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章

第二百九十五章 断崖索桥

绝路。

深不见底的断崖横亘眼前，仿佛大地被巨斧劈开的狰狞伤口。崖下翻涌的雾海沉浮不定，隐有轰隆水声闷雷般传来，更添几分深邃莫测。夜风自崖底呼啸而上，带着湿冷的水汽和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腥气，吹得人衣衫猎猎，遍体生寒。那道唯一连接两岸的索桥，在风中吱呀作响，如同垂死老人的**。

索桥以不知名材质的粗大黑色藤蔓绞合而成，覆满滑腻的深绿色苔藓和枯死的寄生藤，桥面木板残缺不全，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连接两岸的数根主索看起来还算粗壮，但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其上缠绕的铁链早已锈蚀不堪，仿佛随时会断裂。整座桥弥漫着岁月侵蚀的破败和阴湿不祥的气息，与周遭弥漫的阴煞死气相得益彰。

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队伍僵立在崖边，望着这唯一的“生路”，心沉到了谷底。身后，地行尸魈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虽暂时被甩开一段距离，但并未消失，仍在黑暗山林中隐约回荡，如同驱赶猎物的号角。前方，是这仿佛通往幽冥的险桥。

“这桥……能过人吗？” 一名士兵声音发颤，望着那在风中摇曳、仿佛下一刻就会散架的索桥，脸上毫无血色。

“不过桥，难道回头喂那些鬼东西？” 另一名士兵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尽是绝望的疯狂。

文师兄手持罗盘，指针此刻不再乱转，却死死指向断崖对面，微微颤动，仿佛被对岸某种力量吸引，又似在畏惧着什么。他脸色凝重地观察着索桥和对岸笼罩在更浓重黑暗中的山影，沉声道：“此地阴煞成渊，断崖如壑，此桥横跨其上，久受侵蚀，怕是早已成了阴秽传导之径。桥对面……气息更为深沉晦涩，恐非善地。”

“那也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周姓壮汉咬牙道，他手臂被抓伤处青黑蔓延，整条手臂都有些麻木，但他兀自支撑，背上的宁煜气息微弱，眉心青黑之气与脸颊不正常的潮红交替浮现，显然已到了崩溃边缘。“贵人等不了了！”

卢象升胸口剧痛，眼前阵阵发黑，斩马刀深深插入地面才能支撑身躯。他目光扫过瘫坐一地、伤痕累累的部下，最后落在气息奄奄的宁煜身上，又望向身后黑暗中隐约传来的嘶鸣，钢牙紧咬，从齿缝中迸出两个字：“过桥！”

这是绝境中唯一的选择。留下，必被尸魈追上，或是被那暗中窥视的恐怖存在吞噬。过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尽管这生机看起来如此渺茫。

“我先过。” 沈姓黑衣人不知何时已走到桥头，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他清冷的目光仔细扫过桥头的藤蔓、铁索，又望向对岸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嶙峋山石。“此桥阴气深重，腐朽不堪，一次至多容两人通过，且需轻身提气，不可同时疾行。” 他顿了顿，看向卢象升，“卢大人，你与这位周壮士护着贵人第二批。天机阁二位道友，烦请留意后方追兵与桥身稳定。其余人，间隔十息，依次过桥。不可拥挤，不可慌乱。”

他的安排简洁明了，在绝望中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没有人反对。沈姓黑衣人的实力和冷静，早已是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最后的支柱。

沈姓黑衣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一片落叶，轻飘飘落在索桥之上。腐朽的桥面微微一沉，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并未断裂。他脚步极轻极快，仿佛没有重量，在残缺的木板上几个起落，便已到了桥身中段。夜风更急，吹得索桥左右摇晃，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时隐时现，却始终稳如磐石。

众人屏息凝神地看着。墨夜持刀守在桥头，目光紧紧跟随。文师兄和文鸿羲紧张地盯着罗盘和后方黑暗。卢象升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烦恶，对周姓壮汉道：“周兄，待沈道友到得对岸，你我便过。务必稳住！”

周姓壮汉重重点头，将背上的宁煜又紧了紧。宁煜在他背上微微动了动，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掠过那摇晃的索桥和崖下翻滚的雾海，怀中的镇渊玺传来一阵急促而紊乱的悸动，与崖下传来的隆隆水声，隐隐形成某种不和谐的共振，让他头晕目眩，几欲呕吐。

就在这时——

“嘶——！”

一声尖锐的嘶鸣，陡然从他们来时的山林边缘响起！比之前的嘶鸣更加高亢、更加暴戾！紧接着，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林中窜出，猩红的眼珠在黑暗中死死锁定了崖边的众人！是那些地行尸魈！它们竟追得如此之快！

“准备迎敌！快过桥！” 卢象升厉吼，斩马刀拔出，横在身前。幸存的士兵们惊惶起身，聚拢在桥头，恐惧地看着那些急速逼近的狰狞身影。

沈姓黑衣人此刻已到索桥三分之二处，闻声回头，清冷的眸光扫过追兵，又落在摇晃的桥身上，眉头微蹙。他足尖在桥板上一点，速度骤增，身形如电，向着对岸飞掠。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上对岸崖石的一刹那——

“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从他脚下传来！那块本就腐朽的桥板，在他借力一踏之下，终于不堪重负，彻底断裂！沈姓黑衣人身影在空中一滞，但他反应快得惊人，左手在旁边的一根主索上轻轻一搭，身体借力，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前飘去，稳稳落在对岸坚实的岩石上。

可那根被他借力的主索，却因这骤然加力，猛地向下一沉，带动着整座索桥剧烈一晃！桥身发出不堪重负的**，连接两岸的铁链哗啦作响，崩得笔直！

“不好！桥要塌！” 对岸，文师兄失声惊呼。

桥这边，众人更是魂飞魄散！索桥的摇晃加剧，几名站在边缘的士兵险些被甩下去，惊恐的叫声此起彼伏。而地行尸魈，已趁机扑到了近前！腥风扑面！

“周兄！带殿下过桥！快！” 卢象升目眦欲裂，不顾胸前伤口崩裂，挥刀迎向扑来的尸魈！刀光闪过，一头尸魈惨叫着被劈飞，但更多的尸魈悍不畏死地涌上！墨夜也怒吼着挥刀加入战团，刀光与尸魈的利爪碰撞，溅起火星！

“走！” 周姓壮汉双目赤红，知道此刻已是千钧一发，再不过桥，一旦桥断，所有人都要葬身此地！他怒吼一声，将体内残存的罡气催发到极致，双脚猛蹬地面，背着宁煜，如同出膛炮弹，向着剧烈摇晃的索桥冲去！

“文师兄！带文先生先走！” 墨夜急吼，一刀逼退一头尸魈，对着文师兄喊道。

文师兄一咬牙，扶起几乎昏迷的文鸿羲，也冲向索桥。此刻索桥上已有数名士兵在沈姓黑衣人之后战战兢兢地前行，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摇晃吓得魂不附体，死死抓住旁边的藤索，动弹不得。

周姓壮汉背着宁煜，踏上了索桥。一脚落下，腐朽的桥板发出不堪重负的**，整座桥晃得更加厉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提气轻身，施展轻功，在残破的桥板上快速点过，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相对结实的木板或粗大的藤蔓绞合处。饶是如此，索桥的摇晃和下方深渊传来的吸力，仍让他心惊肉跳。背上的宁煜似乎被颠簸刺激，发出一声压抑的**，怀中的镇渊玺骤然变得滚烫！

“坚持住，殿下！” 周姓壮汉低吼，不顾手臂传来的麻木和刺痛，奋力向前。

对岸，沈姓黑衣人已然站稳，他没有急于接应，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对岸战况，又看向桥下翻涌的雾海，眉头越皱越紧。他敏锐地感觉到，这崖下的雾海深处，除了水声，似乎还隐藏着别的什么东西……一种阴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注视，与之前黑暗中那两点幽光同源，却更加庞杂、混乱。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头格外高大强壮、身上鳞甲呈现暗紫色的尸魈，似乎拥有更高的智慧，它没有参与围攻卢象升和墨夜，而是悄无声息地绕到侧方，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正在索桥上艰难前行的周姓壮汉和宁煜，猛地发出一声尖啸，四肢并用，竟沿着陡峭的崖壁，如履平地般向下窜去，目标赫然是索桥下方的支撑点！

“小心下面！” 对岸，沈姓黑衣人厉声示警，同时手腕一抖，一道凝练的剑气破空而出，射向那暗紫色尸魈！但那尸魈狡诈异常，在崖壁上一个灵活的腾挪，竟避开了剑气，继续扑向索桥下方一根深深嵌入崖壁、早已锈蚀的巨型铁栓！那是固定主索的关键所在！

“孽畜敢尔！” 卢象升也发现了这头尸魈的意图，惊怒交加，想要回身阻拦，却被数头尸魈死死缠住，一时脱身不得。

周姓壮汉此刻已到索桥中段，闻声向下望去，只见那暗紫色尸魈已扑到铁栓附近，举起闪烁着幽光的利爪，狠狠向那锈蚀的铁栓抓去！若是铁栓被毁，主索松动，这本就摇摇欲坠的索桥，立刻就会崩塌！

“混账！” 周姓壮汉睚眦欲裂，但他身在半空，无处借力，背上还背着宁煜，根本无法阻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黑影，快如鬼魅，从崖壁上方，索桥对岸方向的黑暗中射出！并非箭矢，而是一枚乌沉沉的、毫不起眼的铁梭！

铁梭破空，无声无息，却精准得骇人，在那暗紫色尸魈的利爪即将触及铁栓的刹那，后发先至，狠狠钉入了尸魈抬起的手臂关节处！

“噗嗤！”

暗紫色的腥臭血液迸溅！尸魈发出一声痛楚的尖啸，动作一滞，利爪擦着铁栓划过，只在上面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未能将其摧毁。

与此同时，对岸的沈姓黑衣人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第二道剑气已然袭到，这次不再攻击尸魈本身，而是斩在尸魈上方的崖壁上！

哗啦！

一片碎石簌簌落下，劈头盖脸砸在尸魈身上，虽不致命，却打得它一阵晕头转向，从崖壁上跌落数尺，才勉强用利爪扣住岩缝稳住身形，猩红的眼睛惊怒交加地望向铁梭射来的方向——那片黑暗，寂静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快过桥！” 沈姓黑衣人的喝声传来。

周姓壮汉来不及思考那救命铁梭从何而来，趁着尸魈被阻、索桥暂时稳定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几个起落，终于踏上了对岸坚实的土地！脚下一软，险些跪倒，被他强行撑住。

紧接着，文师兄也扶着文鸿羲惊险万分地冲了过来。随后，几名士兵连滚爬爬地逃过索桥，个个面无人色。

对岸，卢象升和墨夜且战且退，也终于退到了桥头。但剩下的士兵，以及最后几名伤员，却被蜂拥而至的尸魈隔开，陷入了重围！索桥在尸魈的冲撞和众人的踩踏下，摇晃得更加剧烈，连接处的藤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桥要断了！快过来！” 对岸，众人焦急大吼。

卢象升眼见几名被隔开的士兵即将被尸魈淹没，虎目含泪，猛地一刀逼退面前尸魈，对着墨夜吼道：“你走！我断后！” 说罢，竟转身向着尸魈最密集处冲去，斩马刀化作一片雪亮刀光，竟是要以身为饵，为其他人争取过桥时间！

“大人！” 墨夜嘶吼，却知此刻不是意气用事之时，一咬牙，挥刀砍断一头扑来的尸魈利爪，对着那几名被隔开的士兵吼道：“跳过来！抓住藤索！”

那几名士兵也知道到了生死关头，嘶吼着，拼命向桥头冲来，其中两人奋力跃起，抓住了剧烈摇晃的藤索，悬在半空，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另一人稍慢一步，被一头尸魈扑倒，惨叫声戛然而止……

“卢大人！快！” 对岸，周姓壮汉急得双目喷火，若非要护着昏迷的宁煜，他早已冲回去了。

卢象升浑身浴血，胸前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染红了战袍，他挥舞着斩马刀，如同受伤的猛虎，在尸魈群中左冲右突，为墨夜和那两名抓住藤索的士兵争取时间。但尸魈数量太多，他很快便陷入了重重包围，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卢象升！过来！” 对岸，沈姓黑衣人冰冷的声音穿透混乱传来。他不知何时已再次来到靠近桥头的崖边，手中长剑斜指，剑尖亮起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寒星，遥遥锁定卢象升周围的几头尸魈，但他迟迟未发，似乎在寻找最佳的时机，又似在顾忌剧烈摇晃、濒临崩溃的索桥。

就在这时，抓住藤索的一名士兵，因为力竭和恐惧，手一松，惨叫着坠入了下方翻涌的雾海，瞬间被吞噬。

索桥再次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一根副索终于崩断！整座桥猛地向一侧倾斜！

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士兵惊恐万分，死死抓住藤索。墨夜已冲到桥头，正要伸手去拉卢象升。

卢象升一刀斩断一头尸魈的头颅，自己也被另一头尸魈的利爪在背上撕开一道血口。他踉跄一步，望向对岸，望向被周姓壮汉护在身后、生死不知的宁煜，又望向身陷重围、仍在死战的部下，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带他们走！告诉贵人，卢某……先行一步！”

吼声未落，他竟不再冲向索桥，反而怒吼一声，斩马刀抡圆，向着尸魈最密集处，反向冲杀而去！竟是要以身为墙，为墨夜和最后的士兵争取一线生机！

“大人！！” 墨夜目眦欲裂。

“卢将军！” 对岸，众人齐声悲呼。

就在卢象升即将被尸魈淹没的刹那——

“定。”

一个清冷、平静，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声音，忽然响起。

声音不大，却仿佛盖过了所有的嘶鸣、怒吼、风声、水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紧接着，以卢象升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空间，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不，并非时间凝滞。而是那些疯狂扑击的尸魈，动作骤然变得无比迟缓，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它们的嘶鸣变得低沉拖沓，猩红的眼珠中竟流露出一丝茫然。

就连那剧烈摇晃、即将崩断的索桥，晃动幅度也骤然减小，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轻轻按住。

一道淡青色的、近乎透明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卢象升身侧。

是沈姓黑衣人！

他不知何时，竟已穿过那剧烈摇晃、濒临崩溃的索桥，出现在了对岸！其身形之快，动作之轻，仿佛刚才那惊险万分的过桥只是一场幻影。他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左手手腕处，那淡金色的裂痕似乎扩大了一丝，但他握剑的手，稳定如磐石。

他并未出剑攻击那些动作迟缓的尸魈，而是伸出左手，食指轻轻点在卢象升的后心。

一股柔和却沛然的力量瞬间涌入卢象升几近枯竭的身体，将他向后一推。

“走。” 依旧是那个平静的字眼。

卢象升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身不由己地向着索桥方向飞退。与此同时，沈姓黑衣人右手长剑，在身前划了一个奇异的圆弧。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没有耀眼的光芒。但那圆弧划过之处，空间仿佛微微扭曲、荡漾。那些动作迟缓的尸魈，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纷纷倒跌出去，摔得七荤八素。

“带上他，过桥。” 沈姓黑衣人对惊呆的墨夜说了一句，身影再次一晃，已出现在索桥中断，单手抓住那根摇晃的主索，目光扫过抓住藤索、摇摇欲坠的最后一名士兵，又看向对岸。

墨夜瞬间回神，一把抓住被推回来的卢象升，也顾不得许多，奋力向索桥冲去。那最后一名士兵也反应过来，拼命沿着藤索向对岸爬。

沈姓黑衣人不再看身后重新变得狂躁、但一时未能冲上来的尸魈，一手抓着主索，目光却投向崖下翻滚的雾海，眉头紧锁。方才他施展秘术，强行“定”住尸魈、稳住索桥一瞬，固然消耗巨大，但他更在意的是，在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崖下雾海深处，那阴冷粘稠的恶意，似乎被触动、苏醒了……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刚才的空间波动和生灵气息所吸引，正从沉睡中缓缓睁开“眼睛”。

“快！” 他清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急促。

墨夜拉着几乎虚脱的卢象升，踉跄着冲上索桥。最后那名士兵也终于爬到了对岸，被周姓壮汉一把拉起。

就在所有人刚刚踏上对岸，惊魂未定之际——

“吼——！！！”

一声低沉、古老、充满无尽怨毒与暴戾的咆哮，猛地从崖下雾海深处传来！那咆哮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带着一种撼动心神、冻结血液的恐怖威压！

整座断崖，似乎都在这咆哮声中微微震颤！本就濒临崩溃的索桥，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连接对岸的最后一根主索，轰然断裂！

巨大的黑色藤蔓和朽木如同垂死的巨蟒，翻滚着，坠入下方翻涌的雾海，瞬间被吞噬，连一丝浪花都未溅起。

对岸，那些追到崖边的尸魈，似乎对这咆哮极为恐惧，纷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再也不敢靠近崖边半步。

而刚刚逃出生天的众人，还未来得及庆幸，便被这恐怖的咆哮震慑得心神剧颤，修为稍弱的文鸿羲和几名士兵，更是直接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险些晕厥。

沈姓黑衣人霍然转身，面向断崖，面向那深不见底、此刻正剧烈翻腾、仿佛有洪荒巨兽即将破水而出的雾海，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宁煜在周姓壮汉背上，被这直击灵魂的咆哮一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怀中的镇渊玺滚烫如烙铁，那急促的悸动骤然达到顶峰，仿佛在疯狂示警，又仿佛在恐惧颤抖！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雾海，望向那咆哮传来的方向，模糊的视线中，仿佛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扭曲怨魂凝聚而成的、冰冷的黑暗……

与此同时，一直握在文师兄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数圈，然后死死指向崖下雾海深处，一动不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吸住。罗盘表面，竟隐隐蒙上了一层诡异的冰霜。

断桥，绝路，前有未知深渊异吼，后有尸魈虎视眈眈。

真正的绝境，似乎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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