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张燕的提醒

张燕的电话像一滴落入油锅的水，在原本就焦灼的气氛中激起了新的波澜。电话挂断后，1201公寓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各怀心思的沉默。

技术队员还在忙碌，采集着理论上可能存在、实则希望渺茫的微量物证。那面挂着毕业照的墙壁，在勘查灯的照射下，照片里普永俊的笑容显得格外刺眼。

“宣传科的人，鼻子是真灵啊。”保袁涛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他掏出烟，想到是在现场又烦躁地塞了回去，“这案子还没正式定性，内部通报都还没完全传达，她这就‘关心’上了？”

曾子琪双臂环抱，倚靠在门框上，目光锐利如刀：“她的重点不是关心，是‘情绪低落’、‘心理压力大’。这是在给我们预设前提，想把水搅浑。”她看向冯宇，“冯宇，普永俊最近情绪怎么样？你们上次联系，他有什么异常吗？”

冯宇强迫自己从那种冰冷的愤怒和担忧中抽离出来，仔细回想。他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没有。至少我没察觉到。昨天通电话时，他还跟我开玩笑，说发现了一家新开的烧烤店，味道绝了，约我今晚去试试。听起来完全正常，甚至......心情不错。”

他顿了顿，补充道：“永俊性格是有点大大咧咧，但绝不是会把负面情绪藏得很深的人。如果他真的遇到什么难事，压力大到需要离队出走甚至......的地步，我不可能一点都感觉不到。”

这与张燕描述的“情绪低落”、“提不起劲”形成了鲜明对比。

“也就是说，张燕要么是在说谎，要么......”曾子琪眼神微眯，“她看到的，是有人想让她看到的，或者，是她刻意想让我们相信的。”

“刻意？”冯宇皱眉。

“别忘了林振宇案发现场，那个过于‘完美’的自杀假象。”曾子琪提醒道，“幕后的人擅长制造假象，引导舆论和调查方向。如果普永俊的失踪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那么提前几天制造他‘状态不佳’的假象，通过某个‘合适’的人之口传递给我们，完全符合他们的行事风格。”

保袁涛脸色凝重地点点头：“子琪分析得有道理。张燕这个人......在局里人脉很广，消息灵通，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接触的信息源复杂，有时候她传递出来的信息，未必是她自己的本意，也可能是她无意中成了别人的传声筒。”

他看向曾子琪和冯宇，语气严肃：“这件事，心里有数就行。张燕那边，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她这条线，或许以后有用。”

冯宇明白了保袁涛的意思。张燕的提醒，无论其初衷如何，都反向证实了案件的复杂性。对手不仅在技术层面高超，在心理层面和人脉渗透方面，也同样手段老辣。

正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埋头操作便携式设备的秦朗突然发出一声低呼：“有发现！”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秦朗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快速说道：“我在普永俊电脑的硬盘引导区碎片和未分配空间里，发现了一段被反复擦写覆盖的异常数据残留！经过初步重组和算法比对，其加密方式的特征码，与林振宇案件中恢复出的那个‘像素.锁’加密文件，高度相似！”

“像素.锁？”冯宇和曾子琪几乎同时出声。

林振宇案件中，那个唯一从被粉碎的数据中恢复出来的、却无法打开的加密文件，就像一把找不到钥匙的锁，一直悬在那里。现在，这把锁的印记，竟然出现在了普永俊的电脑里！

“能恢复吗？能看到里面是什么吗？”曾子琪急切地问。

秦朗摇了摇头，脸上兴奋稍退，取而代之的是技术人员的严谨：“很难。数据被破坏得很彻底，目前只识别出加密壳的特征。但这本身就是一个重大突破！这证明林振宇和普永俊之间，存在着我们尚未发现的、隐秘的数字关联！他们都接触过，或者被植入了同一个来源的加密信息！”

破碎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终于被一条无形的线连接了起来。

林振宇的死，普永俊的失踪，幽灵账号的预告，指向不明的“心理压力”引导，以及现在，出现在两个看似无关者设备上的相同加密印记......

这一切，绝非孤立事件。

冯宇看着秦朗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晦涩难懂的代码和特征比对结果，仿佛看到了隐藏在数据洪流之下的、狰狞的冰山一角。永俊的失踪，果然与林振宇的案件紧密相关！他很可能是因为调查或者无意中接触到了与林振宇相同的秘密，才招致了灾祸。

“查！顺着这条线，给我往死里查！”保袁涛斩钉截铁地说道，“秦朗，集中所有资源，全力破解这个加密方式！一定要把这两个‘像素.锁’给我打开！”

“明白！”秦朗重重点头，立刻投入了更紧张的工作中。

曾子琪走到冯宇身边，低声道：“现在可以确定，普永俊的失踪是案件关键。张燕的‘提醒’，反而让我们更加确信了调查方向。对手很狡猾，但我们也不是毫无头绪。”

冯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和担忧解决不了问题。他现在需要的是清晰的头脑和坚定的意志。

“我知道。”他看向曾子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无论他们在隐藏什么，无论永俊在哪里，我一定要把他找回来，把真相挖出来。”

空屋依旧冰冷，屏幕上的威胁已然消失，但新的线索已经浮现。张燕的提醒如同一阵歪风，非但没能吹熄调查的火苗，反而让这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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