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白莲

第五章 白莲

乔念回到芳荷院不久，凝霜便脚步匆匆地进来，面带忧色地低声禀报：“姑娘，二姑娘往这边来了。”

二姑娘。指的是林鸢。

乔念正对窗临帖，闻言笔下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仿佛来的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凝霜见她如此平静，心下稍安，却仍忍不住提醒：“姑娘，二姑娘她……怕是来者不善。”府中谁人不知，三年前那场风波，这位真千金是最大的受益者，也是将假千金推入深渊的***。

“兵来将挡。”乔念写完最后一笔，将狼毫搁在笔山上，目光落在自己略显稚拙的字迹上——三年未曾碰过笔墨，到底是生疏了。她并不畏惧见林鸢，只是厌烦这种无休止的纠缠与算计。

然而，不等她多想，院门外已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女子娇柔的嗓音。

“姐姐可在屋里？鸢儿来看望姐姐了。”

帘子被打起，一道纤细柔弱的身影走了进来。林鸢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绣梅花锦袄，外罩同色狐裘，衬得她小脸莹白，眉眼楚楚动人。她身后跟着的，正是三年前指认乔念推人的丫鬟，小翠。小翠低眉顺眼，目光却飞快地在屋内扫了一圈，带着审视。

乔念站起身，神色平淡：“林二姑娘。”

疏离的称呼让林鸢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泫然欲泣：“姐姐……你、你为何如此唤我？我们虽非一母同胞，但终究是一起长大的姐妹，你可是还在怪罪鸢儿？”

乔念看着她精湛的演技，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姐妹？”她轻轻重复了一遍，目光清凌凌地落在林鸢脸上，“三年前，在我被指认推你下楼，百口莫辩之时，你可曾站出来，为我们这份‘姐妹之情’，说过一句公道话？”

林鸢被她问得噎住，眼中迅速聚起水光，委委屈屈地道：“姐姐误会了！当日我摔下楼，头晕眼花，实在不知具体情形。后来听说姐姐因此受罚，我心中不知有多难过，多次向爹娘兄长求情，只是……只是他们正在气头上，我的话他们也听不进去……”

好一个“不知具体情形”，好一个“多次求情”。乔念心中冷笑，若她真的求情，哪怕只有一次，以林夫人和林烨当时对她这个“失而复得”的亲生女儿/妹妹的愧疚与疼爱，又怎会丝毫不予理会？

“是么。”乔念不欲与她争辩这无意义的口舌之利，“过去的事，我已不想再提。林二姑娘若无他事，便请回吧。我舟车劳顿，需要休息。”

这便是直接下逐客令了。

林鸢何时受过如此冷遇？尤其是在乔念面前。她咬着唇，泪珠儿要落不落，更显可怜：“姐姐，我知道你受了许多苦。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回来，不该抢了你的位置，抢了爹娘兄长的疼爱，还……还连累了你和萧衡哥哥的婚事……”她提到“萧衡哥哥”时，声音刻意放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炫耀。

乔念抬眸，终于正眼看向她，眼神锐利如刀：“林鸢，”她直呼其名，声音冷了下来，“我今日便与你说清楚。”

“第一，侯府千金的身份，本就是你与生俱来的，何来‘抢’我一说？我从未因此嫉恨于你。”

“第二，父母的疼爱，兄长的维护，是他们心甘情愿给予你的，我也无意争夺。”

“第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鸢瞬间绷紧的脸，和小翠眼中闪过的惊疑，“我与萧衡的婚事，是长辈所定，亦是旧事。如今你与他既有婚约，便与我再无干系。我乔念，行得正坐得直，从未想过，也绝不会去觊觎属于他人的东西，更不曾如你当年所言，因嫉妒而加害于你。”

她字字清晰，句句铿锵，仿佛一把无形的锤子，敲碎了林鸢精心维持的柔弱假面。

林鸢脸色白了白，强笑道：“姐姐说的哪里话，鸢儿从未觉得姐姐觊觎什么……只是，只是听闻今日萧衡哥哥来了府中，还先去见了祖母和姐姐，我……我心中难免有些不安，生怕姐姐还对萧衡哥哥……”

“收起你的不安。”乔念打断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我对你的萧衡哥哥，毫无兴趣。你若连自己的未婚夫都守不住，那是你的无能，与我何干？”

这话可谓犀利至极，直接戳破了林鸢那点隐秘的心思和虚伪的担忧。

林鸢何时被人如此直白地羞辱过？尤其还是来自她一直看不起、踩在脚下的乔念！她气得浑身发抖，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几乎维持不住。

“姐姐！你何必把话说得如此难听！”她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一丝尖锐，“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可你也不能如此污蔑我与萧衡哥哥的清白！我们……”

“我们？”乔念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林二姑娘，请注意你的言辞。你与萧将军如何，是你们的事，不必向我这个‘外人’禀报。”

“外人”二字，再次狠狠刺痛了林鸢。她看着乔念那张虽然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丽，且比三年前更多了几分冷冽风骨的脸，一股强烈的嫉恨涌上心头。凭什么？凭什么她沦落浣衣局三年，还能保持这般气度？凭什么萧衡哥哥今日回来，第一件事竟是来看她？

怒火与嫉恨冲昏了头脑，林鸢向前一步，逼近乔念，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恶毒：“乔念，你别以为回来了就能改变什么！爹娘兄长的心都在我这里！萧衡哥哥他迟早也会是我名正言顺的夫君！你永远都只是个冒牌货！是个没人要的弃子！”

乔念静静地看着她撕下伪善面具，露出内里的狰狞，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丝了然和……怜悯。

“说完了？”她平静地问。

林鸢被她这反应噎住，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说完了，就请出去。”乔念指向门口，逐客之意毫不留情。

林鸢狠狠瞪着她，胸脯剧烈起伏。她目光瞥见窗外不远处的人工湖，又看了看站在门边低眉顺眼的凝霜，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狠光。

“好！好！姐姐既然不欢迎，我走便是！”她猛地转身，作势要往外走，却在经过门槛时，脚下仿佛被什么绊了一下，惊呼一声，整个人朝着院中结着薄冰的湖面方向“踉跄”跌去！

“姑娘！”小翠适时地发出惊恐的尖叫。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乔念站在原地，冷眼看着林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跌落”湖中，溅起一片冰冷的水花。

呵，果然，还是这招。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