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借刀

第三章 借刀

翠儿的十板子，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南苑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下人们送来的饭菜恢复了温度，虽不精致，却也不敢再敷衍。见了江锦心，都垂首敛目，恭敬地唤一声“姑娘”。

这点微末的改变，聊胜于无。

江锦心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王妃的嫉恨，高侧妃的敌视，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她需要一个突破口，一把能暂时为她所用的“刀”。

这把刀，她选中了柳侧妃，柳玉茹。

几日观察，她已摸清几分。柳侧妃出身皇商，家财万贯，在王府地位特殊，连王妃也要让她三分薄面。她性子看似温和，与世无争，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哀恸与偶尔闪过的厉色，瞒不过江锦心这种在察言观色中长大的人。

一个曾失去孩子的母亲，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恨？

这日清晨请安，江锦心特意选了一条素净得近乎寒酸的月白裙子，脂粉未施，脸色苍白，行走间带着几分刻意的虚弱。她跟在众人末尾，低眉顺眼。

果然，高侧妃一见到她，便像是见了血的苍蝇，立刻叮了上来。

“哟，江侍妾这是怎么了？几日不见，憔悴成这副鬼样子？莫不是南苑的风水不好，克人？”高侧妃抚着鬓边赤金步摇，笑声刺耳。

江锦心瑟缩了一下，飞快地抬眸瞥了一眼上首的王妃，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劳高侧妃挂心，妾身……只是夜间睡得不安稳，总梦魇。”

“梦魇？”高侧妃挑眉，步步紧逼，“梦到什么了？莫非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江锦心猛地摇头，眼圈却微微泛红，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带着难言的恐惧和委屈。她这反应，更坐实了高侧妃的猜测，引得她笑声愈发得意。

江玉淑坐在上首，端着茶盏，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与她无关的闹剧。但她握着杯盖的手指，微微收紧。

江锦心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不再理会高侧妃的嘲讽，只将那份惶恐不安演得淋漓尽致。

请安结束，众人散去。江锦心故意落在最后，脚步踉跄，在经过回廊转角时，身子一软，像是要晕倒。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

“江妹妹当心。”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关切。

江锦心抬头，对上柳玉茹沉静的眼眸。她像是受惊的小鹿，慌忙站稳，抽回手，低声道：“多谢柳侧妃。”

“妹妹脸色很不好。”柳玉茹看着她，目光在她苍白的面孔和眼下淡淡的青黑上停留片刻，“可是身子不适？可请了府医？”

江锦心苦笑着摇头：“一点小毛病，不敢劳动府医。”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只是总梦到一些不好的东西，血……还有孩子的哭声……”

“孩子”二字出口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柳玉茹扶着她手臂的手指猛地一僵。

柳玉茹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底翻涌起剧烈的痛楚，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

“妹妹怕是思虑过甚了。”柳玉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疏离。

江锦心知道火候已到，不能再多说。她适时地露出一个脆弱又感激的笑容：“许是吧……多谢柳侧妃关怀。这王府里，也就只有您……肯理会我了。”她说完，屈膝行了一礼，转身，脚步虚浮地朝着南苑方向走去。

背影单薄，无助，却又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算计。

她不需要多说，只需要在柳玉茹那颗布满伤痕的心上，轻轻划开一道口子，让里面的恨意和怀疑流淌出来。

血，孩子的哭声……这些关键词，足以让柳玉茹联想到自己那个“意外”流产的孩子。

接下来的几天，江锦心依旧深居简出，却暗中让一个看起来还算老实的小太监，留意着柳侧妃院里的动静，尤其是与王妃和高侧妃相关的。

她像一只最有耐心的蜘蛛，静静地蛰伏，编织着无形的网。

机会终于来了。

这日，小太监来报，柳侧妃身边的心腹丫鬟，悄悄去查问去年她摔倒流产时，附近当值的几个婆子，其中一个，似乎和高侧妃院里的管事嬷嬷沾亲带故。

江锦心听完，眸中寒光一闪。

她知道，柳玉茹动心了。那把藏在鞘里的刀，终于要出鞘了。而她要做的，就是再递上一个恰到好处的“线索”。

当晚，她“无意”间在花园“偶遇”了柳玉茹。

月色朦胧，花香浮动。

江锦心依旧是那副柔弱无助的样子，对着柳玉茹欲言又止。

“柳侧妃……妾身……妾身前几日恍惚听两个洒扫的婆子嚼舌根，”她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带着怯怯的恐惧，“她们说……说去年荷花池边的青苔，滑得很……像是被人用油……特意抹过……”

柳玉茹的身形在月光下猛地一僵。

荷花池边，正是她当年摔倒的地方！

江锦心说完，像是被自己的大胆吓到，慌忙低下头：“妾身胡言乱语，侧妃千万别当真！许是……许是她们瞎说的！”她匆匆行了一礼，几乎是落荒而逃。

留下柳玉茹独自站在月色里，脸色煞白，眼神却一点点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

江锦心回到南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掌心因为兴奋而微微出汗。

刀，已经递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柳侧妃，如何用她皇商的财富和浸满丧子之痛的恨意，去搅动这王府后院的风云了。

而她这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只需要等待时机，在关键处，再狠狠咬上致命的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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