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空屋与屏幕

普永俊的公寓被技术队的灯光照得亮如白昼，每一寸空间都被细致地审视。粉尘在光束中飞舞，寻找着不存在的指纹；紫外线灯掠过角落，试图照亮隐藏的痕迹。然而，除了那台闪烁着不祥预言的电脑，整个房间干净得令人窒息。

秦朗和他的团队已经将电脑主机小心翼翼地封装，准备带回实验室进行深度取证。他初步的判断没有改变——远程唤醒，直接写入显存，操作者手段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在系统日志和硬盘上留下可供追踪的常规路径。

“就像个幽灵在屏幕上按了个手印，”秦朗对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的冯宇低声道，“看得见，但摸不着，找不到它来的方向。”

冯宇的目光空洞地落在那个已经被取走主机后空荡荡的桌面。那里曾经放着永俊的电脑，他们曾一起在那台电脑前打过游戏，看过球赛，吹嘘过未来。现在，那里只剩下灰尘的轮廓和几根垂落的数据线，如同祭奠的挽绳。

客厅墙上那张毕业合照里，普永俊的笑容依旧灿烂，此刻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冯宇记得拍照那天，永俊信誓旦旦地说以后要当最厉害的刑警，破大案，抓坏人。可现在，他自己却成了“案子”的一部分，生死未卜。

“冯宇。”曾子琪的声音将他从冰冷的回忆里拉回。她递过来一瓶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喝点水。我们已经调取了小区及周边所有能调到的监控，也在追踪他的手机最后信号基站。交通部门那边正在排查他的车辆通行记录。一有消息，会立刻通知你。”

冯宇机械地接过水瓶，没有打开。他知道这些常规手段的重要性，但那个空荡的桌面和屏幕上的字迹，像魔咒一样盘踞在他脑海，让他对常规手段的效果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对手能如此精准地操控一切，会留下明显的监控影像或者手机信号吗？

“他不会是自杀。”冯宇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肯定，“永俊的性格我了解，他或许会迷茫，会压力大，但他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更不会在‘被预告’后，自己躲起来或者......”后面那个词他说不出口。

“我明白。”曾子琪点头，“现场没有自杀的迹象。这更像是一次......精准的‘抹除’。”她用了这个词，让周围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保袁涛在一旁打着电话，协调着各方资源，他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多年老刑警的经验让他意识到，这次遇到的对手，远超寻常。他挂了电话，走过来，拍了拍冯宇的肩膀：“小子，撑住。永俊也是我们的兄弟，我们一定会找到他。”

正在这时，冯宇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市局宣传科的张燕。

冯宇有些意外，他和张燕只是点头之交。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些：“喂，张科长？”

“冯宇啊，听说......你们在找普永俊？”电话那头，张燕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冯宇的心猛地一提：“是，张科长，您有他的消息？”他下意识地按了免提，让曾子琪和保袁涛也能听到。

“消息倒没有，”张燕的语气带着些遗憾，“就是前两天，大概......三四天前吧，我在市局食堂碰到他，看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饭，脸色不太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我就过去跟他聊了两句。”

冯宇和曾子琪交换了一个眼神。三四天前，那是在林振宇死亡之前，也是在死亡预告出现之前。

“他当时说什么了？”冯宇追问。

“也没说什么具体的，”张燕回忆道，“就是感觉他情绪有点低落，我问他还好吧，他就摇摇头，说最近有点累，睡眠不好，感觉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我还劝他呢，工作别太拼，注意休息。唉，没想到......这突然就联系不上了。”

她顿了顿，像是无意间补充道：“我还以为他就是普通的情绪波动，现在想想，会不会是......心理压力太大了？你们也知道，咱们这工作，有时候是挺压抑的。”

心理压力大？情绪低落？这番看似关心、合情合理的话语，此刻在冯宇听来，却格外刺耳。这是在暗示永俊可能因为状态不佳而自己离开，甚至......走向极端吗？

“谢谢张科长，我们知道了。”冯宇不动声色地应道，然后结束了通话。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张燕......她怎么会突然关心起永俊的状态？”保袁涛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宣传科的人，消息灵通不奇怪，但主动打电话来提供这种带有导向性的信息，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曾子琪眼神锐利：“她在引导我们往‘心理问题导致失踪’的方向想。”这和之前林振宇案初步调查时，有人试图将案件导向“自杀”的倾向，如出一辙。

冯宇握紧了拳头。空屋与屏幕的冰冷诡异尚未化解，这通来自同事的“关心”电话，又为案件蒙上了一层新的迷雾。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不断地干扰着调查方向，试图将真相掩埋在“个人问题”的泥沙之下。

永俊，你到底在哪里？你触碰到了什么？而这张看似无形的网，究竟笼罩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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