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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三方皆险 绝路抉择

“前、后、水下……都有东西？！”

虎子声音发颤，握紧了手中卷刃的腰刀，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石头也顾不得再推那扇亮起符文的石门，一个箭步窜回众人身边，背靠着岩壁，紧张地望向裂缝入口，又瞥向那涟漪越来越急的幽潭。

“是那黑眚教的追兵？” 老陈头目光锐利如鹰，强忍肋下剧痛，将依旧昏迷的墨夜护在身后，反手拔出了从不离身的短刀。虽然面对邪术高手，短刀作用有限，但握在手中，总能多一分搏命的底气。

“不像人声……” 周账民脸色更加苍白，侧耳倾听那越来越近的悉索声，那声音密集、粘腻，像是无数湿滑的脚蹼或触手刮擦着岩壁，令人头皮发麻，“倒像是……某种穴居的邪物，被之前的动静，或者这石门异象引来了！”

话音刚落，裂缝入口处，那幽暗的甬道深处，几对绿豆大小、闪烁着幽幽红光的“眼睛”率先出现，紧接着，一片蠕动的、惨白色的东西涌了出来！

那是一种形似巨型蠕虫，却又生着无数细密短足的怪异生物。体长三尺到五尺不等，通体呈现一种病态的惨白，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体内缓慢蠕动的灰绿色内脏。身体两侧密密麻麻的短足如同水蛭的吸盘，蠕动爬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悉索声。它们没有明显的头部，前端只有一张环形的、布满细密尖牙的口器，正不断开合，滴落着粘稠的、散发酸腐气味的涎液。那幽幽的红光，正是从它们口器深处发出。

“是‘尸蚰’！” 周账民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惊骇，“这东西只在极阴秽之地，靠吞噬腐尸和阴气为生，性喜群居，口器有麻痹之毒，体液亦有腐蚀性！它们定是被此地死气，或者那黑眚教首领的残尸吸引而来！”

就在这片刻，已有七八条“尸蚰”从裂缝中涌出，更多的红光还在后面闪烁，不知还有多少！这些惨白的怪虫似乎对活人的气息极为敏感，前端那环形口器齐齐对准了洞穴中的众人，细密的尖牙摩擦，发出“咔咔”的轻响，随即，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猛地加速，贴着地面，以惊人的速度蜿蜒爬来！

几乎在“尸蚰”现身的同一时间，那幽潭中央的涟漪骤然加剧，水面仿佛沸腾般涌动起来！那团幽暗的阴影越来越大，迅速上浮，哗啦一声水响，一个巨大的、布满湿滑青苔和藤壶的、形似龟壳的弧形背甲，猛地破开水面！

背甲之下，并非龟类头颅，而是一个更加狰狞可怖的脑袋——扁平如铲，覆盖着厚厚的角质鳞片，两只拳头大小、没有丝毫眼白的纯黑色眼珠，冰冷地嵌在头颅两侧。一张血盆大口几乎裂到脑后，露出交错的、惨白锋利的锥形牙齿，下颌还挂着几缕水草和不知名的惨白碎骨。这怪物脖颈极长，从龟壳中伸出，竟有近丈，此刻高高昂起，黑色的眼珠冷漠地扫过岸边众人，又瞥了一眼那些涌来的“尸蚰”，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低沉的、仿佛石块摩擦的闷响。

“玄……玄水鼋（yuán）？不对，是变异的……这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周账民的声音已经有些变调，显然这潭中怪物的出现，比“尸蚰”更出乎他的意料，也更让他恐惧，“此物力大无穷，甲坚齿利，性喜潜伏深潭，伏击水边生物，乃是上古异种，早该绝迹才对！定是这地脉灵气和阴秽之气交汇，滋养出的凶物！”

前有“尸蚰”迫近，后有“玄水鼋”窥伺，石门虽亮起符文，却依旧紧闭，危机只在呼吸之间！

“进不能进，退无可退，拼了！” 老陈头怒吼一声，强提一口气，肋下伤口崩裂也顾不得了，短刀横在身前，死死盯住那越来越近的惨白虫潮。他知道，以众人现在的状态，对付其中任何一种都极为吃力，更遑论腹背受敌！为今之计，只有搏命一途，或许还能为其他人挣得一线生机！

虎子和石头也红了眼，一左一右护在昏迷的墨夜和柱子身前，虎子紧握卷刃腰刀，石头则捡起了地上那截最粗的铁钎残骸，死死盯着那昂起头颅、缓缓从潭中向岸边爬来的巨大“玄水鼋”。这怪物虽然看似笨重，但那冰冷的黑眼和狰狞的巨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被老陈头护在身后、昏迷不醒的墨夜，身体猛地剧烈一颤！一直紧锁的眉头骤然拧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低吼！与此同时，他那一直苍白的面色，陡然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双眼虽未睁开，但眼皮下眼珠急速转动，胸口剧烈起伏！

更惊人的是，那柄被老陈头放在他身旁的“镇渊”长剑，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剑身嗡然一震，发出低沉而清越的颤鸣！古朴的剑身上，骤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却凝练如实质的暗金色光芒，那光芒并非之前那种混沌威严，反而带着一种灼热、躁动、仿佛要挣脱束缚的凌厉剑意！

剑鸣与墨夜的低吼几乎同时响起，在这生死关头，显得格外突兀而诡异！

冲在最前面的几条“尸蚰”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剑鸣和异样的气息惊扰，蜿蜒前冲的势头微微一滞，那环形口器开合的速度明显加快，发出不安的“咔咔”声，幽红的小眼中竟似闪过一丝本能的畏惧。而那缓缓爬上岸的“玄水鼋”，冰冷的黑眼珠也转向了墨夜和“镇渊”的方向，喉咙里的“咕噜”声停了一瞬，巨大的头颅微微侧了侧，似乎在判断这突如其来的威胁。

“墨夜兄弟！” 老陈头心头一紧，以为墨夜伤势恶化，就要不顾一切回身查看。

“别动！” 周账民却猛地低喝一声，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明悟而颤抖，“是剑！是那柄剑在呼应他！陈当家，快！把剑给他！或许……或许还有转机！”

老陈头瞬间明悟，不再犹豫，弯腰一把抓起“镇渊”，入手只觉得剑身滚烫，那微弱的暗金光芒灼灼逼人，几乎要挣脱他的掌握。他迅速将剑柄塞入墨夜无意识紧握、虚空抓挠的手中。

就在墨夜手指触碰到“镇渊”剑柄的刹那——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般的剑鸣，陡然从剑身爆发，响彻整个洞穴！那道微弱的暗金光芒骤然暴涨，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凌厉无匹的暗金色光晕，以墨夜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光晕扫过之处，冲在最前面的几条“尸蚰”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发出一阵尖锐的、令人牙酸的嘶鸣，惨白的身体上冒出阵阵青烟，蜿蜒的身躯痛苦地扭曲翻滚，竟不敢再向前，反而仓皇后退，挤作一团。那冰冷、嗜血的气息，被这突如其来的凌厉剑意冲散了大半！

就连那狰狞的“玄水鼋”，也被这剑鸣和暗金光晕惊得停顿了一下，巨大的头颅向后微微一缩，纯黑的眼珠死死盯着墨夜手中那柄突然爆发出惊人气息的长剑，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沉的吼声，但爬上岸的势头，却明显缓了下来，似乎也在忌惮。

然而，墨夜的情况却更加不妙。握住“镇渊”之后，他身体的颤抖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更加剧烈，脸上的潮红迅速褪去，变得比之前更加苍白，甚至隐隐透出一层死灰之气。他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似乎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那暗金色的光晕虽然凌厉，却明灭不定，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溃散。显然，以他此刻油尽灯枯、神魂混乱的状态，强行引动“镇渊”之力，无异于饮鸩止渴，对他自身的负担大得难以想象，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不行！他撑不住！” 老陈头看得分明，心如刀绞。这短暂的震慑，是以透支墨夜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

“门！快看那门！” 石头忽然指着石门方向惊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被“镇渊”剑柄触发、亮起幽蓝符文的石门，在暗金色剑鸣光晕扫过的瞬间，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门上的幽蓝光芒骤然变得明亮、急促！那些原本只是沿着刻痕流淌的光芒，此刻如同活了过来，在石门上疯狂游走、交织，隐隐构成一个更加复杂、更加玄奥的图案，仿佛某种被尘封的古老阵法，正在被两种力量——暗金的剑意与幽蓝的符文——共同激活！

“咔……咔咔……”

一阵沉闷的、仿佛巨石摩擦的声响，从石门内部传来。紧闭的、厚重无比的石门，竟然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微微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缝隙漆黑，不知通向何处，但一股更加阴冷、却似乎带着一丝不同于洞穴水汽的、干燥的微风，从门缝中吹拂出来！

门开了！

虽然只开了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挤过，但这无疑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是冒险冲进门缝，进入未知的黑暗？还是留在这里，面对前方蠢蠢欲动的“尸蚰”和岸边虎视眈眈的“玄水鼋”，以及随时可能因为力量反噬而倒下的墨夜？

没有时间犹豫了！

“进石门！” 老陈头当机立断，嘶声吼道。留下，必死无疑！进入未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一把抄起再次瘫软下去、手中“镇渊”光芒迅速黯淡的墨夜，将其背在背上，另一只手紧握短刀，冲着那道刚刚开启的缝隙，用尽全身力气吼道：“虎子石头，带上柱子！周先生，跟上！”

虎子和石头也知生死一线，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虎子背起依旧昏迷的柱子，石头挥舞着铁钎断后。周账民强提一口真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紧随老陈头身后。

似乎被众人突然的动作和石门开启的动静刺激，那些被剑意短暂震慑的“尸蚰”再次发出尖锐的嘶鸣，更加疯狂地涌来！岸边的“玄水鼋”也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巨大的身躯猛地加速，四肢划动地面，带着隆隆的闷响，张口向落在最后的石头噬来，腥风扑面！

“快！” 老陈头率先冲到石门前，顾不得门缝后是什么，侧身挤了进去。虎子背着柱子紧随其后。周账民踉跄着跟上。

石头落在最后，眼看那狰狞的巨口就要咬到，他甚至能闻到那口中浓烈的腥臭和腐烂的水草味！生死关头，他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沉重的铁钎残骸，狠狠朝着“玄水鼋”大张的巨口投掷过去，同时脚下发力，向门缝扑去！

“噗！”

铁钎不偏不倚，正投入“玄水鼋”口中！虽然未能造成多大伤害，却让这凶物猛地闭上了嘴，发出了“铿”的一声闷响，咬在了坚硬的铁钎上，动作也为之一顿。

趁着这瞬间的迟缓，石头一个鱼跃，险之又险地侧身扑进了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门缝！就在他身体完全没入门后黑暗的刹那——

“轰！”

“玄水鼋”巨大的头颅狠狠撞在了尚未完全打开的石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石门剧烈震动，簌簌落下无数灰尘，但那开启了一道缝隙的石门，却异常坚固，并未被撞开，只是将那缝隙震得略大了一线。

紧接着，无数“尸蚰”也涌到了门前，惨白的躯体疯狂地向门缝内挤来，细密的短足刮擦着石门和地面，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关门！快找机关关门！” 先一步进入门后的老陈头急吼。门后并非想象中的通道，而是一个更加狭窄、仅能容纳数人站立的石室，四面皆是粗糙的岩壁，并无其他出路，只有身后这扇正在被撞击的石门！

虎子放下柱子，和周账民一起，扑到石门内侧，拼命寻找关闭的机关或把手。石门内侧同样粗糙，只有一些模糊的凿痕，并无明显机括。

“这里！” 眼尖的虎子，在石门内侧靠近地面的一个角落，发现了一个与门外那个浅坑几乎一模一样的圆形凹陷，只是内壁光滑，并无凹点。

就在第一条“尸蚰”那惨白滑腻、布满粘液的前端，即将挤进门缝的刹那——

“用剑！用那柄剑！” 周账民猛地看向被老陈头放下、依旧昏迷但手中还下意识紧握着“镇渊”的墨夜，急声喊道。

老陈头瞬间明悟，也顾不得许多，一把从墨夜手中拿过“镇渊”，也来不及细看剑柄末端，凭着记忆和感觉，将剑柄末端那带有凸点的侧面，狠狠按向石门内侧的那个光滑圆形凹陷！

“嗡——！”

更加剧烈的震颤从石门传来，门上的幽蓝符文瞬间光芒大盛，甚至压过了洞穴内的蓝苔微光！一股无形的力量以石门为中心扩散开来。

“吱——！”

那条即将挤进来的“尸蚰”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如同被无形的利刃斩中，前半截躯体瞬间爆开，粘稠腥臭的体液四溅！后面涌来的“尸蚰”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潮水般向后退去。

石门发出沉重的、碾压般的巨响，在符文光芒的推动下，缓缓地、却是无可阻挡地，向着中间合拢！

“轰隆！”

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和地动山摇般的震颤，石门彻底关闭，严丝合缝，将“尸蚰”的嘶鸣、“玄水鼋”的怒吼，以及洞穴内幽蓝的苔光，全部隔绝在外。

门后，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只有众人粗重、惊恐、劫后余生般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石室中回荡。

他们暂时安全了。但也被困在了这黑暗、未知、可能同样危机四伏的石室之中。

而石门外，那愤怒的撞击声和嘶鸣声，持续了片刻，终于渐渐平息，仿佛门外的凶物已经放弃，或者被某种力量阻挡。但谁也不知道，这扇门，是否能永远挡住它们。

更不知道，这扇门的背后，这间突然出现的石室，究竟是生路，还是另一个绝境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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