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草丛里的红光

槐阴镇的晨光总算透进了乱葬岗的野草间，把昨夜的尸气蒸出一层薄雾，飘在青石板路上，渐渐散了。王克己扶着父亲坐在血槐下，苏牧野正用陈守义带来的草药，给王景明胳膊上的伤口换药——那处被蛊尸划伤的地方，虽然不再发黑，却仍留着一道青紫色的印子，像条死蛇缠在皮肤上。

“这尸毒比寻常的烈，‘解毒丸’只能压着，得找‘九叶重楼’才能彻底清干净。”陈守义蹲在旁边，看着伤口叹了口气，“这药只有镇南山的破庙里有，我年轻时采过，就是路不好走，还得翻两道山梁。”

王克己刚要开口说自己去采，就听见苏牧野“咦”了一声，朝着不远处的草丛走去。他弯腰拨开草叶，捡起一块带着裂纹的碎石，碎石上刻着半道符咒，符咒的纹路里正泛着微弱的红光，像只刚睁开的眼睛。

“这是密道里的砖？”王克己凑过去看，认出碎石上的符咒和密道壁上的一模一样，只是这半道符咒的纹路，比镇物上的“引煞符”更复杂，末端还缠着一圈像蛇一样的曲线。

王景明扶着树站起来，接过碎石，手指抚过符咒，脸色瞬间沉了：“是‘引尸蛇符’，养尸派的邪符里最阴的一种，能顺着地脉引走尸的煞气，聚到一个地方重新养尸。”

“重新养尸？”陈守义的手一抖，铜铃差点掉在地上，“密道都塌了，老道士也被我们绑了，他们还能怎么养？”

“这符咒不是老道士布的。”苏牧野指着碎石上的红光，“你看这光很淡，像是刚被激活，应该是密道塌的时候，碎石滚出来沾了晨露里的阳气，才触发了符咒。养尸派肯定在槐阴镇留了后手，这符咒就是信号。”

话音刚落，镇东头突然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是女人的哭声，顺着风飘过来，听得人心里发慌。年轻汉子——他叫狗子，昨夜被小尸咬伤后，一直守在土坯房，此刻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满是惊恐：“陈老爹！苏先生！镇东头……镇东头的坟地塌了！好几户人家的祖坟，坟头都裂开了，里面的棺材……棺材都空了！”

“坏了！是‘引尸蛇符’引的！”王景明把碎石往地上一摔，“这符咒能唤醒埋在地下的老尸，祖坟里的尸体年份久，最容易被引动！”

四人来不及多想，跟着狗子往镇东头跑。刚到坟地，就看见十几座坟包塌成了坑，坑底的棺材盖都被掀在一边，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片腐烂的寿衣碎片。更吓人的是，坟地边的田埂上，散落着几只青黑色的手骨，像是尸体爬出来时，不小心蹭断的。

“往镇西头去了！”苏牧野指着田埂上的脚印——那些脚印很深，脚尖朝前，膝盖处没有弯曲的痕迹，正是走尸的脚印，“它们朝着聚阴坛的方向去了！”

王克己心里一紧：聚阴坛里还封着引魂灯和尸王的余气，要是走尸把聚阴坛撞开，后果不堪设想。他拔腿就往镇西头冲，刚跑过镇口的老槐树，就看见前面的巷子里，飘着十几团昏黄的光——不是引魂灯，是走尸身上的尸气裹着晨雾，被晨光映出来的样子。

最前面的那具走尸，穿着件前清的马褂，头发花白，脸上的皮肉已经烂得露出了骨头，正是镇里最年长的张老太爷——他三天前刚下葬，棺材是老周的棺材铺做的。张老太爷的手骨正抓着一个小孩的胳膊，那小孩吓得哇哇大哭，家长在旁边拼命拽，却怎么也拽不过一具走尸的力气。

“放开他！”王克己大喊一声，举起桃木剑冲过去。张老太爷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窝里冒着红光，朝着王克己扑过来。王克己侧身躲开，桃木剑朝着它的后背刺去，剑刃刚碰到尸身，就听见“滋啦”一声，张老太爷的身体晃了晃，却没倒下——它的尸身被符咒泡过，比普通走尸硬了一倍。

苏牧野赶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洒了镇魂粉的柴刀，朝着张老太爷的脖子砍过去。“咔嚓”一声，张老太爷的头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嘴里还在“嗬嗬”地响。那小孩趁机挣脱，被家长抱在怀里跑了。

可越来越多的走尸从巷子里涌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镇里近几十年下葬的人。它们围着王克己和苏牧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步步逼近。

“快摇铜铃！”王景明扶着墙，朝着陈守义喊。陈守义赶紧举起铜铃，拼命摇晃起来，“叮铃铃”的声响在巷子里炸开，走尸们果然顿住了脚步，眼神里的红光淡了些。

就在这时，聚阴坛的方向传来一阵“轰隆”声，紧接着是狗子的大喊：“不好！聚阴坛的石板裂了！”

四人心里咯噔一下，朝着聚阴坛跑去。只见聚阴坛上的青石板已经裂开了一道大缝，幽蓝的火光从缝里窜出来，和走尸身上的红光缠在一起，坛边还躺着两具走尸的尸体，显然是它们撞开了石板。

“快把石板合上！”王景明大喊着，和苏牧野一起，伸手去推石板。可石板太重，两人推了半天，只挪动了一点点。走尸们已经追到了坛边，一只走尸朝着王克己扑过来，王克己转身一剑刺进它的胸口，却被另一只走尸从背后抱住了胳膊。

“克己！”王景明急得想过来帮忙，却被尸毒牵扯得疼得直皱眉。陈守义摇着铜铃，挡在王景明身前，可走尸太多，铜铃的声响渐渐压不住它们的“嗬嗬”声。

就在这危急时刻，镇口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几声枪响——“砰！砰！砰！”走尸们被枪声惊得纷纷回头，动作慢了下来。

王克己趁机推开怀里的走尸，朝着镇口看去，只见十几个穿着军装的人骑着马冲过来，为首的人穿着一身黄绿色军装，腰间别着***枪，正是苏牧野在北平的同事，李少校。

“苏哥！我来晚了！”李少校大喊一声，从马背上跳下来，手里的手枪朝着走尸的头开枪。子弹打在走尸的头上，虽然不能彻底杀死它们，却能让它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你怎么来了？”苏牧野惊喜地问。

“研究所接到你的电报，知道槐阴镇出事了，就派我们过来支援。”李少校说着，指挥着手下的人，用麻绳把走尸们捆起来，“这些走尸怎么办？”

“先把它们抬到乱葬岗，用镇魂粉镇住，等我们处理完聚阴坛，再烧了它们的尸身。”苏牧野说。

众人合力，终于把聚阴坛的石板重新合上。王克己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就看见李少校的手下从一个走尸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带着符咒的木牌——木牌上的符咒，和之前那块碎石上的“引尸蛇符”一模一样。

“这木牌……”王克己拿起木牌，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王景明看着木牌，脸色凝重：“养尸派的后手，不止‘引尸蛇符’这么简单。这木牌是‘分魂符’，能把尸王的余气分成几十份，附在走尸身上，等这些走尸吸够了人气，就能合成新的尸王。”

原来，老道士说的“养尸派还有传人”，不是假话。它们早就把符咒藏在了棺材里，等着密道塌后，用“引尸蛇符”唤醒走尸，再用“分魂符”培养新的尸王。

阳光渐渐升高，槐阴镇的街道上，军装士兵们正忙着清理走尸，镇民们也从家里出来，帮忙收拾残局。可王克己知道，这场危机还没结束——藏在暗处的养尸派传人，还在盯着槐阴镇，盯着聚阴坛下的尸王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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