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岁首惊雷
正月初一,元日。
依照祖制,元日大朝,皇帝需御太和殿,接受文武百官、外国使臣朝贺,祈告天地宗庙,颁布新年诏书,是为一年之始,最为隆重的典礼。
天色未明,京城各条主要街道已被肃清,五城兵马司兵卒甲胄鲜明,沿街布岗。自承天门至午门,御道两侧旌旗招展,仪仗森严。文武百官于丑时便已齐聚午门外,按品级肃立,静候钟鸣。
雪后初晴,晨光熹微,但寒气刺骨。百官们身着簇新的朝服,手持笏板,在凛冽寒风中静静等候,无人敢交头接耳,唯有呼出的白气凝成一片。然而,在这庄严肃穆的表象之下,暗流依旧涌动。不少官员的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御座的方向,或与相熟同僚交换一个隐晦的眼神。皇帝“圣躬违和”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昨夜除夕宴匆匆离席更是佐证。这位登基数载、手段酷烈、以“辰”为号的年轻帝王,其健康状况,牵动着太多人的心弦与算计。
寅时三刻,景阳钟鸣,宫门洞开。
百官在礼官引导下,鱼贯而入,经金水桥,过太和门,于广阔的太和殿前广场依序排班。丹陛之上,卤簿仪仗陈列,锦衣卫力士执金瓜、斧钺,肃立两侧,气象森严。
辰时正,净鞭三响,韶乐大作。
皇帝宁辰,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玄衣纁裳十二章纹衮服,在太子宁煜及一众内侍、侍卫的簇拥下,自太和殿后缓缓行出,升御座。他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在冕旒的遮掩与厚重礼服的衬托下,那份属于帝王的威严与沉凝,依旧压得殿前广场鸦雀无声。唯有衮服上绣着的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在晨光下反射着低调而尊贵的辉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响彻云霄,百官跪拜,动作整齐划一。宁辰端坐御座,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臣子,掠过那些或敬畏、或恭顺、或揣测、或野心的面孔,微微抬手:“众卿平身。”
“谢陛下!”
大朝仪轨繁琐,祭告、颁诏、赐宴……一系列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宁辰强撑着精神,应对着这关乎国体威严的典礼,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谕旨,都需拿捏得恰到好处。他能感觉到,冕旒之下,自己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心口那子蛊残痕在“定秦剑”与皇城大阵的联合压制下,虽未悸动,却如同蛰伏的毒蛇,隐隐散发着阴冷的威胁。昨夜那来自西郊的、充满恶意的“呼唤”与幻象,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太子宁煜侍立御座之侧,身姿挺拔,努力维持着储君的仪态,只是偶尔望向父皇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他虽不知具体内情,但父皇近日的异常、宫中紧绷的气氛、以及昨夜父皇匆匆离席后,养心殿彻夜不熄的灯火,都让他明白,有大事正在发生。
朝贺、颁诏、赐宴……时间在庄重而压抑的仪式中缓缓流逝。直到巳时末,冗长的元日大朝才接近尾声。宁辰已感到难以支撑的疲惫,正欲宣布散朝——
“报——!”
一声凄厉、急促、带着破音的叫喊,如同惊雷,骤然划破了太和殿前庄严肃穆的氛围!一名浑身染血、甲胄残破的传令兵,在两名试图阻拦的锦衣卫力士拖拽下,连滚爬爬地冲到了丹陛之下,嘶声力竭:
“八百里加急!西北军情!肃州……肃州急报!”
满场皆惊!百官骇然转头,看向那名狼狈不堪的传令兵。元日大朝,八百里加急,西北边关,肃州!每一个词,都敲打在众人心头,带来不祥的预感。
宁辰原本因疲惫而微阖的眼睛骤然睁开,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锐利如鹰隼的寒光!他猛地从御座上挺直身躯,动作牵动内腑,带来一阵隐痛,却被他强行压下。
“带上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场中因惊变而产生的细微骚动。
锦衣卫放开那名传令兵。那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丹陛,扑倒在御阶之下,双手颤抖着举起一个沾满泥污血渍的、贴着三根染血翎羽的铜管。
“陛……陛下!肃州……肃州昨夜子时前后,突遭不明强敌夜袭!敌……敌非人!黑雾遮天,鬼哭狼嚎,刀枪难伤,所过之处,兵卒化为枯骨,百姓疯癫自残!镇守将军刘猛战死,副将王贲重伤昏迷,肃州城……已陷落大半!残部退守内城,危在旦夕!临洮、巩昌等卫所已紧急驰援,但……但情况不明!李总兵命末将拼死突围,求援京师!”
传令兵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几句话说完,已是气若游丝,瘫倒在地。他身上的血迹早已凝固发黑,甲胄上布满利器劈砍和……某种仿佛被野兽撕咬、腐蚀过的痕迹,触目惊心。
“嗡——!”
太和殿前,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骇议论声!不明强敌?非人?黑雾?鬼哭?兵卒化枯骨?百姓疯癫自残?肃州陷落大半?这……这简直是妖孽作乱,闻所未闻!西北边关,何时出了这等邪祟?!
几位阁老脸色煞白,兵部尚书更是身躯一晃,险些站立不稳。太子宁煜也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瘫倒的传令兵,又看向御座上面沉如水的父皇。
宁辰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肃州!西北重镇!不明强敌?非人?黑雾?百姓疯癫自残?这描述……何其耳熟!与玉衡子描述的、被“墟煞”侵蚀污染的症状,何其相似!与西郊乱葬岗那邪阵散发的、能令积雪变黑、枯木腐朽的污浊气息,又隐隐有着某种关联!
是巧合?还是……同源?!
慕容韬的遗毒,难道不止在京畿?西北肃州,距离京城数千里之遥,怎会也出现此等诡异之事?!是偶然爆发?还是……有预谋的、更大规模的袭击?!
无数念头在宁辰脑中电闪而过,带来冰锥刺骨般的寒意。若西北之事真与“墟煞”有关,那便绝非简单的边患兵灾,而是波及江山社稷、万民生死的滔天大祸!其凶险与棘手程度,将远超任何已知的敌人!
“将急报呈上!传太医,救治信使!” 宁辰的声音响起,冰冷、沉静,听不出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瞬间镇住了场中所有骚动。
高无庸快步上前,接过那染血的铜管,检查火漆无误后,撬开铜管,取出里面一卷同样染血的绢布,双手高举,呈到御前。
宁辰展开绢布,上面是肃州镇守总兵李崇的亲笔手书,字迹潦草,多处被血迹污损,但内容与传令兵所言基本一致,只是更加详细,描述了那“黑雾”如何无声无息蔓延,守军刀箭如何穿透黑雾而无功,兵卒如何被黑雾笼罩后瞬间血肉枯萎、癫狂而死,百姓又如何如同中邪般互相撕咬、自残……言辞间充满了惊恐与无力,最后是泣血求援。
宁辰的目光,死死盯在“黑雾蔓延,状若活物,惧火而不畏刀兵,触之者血肉枯萎,神智癫狂”这几行字上。这描述,与玉衡子所言“墟煞”侵蚀的特征,几乎吻合!只是,这“黑雾”似乎更具攻击性和扩散性,与金水河下相对平静的“缝隙”、西郊那需要阵法维持的“门户”有所不同,更像是……某种被释放出来的、失控的、或者被有意引导的“墟煞”力量!
是自然爆发?还是人为释放?若是后者,是谁?目的何在?与京城西郊的邪阵,与慕容韬,与那所谓的“归墟”,又是什么关系?
“陛下!” 兵部尚书出列,声音发颤,“肃州乃西北门户,连接西域诸国,一旦有失,西北震动,关陇危矣!请陛下速发援兵,剿灭妖孽,收复肃州!”
“陛下!此事蹊跷诡异,恐非寻常兵祸!臣请陛下速派得力干员,彻查肃州妖乱根源,并请钦天监、僧道司高人前往襄助!” 礼部尚书也出列奏道。
“陛下,当务之急是调兵遣将,稳住西北防线!臣请调陇右、河西驻军驰援,并命京营做好准备,随时西征!” 一位武将出列,声如洪钟。
朝堂之上,瞬间从元日朝贺的庄重,转变为边关告急的紧张与喧嚣。主战、主查、求援、调兵……各种声音交织。
宁辰合上绢布,目光缓缓扫过群臣。他能看到他们脸上的惊惧、慌乱、强作镇定,也能看到少数人眼中闪过的、不易察觉的异样光芒——是幸灾乐祸?是趁机牟利的算计?还是……别的什么?
“肃静。”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殿前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御座之上。
宁辰站起身,冕旒垂下的玉藻微微晃动,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出鞘的寒刃,冰冷地扫视着下方。
“肃州之事,朕已知晓。”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妖孽作乱,祸我边关,屠我子民,此乃国朝大耻,亦是朕之心腹大患!”
“传朕旨意:”
“一,命陇右总兵张焕,即刻点齐所部精锐,火速驰援肃州,务必稳住内城防线,接应残部,探查敌情。河西总兵冯异,整军戒备,封锁通往关陇要道,谨防妖孽东侵!”
“二,擢升肃州副将王贲,暂代肃州镇守一职,统领肃州剩余兵马,固守待援。若王贲伤重不治,则由其副手接任。凡肃州军民,抗敌有功者,朝廷不吝封赏;临阵脱逃、惑乱军心者,立斩不赦!”
“三,命钦天监监正周道清,即刻挑选精通堪舆、术数之官员,会同僧道司遴选有道高僧、真人,组建‘镇邪司’,三日内启程,前往肃州,协助大军,探查妖乱根源,提供方略。所需一应人员、物资,各部务必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四,京营进入战时戒备,加强京城及京畿防务。五城兵马司、顺天府,严查城内奸细、妖言,凡有借机生事、散播谣言者,严惩不贷!”
“五,此战非同寻常,凡有能献破敌良策、或举荐可降妖除魔之奇人异士者,一经证实,重赏!凡有临阵畏缩、贻误军机、甚至与妖孽有所勾连者,诛九族!”
一连串旨意,条理清晰,杀伐决断,毫无病弱之态,瞬间镇住了场中所有惶惑不安的臣子。就连那些心中另有算计之人,也在皇帝那冰冷锐利的目光下,感到一阵心悸。
“诸卿,” 宁辰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妖孽犯境,乃国朝前所未有之劫难。此非一战一役之胜负,更关乎江山社稷之存续,天下苍生之安危!望诸卿与朕同心,共赴国难!退朝之后,兵部、户部、吏部、礼部、工部,相关官员即刻至文华殿议事!”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 百官再次山呼,这一次,声音中少了几分程式化的恭维,多了几分面对突发危机的凝重与肃然。
宁辰不再多言,在高无庸的搀扶下,转身离开御座,背影挺直,却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沉重。
退朝,回到养心殿暖阁。
甫一进门,宁辰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但嘴角依旧渗出了一丝暗红。
“陛下!” 高无庸和两名心腹太监慌忙上前搀扶。
“无妨。” 宁辰摆摆手,拒绝了搀扶,自己走到榻边坐下,脸色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强撑病体完成大朝,又突闻西北噩耗,心神激荡之下,内伤与子蛊残痕的双重折磨,几乎要将他压垮。但他知道,现在绝不能倒下。
“速传玉衡子道长!还有,让墨夜立刻来见朕!” 宁辰喘息着下令,眼中寒光闪烁。肃州的“黑雾妖孽”,必须尽快确认是否与“墟煞”有关!若是,那便意味着,危机已不再局限于京城一隅,而是蔓延到了千里之外的边关!这意味着什么?是某个势力在同时多处发动?还是“墟煞”的侵蚀,已经开始在各地自然爆发?无论哪种,都是足以倾覆王朝的灾难!
“另外,封锁消息,今日朝堂上关于肃州军情的具体细节,尤其是‘黑雾’、‘非人’、‘癫狂’等描述,严禁外传!对外只说是北戎(注:假设的北方游牧民族势力)勾结西域妖人,以邪术犯边!违者,以通敌论处!” 宁辰补充道,语气森然。民心不能乱,尤其是在这年节之际,在京城这暗流汹涌的时刻。
“奴才遵旨!” 高无庸连忙应下,匆匆出去安排。
宁辰靠在榻上,闭目调息,试图平复翻腾的气血和心绪。心口的子蛊残痕,在“定秦剑”的压制下,依旧沉寂,但他能感觉到,在听到“肃州黑雾、百姓疯癫”的消息时,那残痕似乎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兴奋”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却让他遍体生寒。
这残痕,果然与那“墟煞”之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西北的变故,恐怕真的与京城西郊的邪阵,同出一源!
不多时,玉衡子与墨夜几乎同时赶到。玉衡子脸上也带着凝重,显然已听到了风声。墨夜则是一身寒气,眼中带着尚未褪去的惊疑。
宁辰将肃州急报的内容,简略告知了玉衡子,尤其强调了“黑雾”、“血肉枯萎”、“神智癫狂”等细节,然后死死盯着他:“道长,依你之见,此等情状,是否与‘墟煞’侵蚀有关?”
玉衡子听完,脸色已是铁青,拈着胡须的手指微微颤抖:“陛下……十有八九!而且,绝非简单的‘泄露’或‘污染’!那黑雾能主动攻击、扩散,令触者血肉枯萎、神智癫狂,分明是……是‘墟煞’之力被高度凝聚、并被某种意志引导、操控的表现!其性质,比金水河缝隙的‘泄露’要暴烈得多,比西郊邪阵的‘侵蚀’也要直接、凶猛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涩:“这更像是……有人,或者某种存在,在主动‘释放’、‘播撒’墟煞之力!其目的,恐非占领一城一地那么简单,而是要……污染、转化那片土地,乃至其上的所有生灵!”
墨夜闻言,瞳孔骤缩。主动释放、播撒?那岂不是意味着,在西北肃州,可能也存在一个类似西郊邪阵、甚至更可怕的“源头”或“通道”?
宁辰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坏的情况,似乎正在成为现实。
“可能确定,西北之事,与西郊邪阵,与慕容韬,有关联?” 宁辰声音嘶哑地问。
“贫道不敢断言,但……” 玉衡子苦笑,“‘墟煞’之力,乃禁忌,寻常人别说操控,便是接触,也必遭反噬。能如此大规模、有组织地释放、操控墟煞,绝非等闲。慕容韬当年穷尽半生,追寻‘归墟’之力,其晚年手稿中,确实记载了一些……极为疯狂、也极为危险的猜想与仪轨。若他的传承者,或者他本人留下的某些后手,在西北得到实施……并非不可能。而且,时间如此巧合,京城西郊邪阵刚刚显出‘门户’迹象,西北肃州便爆发如此诡异的‘妖乱’,很难让人相信,这只是偶然。”
“你的意思是,这可能是一场……有预谋的、东西并起的攻击?或者,是某个计划的不同环节?” 宁辰眼神锐利如刀。
“贫道……倾向于此。” 玉衡子沉重地点点头,“只是,若真如此,其图谋之大,恐远超想象。西北肃州乃边陲重镇,若被墟煞彻底污染、转化,以此为基,向东蔓延……后果不堪设想!京城西郊那邪阵,届时恐成其内应,或另一个爆点!”
暖阁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炭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从每个人心底升起的寒意。
“墨夜,” 宁辰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而决绝,“加派‘影杀’精锐,盯死西郊乱葬岗,有任何异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其扼杀在萌芽!同时,动用一切渠道,给朕查!查慕容韬晚年所有行踪,尤其是他最后一次入山前,可曾与西北边军、西域势力有过任何联系!查肃州之乱前后,有无可疑人物、异常天象、地动等等!查朝中、军中,有无与慕容韬、慕容羽旧部、或任何涉及巫蛊邪术者,有暗中往来!”
“是!” 墨夜单膝跪地,眼中杀机凛然。
“玉衡子道长,” 宁辰看向道人,“联络贵派前辈之事,必须加快!西北之乱,恐怕也需修真界出手。你可将肃州之事一并告知,言辞可稍作修饰,但务必要让他们明白事态之严重、紧迫!正月十五之前,朕需要至少一位,不,数位能主持大局的高人抵京!所需一切,朕倾尽国力,也会满足!”
“贫道明白!即刻便以秘法传讯师门!” 玉衡子肃然稽首。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已非一城一地之祸,若处理不当,恐有倾覆之危,修真界也无法独善其身。
交代完毕,宁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回榻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再次渗出暗红。
“陛下!” 高无庸和玉衡子同时惊呼。
“……无碍。” 宁辰摆摆手,接过高无庸递上的温水,漱去口中血腥,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都要冷,“去,将太子唤来。还有,召内阁、六部主官,文华殿议事。西北的仗要打,京城的防要固,年……也要过。”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朕倒要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魉,敢在朕的江山,同时作乱!”
窗外,元日的阳光似乎明亮了一些,但照在殿宇的积雪上,反射出的,却是冰冷刺眼的光。
岁首的惊雷,已然炸响。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极高极远的虚空云层之上。
无羁漠然的目光,从西北肃州那片被常人不可见的、稀薄却不断扩散的灰黑色“错误”波纹上掠过,又扫过京城西郊那团更加浓郁、如同毒疮般不断脉动的“污秽”,最后落在养心殿中,那个强撑病体、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凡间帝王身上。
“东西并起,内外交攻。” 冰冷的心念,无波无澜,“‘错误’的扩散在加速,符合预期。蝼蚁的反抗意志,比预估稍强,变量有所增加。但,无意义。”
她的身影,在流云中若隐若现,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下方那座古老城池,以及其下越来越汹涌、越来越清晰的、来自“归墟”的、腐朽与混乱的阴影。
“观察继续。数据,在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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