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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石室藏秘 旧影留痕

绝对的黑暗，吞没了一切。

石门合拢的巨响余音，似乎还在狭窄的石室中隆隆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也震得心头发慌。那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与光线的厚重石门，此刻像是一道生死界限，将门外的凶险与疯狂暂时阻挡，也将门内的众人，囚禁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最初的几息，只有一片空白，以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狂跳。直到“噗通”、“噗通”几声闷响，是虎子、石头和周账民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发出劫后余生般、混杂着痛苦与庆幸的粗重喘息。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气息，以及众人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汗味和之前“尸蚰”体液留下的、令人作呕的酸腐味。

“火……火折子……” 老陈头的声音率先响起，嘶哑干涩，带着极力压制的颤抖。他依旧站着，一只手还紧紧握着那柄“镇渊”——剑身的光芒早已彻底敛去，恢复了古朴沉重的模样，只是剑柄依旧残留着一丝不正常的温热。另一只手，则依旧牢牢地反托着背上昏迷的墨夜。

“在……在我这儿……” 石头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摸索的窸窣声，随即，“嚓”的一声轻响，一点微弱的、昏黄的火光亮起，驱散了咫尺之间的黑暗，映出石头那张沾满血污、惊魂未定的脸，以及他手中那截短短的、眼看就要燃尽的火折子。

火光摇曳，勉强照亮了这间石室的一角。石室不大，比外面的洞穴还要小，呈不规则的方形，高约一丈，宽深不过两丈余，四壁皆是开凿粗糙的岩石，布满了錾子留下的痕迹，地面也凹凸不平，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除了他们进来的那扇石门，三面皆是实心岩壁，看不到任何明显的出口或通道。

“没……没路了？” 虎子喘着气，借着火光看向四周，心沉了下去。刚从外面的虫口鼋吻下逃出生天，转眼又陷入这密封的石室，难道真是天要绝人？

“别急，仔细看看。” 老陈头沉声道，示意石头举着火折子，沿着石壁慢慢照过去。他自己则小心地将背上的墨夜放下，让他靠坐在石壁边。墨夜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手中依旧无意识地紧握着“镇渊”的剑柄。老陈头探了探他的脉搏，比之前更加微弱了些，但并未断绝，心头稍安，又将目光投向石室。

火光移动，照亮了另一面石壁。依旧粗糙，但老陈头敏锐地注意到，这面石壁的角落，灰尘似乎比其他地方要薄一些，隐约露出下面岩壁的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要深暗一些。他蹲下身，用手拂开厚厚的积灰。

“这里有字！” 老陈头低呼。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凑近。只见被拂去灰尘的岩壁上，并非天然纹理，而是被人用某种尖锐之物，深深地刻凿出了一行行字迹！字迹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笔画深深刻入岩石，带着一种绝望而仓促的力道，显然是在极端艰难的情况下刻下的。

火光照耀下，那些字迹清晰可见，是一种古体字，与现今通用文字略有不同，但大致能辨认。老陈头和周账民凑近了，借着摇曳的火光，仔细辨认。

“大……大业九年……七月……十五……吾等……奉……监工……李胥之命……开凿……‘镇渊台’……下……‘锁龙道’……” 老陈头一字一顿地念着，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回响。

“镇渊台？锁龙道？” 周账民瞳孔微缩，猛地看向靠在墙边的墨夜，以及他手中的那柄古剑。镇渊……又是镇渊！

老陈头继续往下念，字迹变得更加潦草，甚至有些地方模糊不清：“……地穴……深……不知几许……遇……诡潭……有……妖鼋……噬人……同伴……皆殁……唯余……与王五……困守此……石室……”

“是当年开凿这里的工匠！” 虎子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同情，“他们也遇到了那大乌龟怪物？都……死了？”

“后面还有！” 石头将火折子凑得更近。

后面的字迹越发凌乱，刻痕也深浅不一，透露出刻字之人濒死的绝望与恐惧：“……石门……自外……封死……机括……在内……可……可启一次……出则……不可再入……粮……水……尽……王五……昨日……已去……吾……亦将……”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去”字只刻了一半，笔画歪斜地拖出很长，仿佛刻字之人用尽了最后力气，便倒毙于此。

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火折子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众人沉重的呼吸。这行数百年前、不知名工匠留下的绝笔，如同冰冷的墓志铭，揭示了这个石室的用途——一个临时的、或许用来躲避危险的避难所，但最终，却成了困死工匠的坟墓。而那句“石门自外封死，机括在内，可启一次，出则不可再入”，更是让众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机括在内？” 老陈头立刻起身，在石门内侧摸索。很快，在靠近门轴下方的岩壁上，他摸到了一个巴掌大小、微微凸起的石块，用力按下，纹丝不动，试着左右旋转，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石块向左转动了半圈，与岩壁齐平。

几乎在石块转动的同时，石门内部传来一阵“咯咯”的、仿佛齿轮咬合、机簧复位的声音。老陈头试着推了推石门，石门依旧纹丝不动，但感觉上，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少了一种厚重的、浑然一体的感觉，多了一丝……松动？

“这机括……是锁死，还是解锁？” 石头疑惑。

“是解锁，但也可能是重置。” 周账民的声音虚弱但清晰，他靠在岩壁边，分析道，“看这记载，当年工匠被困，石门从外封死，他们无法从内打开。这机括在里面，很可能是后来逃入此地的工匠，为了防备外面那‘妖鼋’或者其他东西闯入，从内部设置的临时锁死机关。但只能使用一次，一旦从内打开石门出去，机关可能就会失效，或者从外面再也无法开启。他们……或许是弹尽粮绝，想冒险出去寻生路，结果……”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从里面，可以打开这扇门？” 虎子燃起一丝希望。

“能打开，但外面……” 老陈头看向厚重的石门，门外那“尸蚰”和“玄水鼋”的恐怖景象犹在眼前。现在出去，无疑是自投罗网。

“而且，开了之后，这门可能就关不上了，或者关上也锁不死了。” 周账民补充道，脸色更加难看，“那些东西要是还在外面……”

希望，刚刚燃起，又被现实无情地浇灭。这石室，竟是一个只能进、不能出，或者说出则必死的绝地？

“不对，” 老陈头忽然蹲下身，再次仔细查看那岩壁上的刻字，手指摩挲着字迹的边缘和下方的灰尘，“这字……是刻在灰尘下面的。看这灰尘的厚度，没有数百年积累不成。但这石室，你们看……”

他站起身，用脚拨了拨地面的灰尘。厚厚的灰尘下，隐约露出岩石地面，并无其他异常。他又让石头举着火折子，仔细照亮石室的每一个角落，特别是之前发现字迹的那面墙对面。

“这石室虽然粗糙，但四壁和地面，除了灰尘，并无其他杂物，也无骸骨。” 老陈头沉声道，“那刻字的工匠，说同伴‘王五’死在这里，他自己也‘将去’，可他们的尸骨呢？就算年代久远，化为尘土，也该有些痕迹，比如衣物碎片、随身之物。可这里，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是啊，如果那两个工匠最终死在这石室里，就算尸骨无存，总该留下点东西。可这石室空空如也，只有灰尘和那行字。

“除非……” 周账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除非他们最终并没有死在这里！或者……有人在他们死后，清理了这里？”

“还有一种可能，” 老陈头目光锐利，看向石门，“这石室，或许并非只有那一道门！”

他走到与刻字墙壁相对的那面石壁前，这面墙看起来与其他三面并无不同，粗糙的岩石，厚厚的灰尘。他示意石头将火折子凑近，自己则屏住呼吸，用手掌贴着岩壁，一寸一寸地慢慢敲击、按压。

“咚咚……咚咚……” 大部分地方传来的都是沉闷厚实的回响。

但当他敲击到靠近墙角、离地约半人高的一处时，声音忽然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不再是纯粹的沉闷，而是带着一点点极其轻微的空响，若非在绝对寂静中凝神细听，几乎无法察觉。

“这里！” 老陈头精神一振，手上加力按压。那处岩壁，看似与其他地方浑然一体，但在他用上内劲的按压下，竟然微微向内凹陷了半分！虽然只有半分，且立刻弹回，但这足以说明问题！

“是活门！有机关！” 虎子惊喜道。

老陈头继续在周围摸索，很快，在凹陷处的下方，一个被灰尘完全覆盖的、毫不起眼的岩石接缝处，他摸到了一个类似门外那种、但更加隐蔽的圆形凹坑，凹坑内同样有几个不起眼的凹点。

“又是这种机关！” 石头看向墨夜手中的“镇渊”。

老陈头也看向“镇渊”，眉头紧锁。门外机关可以用剑触发，是因为剑柄末端的凸点恰好与凹坑对应。可这石门内的机关，显然是同样的制式，难道还要再用“镇渊”？可墨夜现在这状态……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墨夜，忽然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身体也微微抽搐。一直紧握“镇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毕露。

“墨夜兄弟！” 老陈头连忙过去。只见墨夜眼皮颤动，似乎要醒，却又被巨大的痛苦压制，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暗红色的血沫。

“他体内力量冲突加剧，必须尽快设法疏导，否则……” 周账民挣扎着挪过来，搭了一下墨夜的脉搏，脸色更加沉重。

老陈头看着墨夜痛苦的模样，又看看那可能藏着生路的机关，再看看手中古朴的“镇渊”，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虎子，石头，照顾好墨夜和柱子。周先生，你退后些。” 老陈头沉声道，握紧了“镇渊”，走向那面可能有机关的岩壁。

他决定，再试一次。用这柄似乎与这里一切机关都息息相关的古剑，去赌那未知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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