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缺失的硬盘

刑警技术队的同事抵达后，现场勘查进入了更专业、更细致的阶段。闪烁的蓝红光晕在公寓楼外规律地旋转，映照着每一张凝重或好奇的脸。冯宇和曾子琪退到稍远的位置，给穿着白色勘查服、提着各种精密箱子的技术人员让出空间，但他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敞开的、如同怪兽巨口般的1203房门。

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与化学试剂、仪器开启时细微的电子音混合在一起，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

“主机不见了......”曾子琪双臂环抱，倚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重复着这个关键疑点，“一个网络工程师，自杀前特意藏起或者销毁自己的电脑？逻辑上讲不通。更可能的是，有人不想我们看到他电脑里的东西。”

冯宇点头，他回想起林振宇书房那相对“整洁”的景象，与客厅的狼藉形成诡异对比。“书房没有明显闯入和翻动痕迹，如果主机是被人拿走的，对方目的性非常明确，而且动作很......‘干净’。”

“干净得不像是临时起意。”曾子琪补充道，眼神锐利，“要么是预谋已久，要么就是极其专业的家伙。”

这时，老刑警出身的保袁涛也上来了，他大概是刚处理完手头别的杂事，额头上还带着细汗。他瞥了一眼忙碌的技术队，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冯宇和曾子琪，掏出烟盒，想到是在密闭空间又悻悻地塞了回去。

“怎么样，两位神探？有什么惊天发现？”保袁涛的语气带着他惯有的、略带调侃的经验主义，“我看消防那边的初步报告，指向性挺明确的嘛。现场有助燃剂残留，门锁完好，死者生前似乎有情绪低落的迹象… …”

“保师傅，电脑主机不见了。”冯宇打断他，直接指出了核心问题。

保袁涛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嗐，我当什么事。说不定是之前就坏了拿去修了？或者这小子有洁癖，临死前把电脑扔了？自杀的人嘛，想法跟正常人不一样，行为没法用常理解释。你们啊，就是见得少了，容易把简单问题想复杂。”

“保哥，”曾子琪的语气严肃起来，“林振宇是网络工程师，他的电脑就是他工作和思维的核心。在这样一个疑似自杀的现场，核心证据缺失，我们不能轻易下结论。”

保袁涛耸耸肩，没再争辩，但脸上明显写着“不以为然”四个字。他更相信看得见摸得着的证据链：封闭空间、助燃剂、初步判断无明显外伤、死者可能的心理状态… …这些已经足够支撑一个“自杀”的初步推断。至于那电脑，在他多年的经验里，属于可以解释的“小偏差”。

冯宇没有参与争论，他的注意力被技术队在现场的作业吸引了。他看到技术人员正在使用特殊仪器扫描地面，提取那些模糊的脚印；有人小心翼翼地收集着沙发附近的玻璃瓶碎片和灰烬样本；还有人正在对书房进行更彻底的勘查，用紫外灯照射可能存在的指纹或生物痕迹。

他走到书房门口，看着技术队员在那个空荡荡的主机位忙碌。一个技术员正用强光手电以极低的角度照射那片区域，观察着灰尘的分布和可能留下的微小划痕。

“有什么发现吗？”冯宇轻声问道。

那名技术员抬起头，是队里比较年轻的秦朗，以技术扎实、思维活跃著称。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表情专注：“冯哥。这里......很奇怪。”他指着那片空白区，“灰尘层被整齐地切断，边缘很清晰。如果是正常拔线搬走主机，多少会有些拖拽痕迹，或者线缆摆动带起的灰尘扰动。但这里......太干净了，像是被很平稳地、垂直向上提走的。”

秦朗又用手电光照了照那些垂落的数据线和电源线：“接口处也没有强行拔插的痕迹。更像是......有人非常小心地、有条不紊地卸下了这些线缆，然后取走了主机。”

“能做到这么‘干净’，需要时间吧？”冯宇问道。

“需要，而且需要冷静。”秦朗肯定道，“在起火前后，能在现场如此从容地处理一台主机，这不寻常。”

正说着，另一位技术队员从客厅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几块烧得变形的金属和塑料碎片。“秦工，在沙发残骸底层发现这个，像是......移动硬盘的残骸？烧得太厉害了，数据恢复希望渺茫。”

冯宇和秦朗的心同时一沉。主机消失，独立的硬盘也被毁坏？这更像是双重保险，确保某些数据彻底无法被复原。

现场勘查持续了数小时。初步的尸检报告也传了过来——死者林振宇，吸入性灼伤导致窒息死亡，血液中检测到一定浓度的酒精，体表无明显防卫性创伤。单从尸体检验来看，确实符合在醉酒状态下引火案件的特征。

然而，“缺失的硬盘”——或者说，缺失的整个主机——像一根坚硬的刺，扎在冯宇和曾子琪的心里，也让原本倾向于自杀结论的保袁涛，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酒精，助燃剂，封闭空间，尸体检验......”保袁涛搓着下巴，看着报告，“所有表面证据都指向自杀。唯独这个电脑......”他叹了口气，“妈的，是有点别扭。”

天色渐晚，现场的初步勘查告一段落。技术队开始收拾设备，准备将提取到的物证带回实验室进行更深入的分析。1203公寓被贴上封条，那扇门重新关闭，将所有的疑问和诡异的寂静锁在其中。

冯宇站在楼下，回头望向十二楼那个依旧漆黑的窗口。晚风吹散了一些现场的异味，却吹不散他心头的迷雾。林振宇的形象在他脑海中依然模糊，但那个空荡荡的主机位，那些被小心卸下的线缆，以及那块烧毁的硬盘碎片，却异常清晰。

这起“不寻常的火灾”，因为“缺失的硬盘”，正朝着更加扑朔迷离的方向发展。平凡的日常已被打破，他感觉自己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步步拖向一个未知的深渊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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