈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油灯的微光。

“邓队长，恕我直言，这位兄弟气血两亏，是深入骨髓的亏空，非一日之寒。我们的任务，没有试错的机会。”

他的声音平静，却比李铁牛的质问更加尖锐。

赵凯听着这些议论，面无表情。

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怀疑，轻蔑，鄙夷。

在他被病魔击倒后，这些就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他，有了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邓彪抬起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目光稳稳地落在赵凯身上，带着一种军中主将特有的审视压力。

“赵兄弟，既然入了队，就是自家兄弟。露两手，让大伙儿安心。”

赵凯缓缓站起身。

动作不快，甚至因为身体的虚弱而带着一丝迟滞。

但在他站直的那一刻，那股颓废的病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了下去，整个人的气场骤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他是一截即将腐朽的枯木，那么现在，他就是一杆插入地面的铁枪，虽有锈迹，但风骨犹存。

“没有兵器。”赵凯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李铁牛咧嘴一笑，带着几分看好戏的轻慢，从腰间抽出一把明军制式短刀，“锵”的一声扔在赵凯脚下。

“给你刀！”

赵凯低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不是这个。”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船舱角落里斜靠着的几根备用船桨上。

那些船桨用硬木制成，一人多高，桨身粗壮，分量沉重，正好当作长枪来用。

赵凯走过去，俯身，五指张开，握住了其中一根。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李铁牛的瞳孔猛地一缩。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赵凯这一握，不偏不倚，正好握在整根船桨的黄金发力点上，仿佛他与这根船桨已经磨合了千百遍。

赵凯单手持桨，手腕轻轻一抖。

“嗡——！”

那沉重的木桨仿佛瞬间失去了重量，在他掌中划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残影，发出一声沉闷的破风声。

整个船舱的气氛，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那根粗笨的船桨，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一条活过来的黑色巨蟒，盘旋游走，带起一阵阵压迫感十足的烈风，吹得油灯火苗狂舞。

“这是……枪法！”邓彪眼中爆出惊人的亮光。

“好刁钻的路数！”

赵凯左手虚搭，双手持桨，脚下踩着一种奇特的步法，不丁不八，身体随着船的颠簸微微起伏，却如同在平地上一般稳固。

他手中的船桨开始舞动。

蛇盘回旋哪吒脑海！

长长的船桨在他身周划出一个又一个圆，圆圆相扣，桨影连成一片，如同一条黑色大蟒将他全身盘绕守护。

在这不足方圆一丈的狭小空间里，那致命的桨影每一次都贴着队友的鼻尖、耳畔呼啸而过，却又精准地不曾触碰到任何一人分毫！

这已经不是技巧，而是近乎于道的掌控力！

李铁牛和陈墨脸上的轻蔑与质疑，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盘蛇七探枪。”

赵凯口中淡淡吐出五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盘旋的桨影骤然消失。

动若奔雷，静如处子！

只剩下一记最简单、最纯粹的直刺！

——扎枪！

“嗤！”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那根粗大的船桨，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洞穿了空间的距离，桨头最尖锐的木刺，精准无比地停在了李铁牛的咽喉前。

分毫不差。

再进一寸，就是穿喉而过的下场。

李铁牛全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部炸起，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木桨上蕴含的恐怖劲力带起的罡风，正冰冷地刺痛着他的喉结。

他甚至没有看清赵凯是怎么出手的，死亡的阴影就已经笼罩了他。

船舱内，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依旧面色苍白，气息微喘的年轻人。

赵凯缓缓收回船桨，重新将其靠回角落，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枪，只是随手拂去了肩头的灰尘。

邓彪那张满是刀疤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震撼与狂喜，他重重地拍了拍赵凯的肩膀。

“好！好一个赵家枪！有赵兄弟在，咱们此行，胜算至少多了三成！”

他转过头，目光如电，扫向众人。

“现在，还有谁对赵兄弟的实力有疑问？”

鸦雀无声。

李铁牛摸了摸还在发凉的脖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赵凯拱了拱手。

“赵……赵兄弟，是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你别往心里去。”

赵凯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多说。

他脑子里盘算的，只有那5000点传祺之精。

只要能拿到，他就能活。

就在这时，船身突然猛地一沉，随即剧烈地摇晃起来，猝不及防的众人东倒西歪。

“队长！不好了！”

负责瞭望的队员连滚带爬地从甲板冲进船舱，脸色惨白如纸。

“前面……前面有日军的哨戒船！”

邓彪脸色一变，第一个冲了出去，赵凯紧随其后。

冰冷的海风夹杂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

夜幕下的海面黑沉沉的，但在远处，数个移动的灯火光点却异常清晰，正呈一个半圆形的包围网，朝他们这艘小船高速驶来。

“该死！”邓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怎么会在这里撞上他们的主力哨戒队！”

负责航海的朝鲜渔民海老栓，经验丰富，只看了一眼光点的移动轨迹，脸色就变得无比难看。

“是武田义信的船队！这个疯子，他的警戒范围怎么会扩大到这里！”

事情的发展，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糟糕。

“准备战斗！”邓彪抽出腰间长刀，刀锋在月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

船上的死士们没有丝毫慌乱，各自抽出兵刃，眼神凶狠地盯着逐渐逼近的敌人。

赵凯站在船舷边，眯着眼，注视着那些跳动的灯火。

忽然，一股尖锐的刺痛感，如同钢针般猛地扎入他的太阳穴。

他的天赋“见闻”被触动了。

这不是常规的危险预警。

他能清晰地“看”到，从那些灯火的方向，正辐射出数十道凝如实质的恶意，像一条条无形的毒蛇，死死地缠绕在他们这艘船上。

“不是遭遇。”

赵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身旁邓彪的耳中。

“是伏击。”

邓-彪心头一凛：“什么？”

“他们早就发现我们了，一直在等我们进入这片无法转向的海域。我们暴露了。”

赵凯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却让听到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脊背发凉。

话音未落，远处日军船上传来一阵嚣张的狂笑和用生硬明语喊出的口号。

“明国的猪！插翅难飞！”

“妈的！跟他们拼了！”李铁牛怒吼一声，抄起了他的大铁鞭。

“准备弃船，分散突围！”邓彪当机立断，下达了最符合常理的命令。

但赵凯却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他指着四周的海面，在月光下，能看到敌船已经彻底锁死了他们所有冲向岸边的路线。

“现在下水，就是夜里明晃晃的活靶子，他们连弓箭都不用瞄准。”

“那怎么办？等死吗？”陈墨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焦躁。

赵凯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越来越近的敌船，在脑中飞速计算着距离、速度、风向，以及……生路。

防守，是死路。

逃跑，是死路。

唯一的生路，就在敌人的心脏！

他转身走回船舱，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再次拿起了那根平平无奇的木桨。

“靠过去。”

他对海老栓说。

“离他们最近的那艘船，撞上去！”

海老栓一愣，但看到赵凯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扳船舵。

小船发出一声**，调转方向，竟迎着日军的包围圈直冲而去。

“兄弟们！准备接舷战！”邓彪怒吼一声，明白了赵凯的意图。

置之死地而后生！

“投降！投降不杀！”日军的喊话声越来越近。

邓彪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冷笑：“降你老母！”

“今天就让这帮倭寇，见识见识我大明死士的厉害！”

赵凯知道，仅凭他们十七人，哪怕拼死一搏，想在海上凿穿数倍于己的敌人，希望也极其渺茫。

除非……

能在一瞬间，打掉他们的指挥！

他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木桨，对邓彪只说了一句。

“给我争取十息。”

“你要干什么？”

赵凯没有回答。

在两船即将交错的瞬间，他双腿微屈，腰背的肌肉如同一张拉满的大弓，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于脚下。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

那具看似孱弱的身躯，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矫健得令人难以置信的黑色弧线，越过数丈的距离，朝着对面那艘最大的日军指挥船，狠狠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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