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业绩”

城市的霓虹无法照亮所有的角落，就如同光明总是与阴影相伴。

“夜色”酒吧的后巷，弥漫着垃圾桶酸腐和陈年油污混合的气味。这里与百米之外车水马龙、光鲜亮丽的主干道，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林枫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阴影将他大半个身子吞没。他穿着一件带帽兜的深色外套，是出门前特意换上的——在王胖子“你这身学生气太扎眼”的吐槽下，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压箱底货色。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而是源于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感和恐惧。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为毕业论文的某个注释焦头烂额，现在却像个职业杀手一样，蹲守在某个目标人物的据点外，准备进行一场他完全陌生的“狩猎”。

“心跳加速，呼吸紊乱，肾上腺素水平超标……小子，你这心理素质可不行啊。”司空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放松点，你又不是来跟他比武招亲的。我们是来‘收债’的，记住，理直气壮一点。”

“收债？”林枫在脑海里没好气地回怼，“收债需要……‘吞噬’对方的气运？这听起来跟邪魔外道有什么区别？”

“肤浅！”司空嗤笑一声，“天地气运，本就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那张彪，靠放高利贷、设赌局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他身上的气运，多少是沾染着受害者鲜血和绝望的‘孽钱’？我们这叫替天行道，清理不良资产，优化资源配置。懂吗？”

又是这套歪理邪说。林枫嘴角抽搐了一下，却无法完全反驳。司空之前向他“展示”过张彪的一些信息碎片——那些因他而破碎的家庭，绝望跳楼的债务人……画面带来的不适感，此刻依旧在他胃里翻腾。

“看到他那辆新提的跑车了吗？”司空示意他看向巷子口停着的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气运具象化之下，缠绕着浓而不散的黑红色煞气，里面还混杂着不少灰白色的‘绝望’残念。啧啧，这‘业绩’质量，算是新手大礼包了。”

林枫凝神望去。在司空赋予他的特殊视觉下，那辆跑车周围确实笼罩着一层令人不舒服的暗沉光晕，如同凝固的血液。

就在这时，酒吧后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粗金链子的光头壮汉走了出来，腆着肚子，满脸横肉，正是目标张彪。他身边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眼神凶狠的马仔。

“妈的，今天手气真背！”张彪骂骂咧咧，掏出烟点上，“阿强，明天去老庙那边请个招财的玩意儿回来，要灵验的！”

“好的，彪哥。”旁边一个马仔连忙应声。

林枫屏住呼吸，身体下意识地绷紧。目标出现了，而且有保镖。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怎么对付三个明显是打手出身的社会人？

“慌什么？”司空的声音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硬碰硬那是莽夫！我们是文明人，要用脑子，用规则，用你的‘天赋’！”

“我有什么天赋？”

“你的‘气运赤字’本身就是一种天赋！”司空快速说道，“你现在就像一个人形黑洞，对周围稳定存在的气运天然具有‘吸力’和‘扰动’效应。听我指挥，集中精神，锁定张彪头顶那团最浓郁的黑红色气运……对，想象它是一团粘稠的油漆，而你的意识是一把无形的刮刀……”

林枫依言照做，努力集中精神。这很困难，尤其是在他紧张万分的情况下。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一根脆弱的丝线，颤颤巍巍地伸向张彪。

“……刮一点下来，不用多，就像从他钱包里偷一张零钱……”司空指导着。

就在林枫的意识丝线即将触碰到那团气运的瞬间——

异变陡生！

张彪头顶那团原本还算稳定的黑红色气运，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剧烈翻腾起来！一种更深沉、更污浊的，近乎黑色的气息从内部渗出，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感。

“咦？”司空发出一声轻咦，“这家伙……身上还背着‘血孽’？不止是逼债那么简单，手上恐怕真有人命……而且，这气息……”

与此同时，正准备上车的张彪，毫无征兆地脚下一滑！

他正踩在一块不知谁丢弃的、沾满油污的香蕉皮上！

“我操！”张彪惊呼一声，肥胖的身体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扑去。他手中的香烟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掉进了他自己那辆跑车敞开的车窗里，落在了昂贵的真皮座椅上。

“彪哥！”两个马仔吓了一跳，慌忙去扶他。

而车内，烟头迅速引燃了座椅上可能残留的酒精或某些易燃物，一小簇火苗“噗”地窜了起来！

“着……着火了！车着火了！”张彪被扶起来，一眼就看到车内的火苗，顿时魂飞魄散，气急败坏地吼道：“快！快灭火！老子的新车啊！”

两个马仔手忙脚乱，一个脱下衣服试图扑打，另一个慌忙四处找灭火器或者水源。

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林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这就是……“轻微厄运缠身”的威力？不，这效果也太立竿见影，太戏剧性了！

“不对！”司空的声音变得凝重，“不全是你的‘赤字’效应！他自身的‘血孽’正在反噬，引动了命中的劫数！你的扰动，只是提前并加剧了这个过程！小子，好机会！趁他气运动荡，心神大乱，吞噬核心！”

林枫瞬间反应过来。他不再试图“刮一点”，而是将全部精神集中起来，按照司空之前灌输给他的某种本能，对着张彪头顶那团剧烈翻滚、核心处露出一丝破绽的黑红色气运，发动了“逆命吞噬”！

一种奇异的吸力以林枫为中心产生。

无声无息，无形无质。

但在林枫的感知中，却仿佛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尖啸！一股冰冷、狂暴、充满怨愤与贪婪意识的能量洪流，顺着那无形的通道，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呃啊——！”林枫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这股能量太庞杂，太污浊了！它冲入体内的瞬间，带来的不是充盈，而是撕裂般的痛苦和强烈的排斥感。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像是在被冻结，又像是在被灼烧，脑海中充斥着无数混乱的尖叫和低语，那是属于张彪的负面情绪和被掠夺者的残念！

“稳住！用你的‘赤字’去消化它！你的身体现在是空谷，能容纳一切！”司空厉声喝道，同时，一股清凉的、带着古老沧桑意味的气息从林枫意识海深处流出，勉强护住了他的核心意识。

巷子那头，张彪的厄运还在继续。一个马仔情急之下，抓起旁边一个不知谁放的半桶脏水，哗啦一声泼进车里。

火倒是灭了，但车内一片狼藉，混合着焦糊味和污水腥臊味的白烟滚滚而出。

而张彪本人，在气运被林枫强行吞噬掉核心一缕的瞬间，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虚汗直冒，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和空虚感攫住了他。他看着还在冒烟的爱车，又感受着自己莫名衰弱的状态，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慌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彪哥！彪哥你没事吧？”马仔看他脸色不对，赶紧问道。

“走……快走！离开这鬼地方！”张彪声音发颤，再也顾不心疼车子，在两个马仔的搀扶下，几乎是落荒而逃，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另一辆手下开过来的旧车，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后巷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辆冒着袅袅余烟的跑车，和一片狼藉。

林枫依旧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吞噬气运的过程虽然短暂，但带来的冲击远超他的想象。

过了好几分钟，那撕裂般的痛苦和脑海中的杂音才缓缓退去。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感受。

身体虽然依旧疲惫，但那种萦绕不去的、源自“气运赤字”的虚弱和空乏感，减轻了一丝丝。就像是一个快要渴死的人，终于喝到了一滴水，虽然远远不够，但确实感受到了“滋润”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他眼中世界的“清晰度”似乎提升了一点。周围环境中那些原本模糊游离的气流光点，现在能看得更分明了一些。

“感觉如何？‘负一代’。”司空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

“糟透了……”林枫声音沙哑，“像生吞了一只腐烂的老鼠。”

“习惯就好。而且，这老鼠可是大补。”司空笑道，“看看你的‘账户’。”

林枫意念一动，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行信息：

【当前气运状态：赤字】

【债务总额：-10000标准单位】

【本次吞噬气运：+15单位（已用于抵消部分‘轻微厄运’基础效应）】

【剩余债务：-9985标准单位】

【状态：轻微厄运缠身（效果已削弱12%）】

15单位……相对于一万的总额，简直是九牛一毛。但林枫却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希望。

这条路，虽然肮脏、残酷，但确实能走通！

“才15点？”他有些不满足。

“知足吧！这可是无本买卖！”司空哼道，“而且你吞噬的是他多年积累的‘孽钱’核心，质量很高，对你夯实基础有好处。剩下的都是些散逸的、质量不高的边角料，吸了反而污染你的‘账户’。走吧，‘业绩’完成，此地不宜久留。”

林枫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和内心的波澜，拉紧帽兜，迅速隐入更深的黑暗中，离开了这片混乱的现场。

在他离开后不久，一道清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后巷的入口。

正是苏月瑾。

她穿着便装，但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现场的狼藉——冒烟的跑车、香蕉皮、泼洒的污水……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林枫刚才藏身的那片阴影处，微微蹙起了秀眉。

她接到线报，张彪可能与一宗失踪案有关，特意前来调查，却似乎撞见了别的什么。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她体内灵力本能感到警惕的……异常波动。

“不是寻常的事故……”她低声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探究，“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