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邀约与雨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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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深发出的那条【谢谢。奶茶。】的短信，像是耗尽了他今日份的社交能量。直到晚上临睡前，他都没再收到苏暖的回复——当然，苏暖觉得那条【不客气，朋友~】已经为这段简短的对话画上了圆满的**。

但这并不妨碍顾大总裁在第二天下午，再次准时出现在“暖香花坊”。

他进来的时候，苏暖正在教一位年轻的女顾客如何养护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声音温和，讲解细致。顾言深便没有打扰，自顾自地走到那盆长势越发喜人的薄荷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带着锯齿边缘的翠绿叶片。

指尖传来熟悉的微凉触感，和他办公室里那盆一样。他发现自己有点迷恋这种充满生命力的感觉。

“……所以浇水不用太勤，干透浇透就好，多晒晒太阳，它就会长得胖乎乎的，很可爱。”苏暖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女顾客，转身就看到了正“蹂躏”她家薄荷的顾言深。

“顾先生，又来视察你的‘投资’了？”苏暖笑着打趣，指了指那盆薄荷。自从他买下它，倒是真的时常关心，仿佛这三十块钱的盆栽是什么了不得的重要资产。

顾言深收回手，转过身，表情是一贯的严肃，但耳根似乎又有点不争气地泛红。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她的调侃。

他的目光落在苏暖的脖颈上，今天她戴了一条细细的银链，吊坠不是他送的那朵贝母桔梗。心底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捕捉到的失落一闪而过。

“今天不买花？”苏暖看了看时间，今天可不是他往常买桔梗的日子。

顾言深沉默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然后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晚上，有空吗？”

“嗯？”苏暖正在整理一束康乃馨，闻言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这还是他第一次提出……类似邀约的询问。

顾言深似乎不太习惯主动邀约，眼神微微飘忽了一瞬，才聚焦回她脸上，补充道：“市中心，新开了一家法餐厅。主厨是法国米其林三星店出来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商业报告，语气平板无波：“食材和烹饪手法，应该比……奶茶，更符合人体健康需求。”

“……”苏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所以，他是在用米其林餐厅来否定昨天那杯“不健康”的奶茶吗？这逻辑链条，果然非常顾言深。

她看着他那副明明有点紧张，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她存心想逗逗他，故意歪了歪头，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法餐啊……可是我今晚约了爸妈在家吃饭呢。我妈做了红烧排骨，我爸念叨好几天了。”

顾言深眼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虽然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低落了几分，像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皮毛的大型犬。

苏暖心里软了一下，不再逗他，笑着说：“不过，我爸妈一般七点前就吃完了。如果你不介意晚一点的话，八点左右我倒是可以溜出来。”

顾言深几乎是立刻接口：“不介意。”速度快得差点暴露了他内心的急切。

说完，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重新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只是微微泛红的耳廓出卖了他。“地址我发你。八点，我去接你。”

“不用接，”苏暖摆摆手，“餐厅地址发我就好，我自己过去，很方便的。”

顾言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好。”

目的达成，顾言深似乎找不到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了。他在花店里又站了一会儿，目光在各类花材上扫过，最后落在苏暖刚才整理的那束康乃馨上。

“这个，”他指了指，“包起来。”

苏暖挑眉：“送人？”康乃馨通常寓意亲情、母爱。

顾言深顿了顿，面不改色：“放办公室。”

苏暖了然，没再多问，利落地将那束粉白相间的康乃馨包扎好，递给他。顾大总裁于是捧着一束与他冷硬气质毫不相符的、充满温馨气息的康乃馨，再次在店员小妹好奇的目光中，离开了花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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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色又阴沉下来，似乎有下雨的迹象。

苏暖在家陪父母吃了晚饭，果然如她所说，不到七点就结束了。她回房间换了条稍微正式一点的藕粉色连衣裙，化了点淡妆，看着镜子里颈间空荡荡的，想了想，还是打开了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戴上了那朵贝母桔梗项链。

莹白的小花点缀在锁骨间，为她增添了几分精致和柔美。

七点五十，她跟父母打了声招呼，说和朋友出去坐坐，便拿着伞出了门。

刚走到小区门口，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就连成了雨幕。苏暖庆幸自己带了伞，刚撑开，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到她面前停下。

车门打开，顾言深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下了车。他换下了白天那身严谨的西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外面是一件黑色的休闲款外套，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沉稳内敛，站在朦胧的雨幕中，身姿挺拔如松。

他看到苏暖颈间那抹莹白，目光停留了一瞬，随即上前几步，将伞大部分倾向她这边，自己的肩头瞬间就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走吧。”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低沉磁性。

苏暖点点头，跟着他坐进车里。车内温暖干燥，弥漫着一种清冽好闻的木质香气，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去餐厅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顾言深本身就不是多话的人，苏暖则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霓虹，感受着车内安静却并不尴尬的气氛。

餐厅位于一栋高楼的顶层，环境优雅静谧，视野极佳，可以俯瞰雨夜中流光溢彩的城市。穿着得体西装的主厨亲自出来迎接，对顾言深的态度恭敬而熟稔。

菜品果然如顾言深所说，精致得如同艺术品，味道更是无可挑剔。席间，顾言深的话依然不多，但会细心地为她介绍每一道菜的食材和特点，在她表示某道菜特别合口味时，他会默不作声地将自己那份还没动过的示意侍者放到她面前。

这种沉默而细致的照顾，让苏暖感觉很是受用。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苏暖尝了一口那道香煎鹅肝，口感细腻醇厚，忍不住问道。

顾言深拿着刀叉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下，又迅速垂下，切着自己盘子里食物，语气平淡：“猜的。”

苏暖笑了笑，没有追问。她发现，顾言深似乎很不擅长表达情感，就连关心和在意，都要披上一层“逻辑推理”或者“问题解决”的外衣。

晚餐在一种微妙而和谐的氛围中进行着。直到快结束时，顾言深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对苏暖说了声“抱歉”，便起身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他并没有走远，苏暖能隐约听到他压低的声音，似乎是在处理一件有点棘手的公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硬和果决。

等他接完电话回来，脸色似乎比刚才沉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苏暖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有些低。

“没事吧？”苏暖关切地问了一句。

顾言深摇了摇头：“一点公事。”他似乎不想多谈。

苏暖也很体贴地不再多问。

用餐结束，雨还在下。顾言深坚持要送苏暖回家。

车停在小区门口，雨势未减。顾言深先下车，撑开伞，绕到另一边为苏暖打开车门。

苏暖下车，站在他的伞下，两人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香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气息。

“谢谢你的晚餐，很好吃。”苏暖仰头看着他，雨夜中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格外清晰。

“嗯。”顾言深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我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苏暖说着，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伞，准备撑开。

就在这时，顾言深却忽然伸手，按住了她准备打开伞的手。

他的手很大，带着微凉的温度，覆盖在她的手背上。苏暖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他。

顾言深似乎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个动作。他迅速收回手，仿佛被烫到一样，耳根在小区门口路灯的映照下，红得异常明显。

他别开视线，声音有些紧绷：“伞，给我。”

“啊？”苏暖没明白。

顾言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你的伞。给我。我的伞，给你。”

苏暖眨了眨眼，看看自己手里这把普通的晴雨伞，又看看顾言深手里那把一看就价值不菲、做工精致的定制长柄伞，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为什么？”

顾言深抿了抿唇，给出了一个无比强大且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我的伞，比较大。”

苏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把确实不算大的折叠伞，又看了看他那把足以容纳两人并肩而行还绰绰有余的长柄伞，竟无言以对。

所以，他是担心她这把伞太小，会淋湿？

这关心人的方式……还能再拐弯抹角一点吗？

看着顾言深那副“你不换伞我就不让你走”的固执模样，苏暖心里又是好笑又是一阵莫名的暖流涌过。她忍住笑意，将自己那把折叠伞递给他，然后接过了他那把沉甸甸、质感极好的长柄伞。

“好吧，”她从善如流，晃了晃手里的大伞，“谢谢你的‘大’伞。”

顾言深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些许。他拿着苏暖那把小小的、印着卡通猫咪图案的折叠伞，与他高大冷峻的形象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萌。

“进去吧。”他低声道。

“嗯，再见。”苏暖撑开他那把巨大的黑伞，走进了雨幕中。

顾言深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后，才低头看着手里这把与他格格不入的小伞，指尖在上面那只憨态可掬的猫咪图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查的、清浅的弧度。

他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虽然依旧淋着雨，但步伐却透着一丝轻快。

而回到家中的苏暖，将那把还带着他清冽气息的长柄伞小心地放在玄关，摸着脖子上冰凉的贝母桔梗，回想他刚才固执要求换伞的样子，忍不住趴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笑了起来。

这个男人啊……

真是笨拙得，让人有点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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