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盐枭之局，反将一军

神都码头，水汽混杂着鱼腥味，喧嚣的人声仿佛要将天都掀翻。

林谦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肩上扛着一个沉重的麻袋，混在赤着膊的搬运工中，毫不起眼。

他的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着不远处那艘悬挂着“王”字旗号的盐船。

船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数十名身穿公服的官兵手持朴刀，将整艘船围得水泄不通，船上的伙计们被推搡着跪在甲板上，面如土色。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中年捕快正叉着腰，得意洋洋地指挥着手下将一袋袋“官盐”剖开，露出里面掺杂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私货。

林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认得那个带队的捕快，正是陈嬷嬷口中那个贪婪成性的“老周”。

三年前，此人因在缉查私盐案中收受巨额贿赂，被时任京兆尹的苏正德亲手摘了乌纱帽，本该沦落街头。

可苏家却念着旧情，暗中接济，让他成了苏家养在暗处的一条狗。

而今天，这条狗终于咬向了苏家真正的敌人。

陈嬷嬷早已将王铁柱的行踪和船期，一字不漏地密报给了老周，而老周，自然乐得卖苏家一个人情，顺便大发一笔横财。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京兆府衙门大堂，气氛凝重如铁。

“威武”的呼喝声犹在梁上回荡，王铁柱却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披头散发地咆哮着：“冤枉！天大的冤枉！这绝对是苏家在公报私仇！我王铁柱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常年为朝廷押运军粮，怎么可能会去碰那些腌臢的私盐！”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豪气。

堂上的京兆尹也面露难色，王家在神都根基深厚，其族兄王德全更是户部侍郎，若无铁证，确实难以定罪。

就在此时，堂外传来一声唱喏：“带人犯林谦上堂！”

话音未落，两个衙役便押着一个身形瘦弱、面色苍白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年轻人正是林谦，他此刻换上了一身当铺伙计的青衣，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安，仿佛被这阵仗吓破了胆。

“小……小人林谦，是城东裕通当的新来的账房帮工，”他声音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大人为小人做主啊！”

京兆尹眉头一皱：“堂下何人，状告何事？”

林谦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高高举过头顶：“大人，小人要状告王铁柱！昨夜，小人亲眼见到王老板手下的伙计，鬼鬼祟祟地将一些来路不明的药粉，混进了……混进了给边军的粮草之中！小人斗胆，将他们往来的账目偷偷抄录了一份，请大人明察！”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私运盐铁已是重罪，但若牵扯到军粮，那便是通敌叛国，株连九族的大罪！

王铁柱的咆哮戛然而止，他不敢置信地瞪着林谦，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你胡说！血口喷人！我王家何时与你们裕通当有过往来？你这厮，是何人指使你来诬告本官！”

京兆尹接过那本账册，只翻了两页，脸色便瞬间剧变。

这本由系统【商战博弈】技能生成的假账单，做得天衣无缝，每一笔开销，每一次接头，甚至连经手人的花名暗号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其详尽程度，比真账本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铁证如山！

苏府，密室。

苏正德背着手，焦躁地来回踱步，名贵的波斯地毯被他踩得没了声息。

“明远，户部那边怎么说？王德全那个老狐狸，肯不肯就范？”

苏明远满头大汗，急切地道：“父亲，事情不妙！王侍郎根本不认，还说这其中必有误会，是有人栽赃陷害！他……他还让孩儿转告您，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要我……”

他的话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惊愕地看着门口。

林谦端着一个紫砂茶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仿佛一直都站在那儿。

他微微躬身，神态谦卑：“老太爷，大少爷，该用茶了。”

苏明远心中一凛，厉声喝道：“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林谦恍若未闻，只是缓步上前，将茶盘稳稳放在苏正德面前的紫檀木案上。

他状似无意地说道：“老太爷，小的方才去给您买新茶，路过城南的望江楼，似乎看到王侍郎正与几个江湖人士密会，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在商量些什么……”

他故意说得含糊不清，话音里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天真。

苏正德端起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林谦放下茶碗，转身退下。

而就在茶碗被挪开的瞬间，一张折叠的素描画纸，赫然出现在案上。

苏正德瞳孔骤缩。

画上，户部侍郎王德全正与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盐枭头子推杯换盏，背景正是望江楼的雅间，两人脸上的贪婪与算计被描摹得淋漓尽致，栩栩如生。

这，正是柳如烟发动了绣坊里最好的画师，根据林谦提供的情报，连夜赶制出来的绝杀之作！

“砰！”

茶碗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苏正德的眼中，杀机毕现！

三日后，神都震动。

王家商号以私盐、掺假军粮、勾结权贵、意图谋逆等三宗大罪，被满门抄家，家主王铁柱当场问斩，所有家产充公。

户部侍郎王德全受其牵连，被连降三级，贬斥出京，永不录用。

一个屹立神都数十年的商业望族，在短短三天之内，灰飞烟灭。

苏府，书房内。

苏明远跪在地上，涕泪横流，不住地磕头：“父亲！孩儿错了！都是孩儿识人不明，引狼入室，才险些连累了整个家族！求父亲责罚！”

苏正德的脸铁青一片，眼神冷得像冰。

他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失望透顶：“你错在愚蠢！更错在无能！为父让你历练，你却连一个下人都驾驭不住！从今日起，你不得踏出这书房半步，给我好好反省！”

“是，父亲……”苏明远的声音里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院外，秋风萧瑟。

林谦正拿着扫帚，一下一下，有条不紊地清扫着地上的落叶。

他听见了书房内苏正德的雷霆之怒，也听见了苏明远压抑在喉咙深处，那如同毒蛇嘶鸣般的切齿之声。

“林谦……你给我等着……”

深夜，万籁俱寂。

林谦盘膝坐在房中，双目紧闭。

突然，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警告！

检测到苏明远正策划一宗纵火案，目标：苏婉清小姐寝宫。

预计行动时间：次日寅时。】

林谦的眼眸骤然睁开，精光一闪而逝。

他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个精致的火折子，不经意地在袖口擦了擦，随即走向苏明远被禁足的书房，借着送夜宵的名义，将那火折子“遗失”在了书房的角落。

次日寅时，天色最暗的那一刻，苏府后院火光冲天！

然而，令人诡异的是，被烈焰吞噬的并非苏婉清的寝宫，反而是苏明远自己居住的院落！

火势被扑灭后，现场一片狼藉，烧焦的木梁下，衙役们找到了确凿的证据——一个被人为泼洒了火油的路径，几捆未烧尽的引火干草，以及……一个与苏正德书房中一模一样，且被人动过手脚的火折子。

更有下人作证，曾看到大少爷在深夜里形迹可疑。

人证物证俱在，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苏家大少爷苏明远，意图纵火烧死自己的妹妹苏婉清，再嫁祸于人，却不慎引火烧身！

苏正德站在一片废墟前，气得浑身发抖。

虎毒尚不食子，这个逆子，竟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来人！”他发出一声怒吼，声震四野，“把这个逆子给我锁进地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林谦适时地出现在一旁，对着暴怒的苏正德深深一揖，语气恭敬而诚恳：“老太爷息怒，保重身体。这些日子，多谢您教导我许多做人处事的道理，林谦感激不尽。”

他低着头，掩去了眼底那抹森然的冷笑。

真正的打脸，从来不是一巴掌那么简单。

它要诛心，要让对方在最得意的时候坠入深渊，要让他亲手点燃毁灭自己的火焰。

这，才叫狠。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

地牢深处，阴冷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霉烂与绝望的气息。

粗大的铁链拖曳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那声音仿佛直接剐蹭在人的骨头上。

黑暗的尽头，一双被疯狂和怨毒填满的眼睛，猛然亮起。

紧接着，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在死寂的地牢中轰然炸响，撞击着厚重的石壁，久久回荡。

那嘶吼，凝结成了一个血淋淋的誓言，一个从地狱深处爬出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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