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当铺要塌了？

议事厅内骤然凝固的气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管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恐惧而颤抖：“老爷！三小姐！不好了！城南的‘裕通当’，被……被三十六名债主给围了！”

他喘着粗气，继续禀报：“他们个个手持旧契，声称要拿抵押的死当货物抵债。里面还混着城里的地痞流氓，正煽动人群，扬言……扬言今天不交出铺子，就要一把火烧了它！”

“放肆！”苏正德猛地一拍扶手，上好的紫檀木发出沉闷的哀鸣。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城南当铺，与布庄、粮行并列为苏家三大产业支柱，每年带来的流水堪称巨量。

若真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群“债主”强占，苏家损失的将不止是万贯家财，更是百年积攒的声望！

届时，苏家必将沦为整个江南府的笑柄！

苏婉清霍然起身，那双素来如古井般沉静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难以掩饰的焦灼。

裕通当铺由她亲自打理多年，账目流水她了如指掌，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冒出这么多债主，还偏偏集中在同一天发难？

这背后，必有阴谋！

她正要拱手请命，亲自前往处理，一道身影却比她更快。

“父亲！”苏明远猛地抢前一步，双膝跪地，声若洪钟，“区区小事，何须三姐费心！此事请全权交给儿子处置！我必将这些闹事之徒绳之以法，为我苏家立威！”

他叩首在地，眼底却掠过一抹阴狠的精光，余光恶狠狠地扫过角落里默不作声的林谦。

这正是他扳回颜面、重获父亲信任的绝佳良机！

只要用雷霆手段镇压了这帮乱民，谁还会记得他刚才在林谦这个废物面前丢的脸？

苏正德看着他急于表现的模样，略一沉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冰冷：“好。速去速回，不可坠了我苏家的门风！”

“孩儿遵命！”苏明远大喜过望，立刻起身，带着一众家丁气势汹汹地离去。

林谦自始至终垂首不语，仿佛事不关己。

心中却是一片冷笑。

苏明远刚被当众羞辱，此刻正是怒火攻心、急于立功之时，他所谓的“全权处置”，必然是简单粗暴的武力镇压。

这种做法，只会火上浇油，彻底激化矛盾。

而他，早已凭借系统奖励的【过目不忘】，将裕通当铺近三年来所有的账目细节，一字不差地烙印在了脑海里。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目中，才隐藏着真正致命的杀机。

半个时辰后，城南当铺门前已是人声鼎沸，水泄不通。

苏明远果然没有让人“失望”，他带来了足足二十名身强力壮的家丁，手持长棍，在当铺门前列开阵势，将闹事的人群与店铺隔开。

“一群不知死活的！”苏明远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面目狰狞地厉声喝令，“再敢喧哗，全都给我打断腿，扔进大牢！”

人群一阵骚动，但并未退去，反而被他嚣张的态度激起了更大的怒火。

几名家丁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动手推搡最前面的人。

混乱中，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被狠狠推倒在地，手中紧攥的当票散落一地，瞬间被踩进了泥水里。

“住手！”一声清冷的厉喝传来。

苏婉清带着丫鬟，面罩寒霜地挤开人群，快步而至。

她看到倒地的老妇，眼中怒火一闪，怒视着苏明远：“二弟！这些人手持合法契约，即便有纠纷，也该好言商议，岂能以暴制暴！”

苏明远见她赶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冷笑道：“三姐，你还是这么心慈手软！你当真以为他们是来讨债的？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恶意挤兑！我这是在替你清理门户，免得你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

苏婉清银牙紧咬，一时竟无法反驳。

她心中同样疑窦丛生——为何所有即将逾期、甚至已经逾期的死当，会如此巧合地集中在今天爆发？

可偏偏，记载着一切证据的账册，在出门时被苏明远以“全权处置”为由，抢先一步带走，她现在空口无凭，根本无法自证清白。

街角的一座茶棚下，林谦悄然安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神情冷漠。

他早已从陈嬷嬷前几日的闲谈中得知，裕通当铺的账房赵先生，正是苏明远安插的心腹。

而今日这些所谓的“债主”手中所持的票据，经过他刚才的暗中观察，竟有七成都出自同一时期，并且经手人都是这位赵先生。

漏洞，就在这里。

眼看家丁们的棍子就要落在百姓身上，林谦不再等待。

他缓步上前，穿过对峙的人群，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二少爷，敢问这当铺的账目，可曾核对清楚？若是错将良民当成了贼寇，惊动了官府，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官非。”

苏明远正愁火气没处发，一见又是林谦这个废物跳出来，顿时怒极反笑：“你？一个连大字都认不全的赘婿，也配跟我谈账目？滚回你那破院子抄佛经去！这里没你的事！”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不少人对着林谦指指点点。

苏婉清秀眉微蹙，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林谦那平静得过分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谦对周围的嘲笑置若罔闻，他脸上不见丝毫恼怒，反而从袖中取出了一张不知从何而来的泛黄当票，走向先前被推倒的老妇身旁，将一位搀扶着她的老农拦下。

“老丈，”林谦温和地问道，“我看您这张当票，抵押的是一口祖传的铜炉，按理说，赎期还有半月才到，为何今日也急着来讨要？”

那老农一脸茫然，讷讷道：“这位公子，俺……俺也说不清，俺家哪有铜炉。这张票是隔壁杀猪的王屠户给俺的，说拿着它今天来这儿，就能换二两银子……”

林谦眸光一冷，又转身问了另外几名手持当票、满脸激愤的汉子，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皆是“票是别人给的”、“听说今天来领钱”。

他心中瞬间了然。

果然如此！

这是有人在暗中批量收购了大量真正逾期的当票，再混入一些伪造的、甚至还未到期的债权凭证，故意制造出挤兑的假象，其最终目的，就是搅乱局面，逼迫苏家在巨大的舆论和财务压力下，低价放弃这家当铺！

而这整个阴谋中，最关键、最致命的漏洞，就在于账房赵先生私自篡改的记录！

凭借【过目不忘】的记忆，林谦早已发现，近三个月来，账册上至少有十七笔“已赎回”的交易，根本没有被销账，反而被赵先生巧妙地标注为了“逾期未取”，成了一批可以被随时恶意利用的“死契”！

想到这里，林谦不再隐藏，他猛地抬高声音，朗声道：“三小姐，可否请借账册一观？”

苏婉清还在犹豫，苏明远已经迫不及待地嗤笑道：“看账册？林谦，你怕是连上面的字都认不全吧？装什么大尾巴狼！”

林谦没有理他，只是淡然地看着苏婉清，口中清晰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口述一笔。三月十七，城西铁匠铺的李大锤，曾在此当了铁砧一口，记纹银二两，赎期为二十日。但在三月二十八，其妻王氏便已持票前来代赎，由账房赵先生亲手验票盖印，销了此账。可敢问，为何如今当铺的账册上，此条记录，依然被列为‘逾期未取’？可对？”

话音刚落，站在苏明远身后，一直低着头的账房赵先生，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苏婉清的眼睛。

她心中一凛，疾步上前，从苏明远手中一把夺过账册，飞快地翻阅起来。

果然！

三月十七的那一页，李大锤的铁砧赫然在列，备注正是刺眼的“逾期未取”四个字！

她猛地抬头，看向林谦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个在她眼中一直默默无闻，甚至有些窝囊的丈夫，是如何知道连她都未曾察觉的账目细节的？

林谦迎着她的目光，继续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类似这样的错账、假账，这本账册里，一共有十七笔，涉及的白银本金，共计三百二十两。这些当户若是今日前来赎当，却发现自己的物品早已被当铺擅自变卖，这便是欺民罔上之大罪！届时，官府一旦介入，查封的可就不是什么李员外的布庄，而是我们苏家的裕通当铺了！”

全场死寂。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苏明远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指着林谦，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胡说八道！这定是你……是你和赵账房串通好了，想要陷害我！”

他话音未落，林谦已经从怀中，不紧不慢地取出了三份抄写工整的账册副本。

这正是他昨夜凭借超凡的记忆，熬夜默写出来，并托陈嬷嬷在今晨悄悄送至苏婉清房中的铁证！

苏明远看到那副本的瞬间，面如死灰。

而人群后方，苏正德派来暗中观察的管家，已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悄然转身离去。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此刻的她，再无半分犹豫。

她手持账册，面朝众人，扬声下令：“来人！账房赵先生即刻停职，押送回府，严加查办！所有当铺账目，即刻起全部重新清查！凡逾期未赎者，三日内张榜公示，允许当户赎回归还！今日所有受到惊吓的父老乡亲，每人可到柜上领取五十文安神钱！”

一系列命令清晰果断，人群中先是短暂的安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苏明远面如死灰，被两名苏府管事一左一右地架住，带离现场。

在被拖走的那一刻，他猛地回头，死死地瞪着林谦，那眼神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将林谦生吞活剥。

而林谦，只是低头，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仿佛刚才那场力挽狂狂澜的交锋，与他毫无关系。

【叮！

检测到宿主周边存在强烈恶意值——源自苏明远的嫉妒（95）、怨毒（100）！

系统任务生成：让企图吞并苏家当铺的幕后黑手，在七日内彻底破产！】

【任务时限：七日。】

【任务奖励：技能【初级经商之道】；黄金五十两。】

林谦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苏明远以为这是他的报复，却不知，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打脸，还远未到来。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嘈杂的人群，望向了远处神都皇城的方向，心中低语：这盘棋，真是越来越大了。

喧嚣散尽，暮色四合。

今日之事，不过是掀开了冰山一角。

真正的风暴，还藏在那一本本看似寻常的账册里，等待着被月光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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