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话：闭环的日常

指尖轻触电源键，屏幕变暗，我合上笔记本电脑，托住脸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又看完了无聊的剧集，想睡觉了。”

我，名叫“苓”，是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一个普通的大一生，喜欢画画和上网，宅在宿舍什么都不做。

虽然还想介绍点别的东西，但是很遗憾，现在我正被麻烦的事困扰着，没有那个心思。

所谓麻烦的事，是指我被困在了10月1日，不断经历循环。

来看看日记。

……

【闭环第二次（？） 天气：晴，一如既往的晴】

“第二次。”

我，苓，对着书架上那只咧着蠢笑的鱿鱼模型，宣布了它的死亡次数。它是我去年在海洋馆冲动消费的产物，价格在同类模型中贵得有点离谱，我和芝士一起买下的。它塑料质地，触手扭曲，表情呆滞。

而今天早上，不，是“这个”早上，我像之前两次一样，伸手去够放在书架的水杯时，手肘精准地把它扫下了书架。

“啪嚓。”

清脆，悦耳。碎片散落在地砖上，反射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千篇一律的晨光。

我盯着碎片，心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些碎片的形状大小与前两次打碎时一模一样。

我打开手机查看日期：10月1日。

做完白天想做的事后，晚上爬上宿舍的床。

“所以，明天见，蠢鱿鱼。”

我打了个哈欠。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舍友的床铺都空了，她们在9月30号就拖着行李箱，奔赴了名为“家”的温暖港湾。而我，因为那笔算来算去都觉得肉疼的高铁票，选择了留守。

八天长假，独享六人间。本该是天堂般的日子，如果……没有这该死的闭环的话。

……

【闭环第三次（？）天气： 依旧晴。】

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书架。

那只鱿鱼，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站在支撑它身体的底座上，咧着那张万年不变的傻笑大嘴。

“果然。”

我坐起身，揉了揉额角。没有惊讶，只是略微有点心神不宁，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疲惫感。第三次了。

打开手机查看日期：10月1日。

我下床，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有点空洞。黑眼圈？好像没有。貌似身体状态被完美重置了，连同我昨天熬夜看剧的疲惫感也一并消失。只有记忆，像用旧的抹布，沉甸甸地留在脑海里。

“今天做点什么呢？”我对着空荡荡的宿舍自言自语，“啊，对了，昨天那部剧还差三集看完。虽然剧情已经能背了。”

我打开电脑，点开播放记录。主角正在说那句我已经听了三遍的台词。我按下暂停。

“推理时间到，苓。”我对自己说，拿起一支笔，在废纸上写写画画。

“疑点一：闭环的范围。仅限于宿舍？还是整个学校？”

我决定出去走走。换上衣服，走出宿舍楼。阳光很好，晒得人发懒。路过篮球场，果然，那个穿着红色球衣的男生又在同一个位置投三分，球砸在篮筐上，弹开，轨迹都一模一样。食堂门口，那对情侣正在为“中午吃什么”进行着重复的对话，连女生跺脚的频率都没变。

我走到图书馆附近的那条林荫道。一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抱着几本书的女生正从对面走来，步伐轻快。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极其强烈的既视攥住了我。这个场景，这个女生，这身衣服……我见过。不是在普通的昨天，而是在那混乱的、似乎被拉长了的记忆里。

一个清晰的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她会摔倒。”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蓝裙女生。

一步，两步……

“啊呀！”一声短促的惊呼。女生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个趔趄。她怀里的书本散落一地，淡蓝色的裙摆扬起一个狼狈的弧度。

真的摔了。

“又摔跤了……”女生红着脸，慌乱地捡起书本。

我帮忙捡书，扶她起来后，她小声地道谢一声便匆匆离开。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会儿朋友圈。一眼扫到老大发的抽奖动态，跟昨天那条一模一样。手指在屏幕滑下去，看到麦穗的动态：配图是她在家做的动物形状点心，昨天我已经见过了，配文也和昨天一样。再下滑，是芝士的旅游动态，这九张相片与配文我先前已见过两次。

打开常用的娱乐软件，搜索到的所有视频的发布时间，都停留在10月1日。

收起手机，懒得再看下去。

来到午饭时间，我走进食堂。食堂队伍的长度，打饭窗口后阿姨们麻木的脸，一切如常。我排在最右边那个队伍，前面有六个人。我会照常要一份糖醋里脊，一份清炒豆苗，二两米饭，然后端着饭，在安静的食堂里寻找座位。目光扫过角落。

在那里，靠窗的第四张桌子，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女生正一边看手机，一边用勺子漫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汤。她搅动的频率，每隔五秒左右会停顿一下，然后用左手将滑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这个画面……我见过，在“昨天”的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找到另一个空位坐下。刚坐下，旁边一桌的对话就清晰地飘进耳朵。

“这炸鸡排也太柴了，跟木屑一样。”

“跟你说了买原味鸡，你不听。非要点这个黑椒。”

“下次再也不点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这次不还是点了。”

每一个字，每一个语调，甚至那个人抱怨时用筷子戳鸡排的那个动作，都和我“记忆”中的场景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范围是整个学校，或者说，是我能观测到的整个世界。”我在笔记本上记下。

“疑点二：触发条件？为什么是我？”我咬着笔头，“因为只有我留在宿舍？但留守的学生不止我一个吧？三楼那个学姐好像也没回。为什么不是她？”

没有答案。

“疑点三：重置节点。似乎是午夜零点？不，更准确地说，是睡着之后再次睁眼的那一刻。”我记得昨晚我硬撑到凌晨两点，眼皮打架，最终还是在某个瞬间失去意识，再醒来，依旧是“10月1日”的早晨，鱿鱼依旧健在。

“如果世界重置了，那我修改过的数字文件呢？记得昨天已经保存了。”

我打开PS软件，里面有一张昨天——或者说，是轮回开始的前一天——拍的照片。照片里是空无一人的林荫道。我在轮回开始第一天时把树叶P成紫色，但现在恢复了原样。

“看来的确是一切还原。”我点点头，“物质世界，数字信息，统统重置。只有我的意识是特例。”

突然想起，我应该先呈现第一天的日记才对，把起因讲清楚。

……

【10月1日（真实的起点） 天气：晴，带着假期的慵懒】

我正享受着留守宿舍的第一天。八天独享六人间，没有舍友深夜聊天的噪音，没有争抢洗漱台的烦恼，简直是天堂……大概吧。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树叶摩挲的细微声响。麦穗的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芝士的桌上还留着没带走的半包零食，老大的位置则堆满了专业书，像个小堡垒。只有我的区域，弥漫着一种“假期正式开始”的散漫气息（麦穗、芝士、老大这些称呼都是我给我舍友起的外号，不是真名）。另外两张几乎没放什么东西的床位，是两位早出晚归的学姐的。

上午，我窝在椅子上，看完剧集。下午，心血来潮，翻出落灰的数位板，试图画点什么，最终只产出几张意义不明的线条草稿。傍晚，吃着从饭堂买的饭，刷着手机里的视频，网友在假期间晒出各种家乡美食和旅游景点，心里那点微妙的、被放大的孤独感开始探头探脑。

“啧。”我咂咂嘴，决定找点别的事做。

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书架，最终定格在书架角落那个鱿鱼模型上。塑料材质，涂装粗糙，几条触手扭曲地向上伸着，最顶端那张圆形的嘴里露出几颗简笔画似的牙齿，组合成一个极其愚蠢又带点嘲讽的笑容，身体站在支撑它身体的底座上。平时混在一堆杂物里不显眼，此刻在空荡安静的宿舍里，它那副傻样子格外刺眼。

“怎么看怎么碍眼。”我嘀咕着，伸手想把它拿过来端详一下，或者干脆塞到更看不见的地方。

就在我的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光滑的塑料表面时，手肘不小心带倒了旁边的水杯。杯子里还有小半杯昨晚剩下的、已经凉透的白开水。

“啊！”

一声轻呼，我下意识地去扶杯子，却忘了手里正拿着那个鱿鱼模型。动作失衡，手腕一抖——

“啪嚓！”

一声清晰得有些刺耳的碎裂声，在过分安静的宿舍里炸开。

我愣住了，看着那只鱿鱼模型从我手中脱落，砸在冰冷坚硬的瓷砖地板上。它的身体从中裂开，一条触手直接崩飞出去，滚到了床底下。那个愚蠢的笑脸，也摔成了几瓣，散落在碎片之中。

“……真碎了？”我有点懵，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几块较大的碎片。断口崭新，边缘锐利。塑料的脆弱在此刻暴露无遗。

心里涌上一丝懊恼，倒不是多喜欢这东西，只是觉得好好的东西被自己笨手笨脚弄坏了，有点败兴。而且，这算不算是假期伊始的一个坏兆头？

“算了，反正也看它不顺眼很久了。”我试图安慰自己，拿来扫帚和簸箕，仔细地把所有能找到的碎片，包括床底下那条“断肢”，都清理干净，倒进了垃圾桶。看着空出来的书架角落，反而觉得顺眼了些。

“碎碎平安，碎碎平安。”我念叨着，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晚上，我继续看剧，学着PS教程胡乱调色，时间倒也过得飞快。临睡前，我瞥了一眼垃圾桶，里面躺着那个装着鱿鱼模型残骸的塑料袋。

“再见啦。”我关上灯，陷入睡眠。假期的第一天，以一个意外的小插曲告终。

……

【然后来到闭环的宣告——第一次闭环，10月1日（？）】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感觉有些异样。

不是被闹钟吵醒，也不是自然睡饱后的清醒，而是一种……过于熟悉的感觉。空气中弥漫的、独属于清晨的微凉和寂静，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角度，甚至窗外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广播操音乐……都熟悉得像复制粘贴的产物一样。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熟悉的一点污渍看了几秒，然后像往常一样，撑着手臂坐起身，爬下床。

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书桌和书架——

动作瞬间僵住。

呼吸一滞。

那只……那只本该躺在垃圾桶里，变成碎片的鱿鱼模型……它正完好无损地、稳稳地立在书架原来的位置上！

晨光落在它光滑的塑料表面上，反射出微光。那几条扭曲的触手，还有那副愚蠢到极点的笑容，一切都和……和昨天早上一模一样！

不，不可能！

我猛地掀开被子，几乎是跌下床梯，冲到书桌前，死死地盯着它。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触碰了一下。冰凉的，硬质的，真实的塑料触感。没有胶水粘合的痕迹，没有一丝裂纹。它就像从未被摔碎过，从未经历过那场“死亡”。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瞬间席卷全身。

我猛地转头看向垃圾桶——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干净的垃圾袋。

昨晚我亲手扫进去的碎片呢？

我扶着桌沿。心脏砰砰直跳，感觉有些头晕。

“怎么回事……恶作剧？”我环顾空无一人的宿舍，“不可能……谁会在假期跑回来就为了复原一个鱿鱼？”

梦？对，一定是梦！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嘶——”清晰的痛感传来。

不是梦。

那么……

“是我自己？”我皱起眉，“梦游？在睡梦中把碎片粘好？我有这手艺吗？”

我看了看自己干净光滑，毫无胶水痕迹的手指，否定了这个想法。

我打开手机查看时间：10月1日。

“奇怪，10月1日不是过了吗，现在是假期第二天吧。”

惊讶地愣住了几秒，再打开电脑查看时间，也是10月1日。

老大的床上，没带回家的电子钟上也显示着时间为10月1日。

“天啊。”

一个荒谬绝伦浮现脑中，如同惊雷般在我脑海中炸响——

时间，倒流了。

我，被困在了昨天，10月1日。

“开……开什么玩笑……”我的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能察觉到的颤抖。

双脚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目光无法从那只鱿鱼模型身上移开。它依旧咧着嘴，那笑容此刻看来，不再是愚蠢，而是充满了诡异和嘲弄。

我急匆匆跑出宿舍，环视四周，打算随便找个人询问日期。

恰好碰见那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抱着几本书的女生，她摔了一跤，我把她扶起来，连忙询问时间，女生一时变得语无伦次。

“好像是……10……10月1日。”她这么说。

“是吗……”我连忙再找另一个人确认——跌跌撞撞地跑过影视社活动室外边，喧嚣声让我猛地停住脚步。

几个影视社社员正围着摄像机忙碌。

“请问……这是……是哪一天？”我喘着气抓住一个社员的胳膊，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头。

那个穿着马甲的高个子社员转过头，浓眉疑惑地皱起。他看了眼同伴，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着摄像机比了个夸张的手势：“10月1日！”他的笑容明亮而自信，像在宣布什么了不起的新闻。

“欸？欸……”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说，10月1日！”他对着镜头又重复了一遍，牙齿白得晃眼。周围其他社员都笑了起来，仿佛把这当成了某个即兴表演的桥段。

我松开手，后退两步。他们依然在笑，阳光依然明媚。

我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时间真的倒流了。

这一刻，大脑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我，陷入了一场无法理解的危机，就像小说里的情节一样。

“……麻烦了。”

……

现在，我们回到第三次闭环的时间段。

今天的我照常学建模。在网上找了个教程，跟着捏一个已经做过三次的丑丑的咖啡杯。步骤繁琐，错误百出。但我做得异常认真。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一边调整着控制点，一边喃喃自语，“这不是闭环，而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呢？比如，我其实每天都在经历不同的事情，但我的大脑固执地认为它们是重复的？”

我停下动作，看着屏幕上扭曲的模型。

“那么，鱿鱼怎么解释？它每天都被我摔碎，然后第二天复原。除非……真的有人每天趁我睡着，进来用一个一模一样的替换掉？”

这个想法让我背后一凉。我立刻检查了门锁，完好。窗户，也从里面锁着。

“还有一种可能，”我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时间真的停止了流动。只有我的思维在活动，像困在琥珀里的虫子。外部世界只是一段全息投影，不断循环播放10月1日这一天的内容。”

这个想法很酷，但也很绝望。

我的心情开始烦躁。

画画。铺开速写本，用铅笔胡乱涂鸦。画那只蠢鱿鱼，画它被摔碎的样子，画它复原的样子。画宿舍，画窗外那片永远不变的天空。

“规律，一定有什么规律是我没发现的。”我用笔敲着脑袋，“任何异常现象都有其内在逻辑。轮回的原因是什么？为了让我学会什么？PS？建模？画画？别开玩笑了。”

我回想这四天——或者说，同一天的四次体验的所有细节。起床，摔鱿鱼，看剧，学习，吃饭，散步，睡觉。周而复始。

“触发时间重置的关键事件……难道就是‘摔碎鱿鱼’？”我盯着那个罪魁祸首，“是因为我对它产生了‘杀意’，所以时间被诅咒了？”

我尝试着今天不去碰它。

一整天，它都安然无恙地立在书架上。

“对了，还有一个疑点，除了我之外的东西全都重置了——唯独一样，还保持着原形。就是我的日记本。”

我忽然在这件事上反应过来，感到很奇妙。

这本日记现在摊在桌上，它的厚度堪比《唐吉诃德》上下两册加起来的总和，里面记录着前两次循环的混乱，还有我这几年生活的点滴。

难不成——是因为它陪伴在我身边很久，已经和我的精神融为一体的缘故吗，所以才没有受到重置影响，毕竟我从初中就开始用它写日记，一直用到今天。

一定是这样的，我乐观地想。

我抚摸厚厚的日记本，低声自语：“在这可怕的困境里，也只有你陪着我了。”

“物质世界绝对重置，但与我意识绑定的‘载体’除外。”我在心里默默记下这条线索。

最后再扫一眼鱿鱼，然后怀着忐忑的心情睡去。

……

【闭环第四次（？）晴，无趣】

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期待。

然后，我看到了它。完好无损。咧着嘴，仿佛在嘲笑我的天真。

“不是鱿鱼。”我叹了口气。心情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放心。

既然不是特定事件触发，那可能就是……被动陷入？像掉进了一个时间裂缝？

“或者，”一个更荒诞，但隐隐觉得更接近真相的想法浮现，“这一切根本不存在呢？”

“假设，”我对着空气，开始了今天份的推理，“根本没有时间重置。”

这个想法先前也有过苗头，现在我要给它证实一下。

“假设，时间在正常流逝。今天是10月5日，我的舍友们正在家里享受假期，而我只是一个因为贫穷和懒惰被困在宿舍里的大学生。”

“那么，如何解释鱿鱼的复原？”

“答案很简单：我根本没有摔碎过它。至少，没有在物理上摔碎它。”

“我的记忆，欺骗了我。”

“我可能……只是在第一天，不小心把它碰掉了，或许只是掉在地上，没有碎。但我丰富的想象力，为我构建了一个‘它被摔碎’的细节。并且，在日复一日极度相似、缺乏外界刺激的独处生活中，我的大脑开始混淆‘记忆’与‘想象’，将‘预期’当成了‘现实’。”

“我‘认为’我每天都会摔碎它，所以我‘记得’我摔碎了它。而第二天看到完好无损的它时，我的大脑为了解释这种矛盾，自动生成了‘它神秘复原’的结论，并为了让它合理，进一步构建了‘时间重置’这个宏大的设定。”

“至于外面那些重复的场景……篮球少年的投篮，情侣的争吵，在固定时间路过固定地点的人……在长假期间，留校的人本来就不多，每个人的活动轨迹高度重复，这太正常了。是我的‘先入为主’，让我给这些正常的重复披上了‘诡异’的外衣。”

“一切，都源于我的孤独，我的想象力，以及……我对那只鱿鱼莫名其妙的执着。”

但是，我在手机和电脑上看到的时间怎么解释呢？

难道是外星人侵略地球，影响卫星电波，让电子产品的数据受到影响？

“不对那样反而更可怕吧！”

“会不会……我的身体其实已经在那天晚上熬夜学PS时猝死了？现在的我，只是被上传到云端的意识副本？而运营这个‘意识天堂’的服务器……出了BUG！”

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对，一定是服务器中了病毒，或者干脆就是管理员手滑，把我的时间锁死了，导致我的数据每天都会被自动‘回档’到10月1日的初始状态！在外面见到对话的人都是对话NPC，窗外的景物是渲染出来的背景动画！所有电子设备的时间，都直接从出错的服务器系统时间读取，所以永远不变！”

这个想法更让我毛骨悚然。

——不是你在开什么玩笑啊！！

“好麻烦！不想推理了！”

推理完毕。思考失败。

“反正都是错觉，反正都是错觉……”我嘀咕着，收拾了一下心情，也收拾一下书桌和书架。把那只鱿鱼模型拿在手里，端详了很久。

“谢谢你啊，”我轻声说，“陪我演了这么一出独角戏。”

然后，把它放回了书架的最里侧。

正常地看剧，学PS，画画，建模，并尝试做点新东西。我打开文本编辑器。屏幕上跳动的光标。不知道该输入什么，就凭着直觉敲下一行行混乱的字符。删除，重写，再删除。当最后一个字符被删去，屏幕突然黑了一瞬。紧接着，一行小字浮现。

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可能用眼过度，太累了，看不清字迹。

它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快得让我怀疑是自己的幻觉。

中午，我特地在不同的时间点出门，发现篮球场有时空无一人，那对情侣今天似乎也没出现。

看，世界是变化的。

我走进图书馆看一会儿书，为了转换心情，特地看一本心理学的书，见到书里写有这样一段话：

“人类在遭遇极端痛苦时，大脑会启动自我保护机制，将痛苦记忆压抑到潜意识中，表现为选择性遗忘或记忆碎片化。这种机制并非真正删除记忆，而是将其封存，使个体暂时无法主动回忆，以维持心理稳定和正常功能……”

书里有一大串理论，我没有耐心细看下去。

晚上，正常地睡觉。

……

【闭环第六次（？） 晴，麻木】

起床后有点头疼，没有之前起来的清醒感，不太记得昨天发生过什么。

“让我想想，我把鱿鱼放进了书架，之后学了点海报设计……不对，我什么时候学过设计海报了？”

翻看日记的时候，发现莫名缺失一页，日记中“闭环第四次”的下一页被撕烂了，再下一页用歪歪斜斜的字迹写着“闭环第六次”。

“怪欸……”感观上我似乎经历过第五次，但完全忘记发生过的事。

那……好吧，就当现在是第六次吧。

“……”

“噢，不对，我已经确信没有闭环了，怎么还把这些当回事呢？现在更准确来说，现在是……是10月7日！”

大概！

扫视一周宿舍，发现我的书架前的地上有一堆摔碎的鱿鱼模型残骸。

“等等——”

我吓得跳起来，慌忙趴下查看模型碎片，“怎么回事？我不是把你放进书架了吗？明明没有摔碎呀……而且……就算摔碎了，第二天早上你应该会复原呀。”

这一瞬，忐忑和恐慌涌上心头，我站起身，恍惚地拿来扫帚和簸箕，把碎片扫进垃圾桶。

不自主地走到洗漱台的镜子前，对着镜子，扯了扯自己的脸颊。镜中的女孩眼神疲惫，嘴角像提线木偶一样不受控制地上扬。

“够了，苓。”我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别再发疯了。”

什么时间闭环，什么重复的一天，都是假的。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把自己逼疯了。独自待在空荡荡的宿舍太久，想象力过于丰富，把既视感当成了预言，把巧合当成了宿命。

我翻着那本日记本，前面几页密密麻麻写满了“10月1日”，各种笔迹，潦草的、工整的、用力到划破纸背的。看着这些字，我自己都觉得可笑，又有点可悲。

“看，”我指着那些字，“这就是证据，你精神失常的证据。正常人谁会这样？”

我决定停止这种无意义的“验证”。今天，我要像个真正的、正常的留校学生一样生活。我给自己泡了杯咖啡，打开PS教程，强迫自己专注于屏幕上的像素和图层。当窗外再次传来若有若无的广播操音乐，我戴上了降噪耳机。

世界，瞬间清净了。

再看一眼电脑和手机上的时间：10月7日。

“！”

“太好了，日期变了！”这一瞬，我的内心格外喜悦。

出门去食堂。路过图书馆那条路时，我刻意放慢了脚步。那个穿蓝裙的女生……会不会再出现？我的心跳有点快。

没有。什么都没有。路上只有几个行色匆匆的学生。我松了口气，看吧，果然是巧合，是记忆加工。我甚至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前几天真是戏太多。

回宿舍的路上，我看到教学楼宣传栏贴着“免费提速的校园网络加速器”海报通知，粗略看了一眼。

“校园网络加速器？噢，我记得9月30日那天晚上尝试扫过一次这张海报的二维码，成功安装了这个加速器——还蛮顺利的，也挺好用。不用理了。”

环视校园，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心头那股沉重的压抑感，没有丝毫减轻？反而……更深了？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周围的光线也好像微妙地暗淡了点，是我的错觉吗？

下午，我整理书桌，把前几天胡乱写写画画的废纸团成一团，准备扔掉。

其中一张纸上，我好像无意识地用笔画了很多混乱的、重叠的圆圈，一圈套着一圈，旁边还写着几个破碎的词：“重复”、“出口”、“为什么”。

我看着这些涂鸦，皱了皱眉，赶紧把它塞进垃圾袋最底下。

擦拭桌子时，手肘“不小心”碰倒了装有水的玻璃瓶。水洒出来，浸湿了杂志。在水迹蔓延开之前，我以极快的速度，翻开那几本湿漉漉的杂志。

水珠晕开了印刷的字迹，在某一本杂志的内页夹缝里，我似乎见到了一些……极淡的、非印刷体的、手写的符号？像是某种标记，在水渍下若隐若现，但还没等我看清，字迹就彻底模糊消失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那里原来有东西？是以前的我留下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把杂志摊开在窗台晾晒，目光死死盯着那模糊的水渍。

晚上，正常地看剧，学PS，画画，建模，并尝试做点别的东西。

我打开文本编辑器，凭着直觉敲下一行行混乱的字符。删除，重写，再删除。当最后一个字符被删去，屏幕突然黑了一瞬。紧接着，一行小字浮现。

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双手揉了揉眼睛，尽力去看清字迹。

【检测到异常数据流。开始分析……】

它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

好熟悉的场景。

我眼神发直地扫过空荡荡的宿舍。另外五张床铺依旧整齐得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死寂。

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我猛地扭头看向窗外——月光正好，树叶微动，几个学生说笑着走过。一切看起来……正常得可怕。

太正常了。正常得就像……就像精心布置好的舞台布景。

然后，时间来到了凌晨，0：00。

我再次查看日期。

——10月7日。

现在是10月7日的0：00。

10月7日。

怎么是7日……？

我怔怔地抬头，再瞄一眼书架，发现那只在早上被我扫进垃圾桶的鱿鱼模型，现在全身完好无损，正站在底座上，咧着嘴冲我笑。

"呵……"

一声低哑的嗤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连我自己都陌生的颤音。

我的面庞变得有些狰狞。

此时，真想让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冲破我的喉咙。

我猛地将鱿鱼模型从书架拍落，它在地板摔得七零八碎。书桌的东西也狠狠摔在地上，发疯似的用脚去踩，去碾！

——闭环都是真的！

一切都没有结束！

一切都没有结束！

我只是从10月1日的循环脱离，进入了下一个循环！

踉跄着后退，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衣柜上，身体顺着墙壁滑落，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拉扯，头皮传来尖锐的痛感，却丝毫无法缓解内心的崩溃。

“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啊！！”

疯了。

我真的要疯了。

这简直就像无休止的戏弄，把我困在这永远看不到尽头的牢笼里。

我低垂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脸。

书架上的几本书因我的撞击掉下来，其中包括日记本。日记摊开在地面上。

我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水和狼狈，消沉地捡起日记本，习惯性地翻看。

偶然间翻到2022年7月某天的记录——那时是暑假，我一个人出门游玩，迷路了，一直逛到晚上，在小巷见到一个流氓袭击一位白头发的同龄女孩，然后，捡起木棒，见义勇为地救下女孩。

我用右手抚摸了一下自己右脸上若隐若现的……被流氓的刀划出的疤痕，感叹道：“那时的我可真厉害。”

翻看下一页，这里写着那天的语录：“我真是个勇敢的孩子，虽然那个时刻很害怕，但我克服了，以后遇到再大的困难，肯定也不会害怕了！无论任何事！”

在这页停留了许久。

一丝不甘缓缓从心底升起。

把日记本合上。

顷刻后，我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把凌乱的地面收拾好。

攥紧拳头。

"没完……" 我盯着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令人胆寒的平静，"这事没完。"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反而让头脑异常清醒，"好啊，来啊。"

"不管你是神，是鬼，是更高维度的存在，还是什么该死的系统……"

我的目光扫过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牢笼，紧紧抱着日记本。

"我一定会解开这该死的谜团。"

"撕碎你这虚伪的布景。"

"回到我的世界。"

"一定。"

今晚，彻夜未眠，制定我的破局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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