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与“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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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深发现，自己那盆放在办公室落地窗边的薄荷，似乎拥有某种奇特的魔力。

它不需要过多照料，只需偶尔浇点水，便能蓬勃生长，翠绿的叶片每天都精神抖擞地舒展着，散发着清新醒脑的香气。每当他被繁琐的文件、棘手的谈判或是某些不愉快的回忆搅得心烦意乱时，只要抬眼看看那抹生机勃勃的绿色，嗅到那丝清凉，躁动的心绪便会奇异地平复几分。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会在每个疲惫的间隙，想起那个将它卖给他的女孩。

想起她抡起竹竿时的利落，想起她笑着说“护着点自己的客人是应该的”时的理所当然，想起她收到薄荷糖时那双笑成月牙的眼睛，以及那句带着调侃的“别致”。

“苏暖……”

这个名字在他唇齿间无声滚过，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

于是，去“暖香花坊”的频率，在顾言深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悄然增加了。不再仅仅是周五，有时是周二下午，有时是周四傍晚。借口嘛，总是有的。

“白色桔梗需要换水吗？我看叶片有些萎蔫。”某个周二下午，他踏进花店，表情是一如既往的严肃，仿佛真的是来关心花材养护的。

正在给一束向日葵包装的苏暖抬起头，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那桶白色桔梗前，仔细看了看，叶片青翠，花朵饱满，哪里萎蔫了？

但她没有戳穿，只是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顾先生观察真仔细，是有点缺水了，我这就处理。”她拿起水壶，细心地给桔梗补充水分。

顾言深就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她动作。她修剪花枝的手指灵活而稳定，侧脸在花店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恬静。花店里流淌着轻音乐，混合着各种花香，构成了一种让人心安的氛围。

“好了，”苏暖处理好，转过身，对他笑了笑，“谢谢顾先生提醒。”

顾言深“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柜台，看到上面放着一盘刚做好的、形状可爱的动物小饼干，散发着黄油和糖的香甜气息。是苏暖母亲林婉烤了送过来的。

“尝尝？”苏暖注意到他的目光，将饼干盘往他那边推了推，“我妈烤的，味道还不错。”

顾言深愣了一下。这种来自长辈的、带着家常温暖的分享，对他而言是陌生而遥远的。他几乎从未接受过这样的好意。

他本想拒绝，但看着苏暖自然又期待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迟疑地伸出手，拿起一块小熊形状的饼干，放进嘴里。

酥脆，香甜，带着浓郁的奶香。是很普通的味道，却莫名有种……暖洋洋的感觉。

“怎么样？”苏暖问。

“……不错。”他低声回答，耳根又有点发热。

“喜欢就多拿几块。”苏暖很大方地把盘子又往前推了推。

最终，顾大总裁在店员小妹偷偷瞄来的惊奇目光中，面无表情地、动作却略显迅速地又拿了两块小兔子饼干，揣进了西装裤兜里。

然后，他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般，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花店。背影依旧挺拔冷峻，但如果仔细看，步伐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苏暖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再看看盘子里少了的三块饼干，忍不住低头闷笑起来。这个男人，真是别扭得有点……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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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偶遇”和“借口”来访多了几次之后，连花店的常客都开始注意到这位气质非凡的“桔梗先生”了。

某天，一位经常来买百合的老奶奶，趁着顾言深还没来，悄悄拉住苏暖，笑眯眯地小声说：“暖暖，那个常来的帅小伙子，是不是在追你啊？我看他看你眼神不一样哦！”

苏暖正在插花的手一顿，失笑：“王奶奶，您想多啦！顾先生就是喜欢我们店的花，人比较……嗯，沉默寡言而已。”

“哎哟，奶奶是过来人，看得准的嘞！”王奶奶一副“你骗不了我”的表情，乐呵呵地走了。

苏暖摇摇头，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她虽然觉得顾言深这人外表冰冷内心似乎有点柔软，但也仅止于此。她现在的生活重心是花店和父母，感情的事，随缘就好。

然而，命运的丝线，似乎并不想让他们仅仅停留在店主与顾客的关系。

这天晚上，苏暖核对完账目，准备关门时，在柜台角落发现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盒子很精致，上面没有任何logo。

“咦？这是什么？”她疑惑地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项链。链子是极细的铂金，吊坠是一朵绽放的、造型极其精巧的白色小花，花瓣是用洁白的贝母镶嵌而成，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莹白的光泽，花蕊处点缀着一颗小小的、清澈的钻石。

是桔梗花。

盒子里还有一张折叠的卡片，上面是力透纸背、略显冷硬的字迹：

“生日快乐。

——顾言深”

苏暖愣住了。

今天……确实是她的阳历生日。父母晚上已经给她庆祝过了，吃了蛋糕，送了礼物。她没想到，顾言深会知道，还送了礼物。

他是怎么知道的？她从未提起过。

苏暖拿着项链，心情有些复杂。这条项链一看就价值不菲，而且设计独特，明显是精心挑选的，绝不是什么随手买的敷衍之物。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顾客，甚至是普通朋友之间送礼的范畴了。

她看着那朵贝母桔梗，在灯下闪烁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她想起他每周雷打不动来买白色桔梗，想起他笨拙地道谢送薄荷糖，想起他默默买下那盆薄荷，想起他一次次找借口来花店……

或许，王奶奶说的，并不全是玩笑？

第二天，顾言深果然又来了，依旧是在非周五的时间。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是走进花店时，目光似乎飞快地扫过苏暖的脖颈。

苏暖今天没有戴任何项链。

他眸色几不可查地黯了一瞬。

“顾先生，”苏暖像往常一样迎上去，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顾言深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他看着那个盒子，没有接，只是薄唇抿得更紧，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花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店员小妹大气都不敢出，悄悄缩到了后面的操作间。

良久，顾言深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苏暖连忙解释，将盒子又往前递了递，“项链很漂亮，我非常感谢你的心意。但是顾先生，这太破费了，我们……只是店主和顾客的关系，我实在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不是。”顾言深突然打断她。

苏暖：“嗯？”

顾言深抬起眼，深邃的眸子直视着她，里面翻涌着某种固执而认真的情绪：“不是店主和顾客。”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勇气，然后用一种近乎宣誓般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

“是朋友。”

苏暖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站得笔直，像一棵孤傲的雪松，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仿佛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审判。

“朋友？”苏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她能感觉到，说出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可能并不容易。

顾言深紧紧地看着她，点了点头，补充道：“你帮我打架。”

所以，帮他打过架，就是朋友了？这定义……果然很顾言深。

苏暖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她似乎看到了他坚硬外壳下，那颗或许从未被好好对待过、因而也不懂得如何正确表达亲近的、笨拙的心。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在顾言深越来越黯沉的目光中，忽然笑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客气礼貌的笑，而是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包容的、真实的笑。

她将拿着盒子的手收了回来。

“好吧，”她笑着说，语气轻松了许多，“既然是朋友的心意，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顾言深，项链很漂亮，我很喜欢。”

她当着他的面，打开盒子，取出那条桔梗项链，动作利落地戴在了脖子上。莹白的贝母小花贴在她纤细的锁骨之间，衬得她的肌肤更加白皙，温润的光芒与她温柔的气质相得益彰。

“好看吗？”她抬起头，笑着问他。

顾言深的目光落在她颈间那朵小小的桔梗上，然后又对上她含笑的眼眸。那一刻，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种陌生的、温暖的、酸涩而又喜悦的情绪汹涌而来，几乎要冲破他常年冰封的胸腔。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耳根却诚实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薄荷盆栽，声音低哑地应了一个字：

“嗯。”

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却泄露了他此刻极好的心情。

朋友。

他有了一个，会帮他打架，会收他礼物，会对他笑得很好看的……朋友。

这种感觉，似乎……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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