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海眼

第一百六十一章 海眼

“寂灭海眼”。

仅仅是这个名字，便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绝望气息。慕容羽在前引路，每一步都踏得极其谨慎，仿佛行走在刀尖之上。黎卿阳抱着曦儿，云舒紧拉着安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像踏在未知的深渊边缘。

离开听雨小筑已有大半个时辰，周围的雾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浓稠、阴冷。原本灰白的瘴气，渐渐染上了一层诡异的幽蓝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带着咸腥的水汽，以及一种仿佛能侵蚀灵魂的寒意。脚下的土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没及脚踝、冰冷刺骨的泥水，水底似乎隐藏着无数滑腻的、蠕动的生物，不时擦过脚踝，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更令人心悸的是声音。那不再是简单的风声或虫鸣，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又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呓语，搅得人心神不宁，头痛欲裂。连慕容羽都不得不时时停下，默运玄功，抵御这无形的精神侵袭。

“紧守心神，勿听勿视！”慕容羽的声音透过嗡鸣传来，带着内力，勉强驱散一些不适感。他手中托着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是药王谷的宝物“定魂珠”，光芒所及之处，那诡异的幽蓝雾气似乎淡薄少许，耳边的呓语也微弱了一些。

“还要多久？”黎卿阳喘息着问，她的内力远不及慕容羽，抱着孩子在这恶劣环境中行走，体力消耗极大。

“快到了。”慕容羽指向雾气深处一个方向，神色无比凝重，“前方就是‘海眼’边缘，切记，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绝不可离开我周身三步之外，更不可凝视水眼中心！”

又艰难前行了一炷香的时间，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众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已无路，是一片广阔得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水域。水色如墨，粘稠得仿佛不是液体，水面上不起一丝波澜，死寂得可怕。而在水域的中心，一个巨大的、直径足有数十丈的漩涡正在缓缓转动！漩涡中心深不见底，仿佛直通九幽，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吸力！那就是“寂灭海眼”！

更诡异的是，围绕着巨大的海眼，水面上空，凭空悬浮着无数大小不一、扭曲闪烁的光斑，如同破碎的镜片，映照出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景象——有时是皇宫一角，有时是血月战场，有时甚至是黎卿阳记忆中与宁时辰相处的片段！这些光斑时隐时现，散发出混乱的时空波动。

“时空裂隙……”慕容羽声音干涩，“此地空间极不稳定，这些裂隙通往何处，无人知晓，一旦被卷入，必死无疑！”

他带着众人，沿着水域边缘一处极其狭窄、湿滑的岩石小径，小心翼翼地挪动。小径一侧是吞噬一切的海眼，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水域。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和体力去抵抗那股来自海眼的吸力和时空裂隙的精神干扰。

终于，在绕过一个巨大的、形如鬼爪的礁石后，一个隐蔽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穴出现在众人眼前。洞口被几条粗壮的、开着惨白色小花的藤蔓遮掩，散发出淡淡的清香，竟将外界的诡异嗡鸣和寒意隔绝了大半。

“就是这里了。”慕容羽拨开藤蔓，率先踏入洞中。洞内不大，却干燥温暖，石壁上有开凿出的简陋石床石桌，角落堆放着一些用油布包裹的物资，显然是很久以前药王谷先人准备的避难所。

“暂时安全了。”慕容羽松了口气，点亮洞中预留的兽脂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也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黎卿阳将熟睡的曦儿轻轻放在铺着干草的石床上，自己也几乎虚脱地坐倒在地。安儿紧紧依偎在她身边，小脸苍白。云舒忙着检查带来的物资。

劫后余生的庆幸尚未持续多久，慕容羽的脸色却再次沉了下来。他走到洞口，仔细感知着外界，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他低声道，“外面的时空波动……比记载中剧烈了很多……而且，我感觉到……有陌生的气息在靠近……”

黎卿阳的心猛地一沉！难道是宁时辰去而复返？还是……“星槎”的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洞外远处，那低沉的嗡鸣声中，隐约夹杂了数道尖锐的破空之声，以及几声短促的、绝非沼泽生物的嘶吼与金铁交击的脆响！

有人在外面交手！而且就在寂灭海眼附近！

“待在这里，千万不要出来！”慕容羽对黎卿阳急声交代一句，身形一闪，已如轻烟般掠出洞外，重新用藤蔓掩好洞口。

洞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曦儿均匀的呼吸声和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黎卿阳将安儿紧紧搂在怀中，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打斗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兵刃碰撞声、闷哼声、嘶吼声、还有某种术法爆裂的轰鸣声！显然，闯入者实力极强，并且正在逼近他们的藏身之处！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重物狠狠砸在了洞口附近的礁石上，连山洞都微微震颤！接着，是一阵激烈的、近在咫尺的搏杀声！

黎卿阳甚至能透过藤蔓的缝隙，看到外面闪烁不定的术法光华和飞溅的碎石！一道凌厉的剑气划过，险些削断洞口的藤蔓！

“保护夫人！”是慕容羽的厉喝，带着明显的喘息和痛楚！他受伤了！

紧接着，一个阴冷尖锐的笑声响起：“慕容羽，交出‘钥匙’，饶你不死！”

钥匙？什么钥匙？黎卿阳心中巨震！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难道……是因为宁宸的灵童之体？还是……她身上的凤灵之力？

就在这时，洞口藤蔓被一股巨力猛地扯开！一道暗蓝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扑了进来，直取石床上的曦儿！那是一个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的“星槎”杀手，眼神冰冷嗜血！

“不！”黎卿阳目眦欲裂，想也不想便扑上去，用身体挡在女儿面前！

眼看那淬毒的匕首就要刺中黎卿阳的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道炽烈如骄阳、霸道无匹的金色剑罡，如同天外惊鸿，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那名杀手的咽喉！剑罡去势不减，将其死死钉在了对面的石壁上！

杀手眼中的嗜血瞬间化为惊愕与死灰，当场毙命！

洞口，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踉跄着堵住了那里。他玄衣破碎，浑身浴血，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不断溢着血沫，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却燃烧着焚尽一切的怒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而复得的疯狂执念。

是宁时辰！

他竟然去而复返，而且在最危急的关头赶到了！

他显然经历了连番恶战，伤势极重，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他手中握着那柄象征天子权威、此刻却沾满鲜血的长剑，剑尖兀自滴着血。他的目光，越过洞中惊愕的众人，死死锁定在将孩子护在身后、脸色煞白的黎卿阳身上。

四目相对。

黎卿阳看着他浑身是血、摇摇欲坠却依旧如同凶兽般护在洞口的模样，看着他眼中那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有滔天的怒火，有深可见骨的伤痛，有不容置疑的霸道，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破碎的脆弱。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恨他，怨他，怕他……可在此刻，看着他以这般惨烈的姿态出现，救下了曦儿，她心中那堵冰墙，竟不受控制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宁时辰似乎想说什么，但刚一张口，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身形晃了晃，几乎栽倒。他用剑拄地，才勉强站稳，目光却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洞外，厮杀声渐歇。慕容羽捂着流血的胳膊冲进洞来，看到洞内的景象，也是愣在当场。

寂静的山洞里，只剩下宁时辰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黎卿阳失控的心跳声。

他来了。以这样一种遍体鳞伤、近乎毁灭的方式，再次闯入了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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