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负债2000万

凌晨一点，深圳西环路口红仓库，我踩着满地纸壳，像踩着一具具尸体。

卷帘门半拉，风卷进来，"永生"两个字的霓虹灯滋啦闪，血红血绿。

我抬手——啪——把总闸拉掉，世界瞬间安静，只剩手机电筒亮着惨白光。

"周总，您这是......"值班小弟阿豪声音发抖。

我咧嘴："清库存。"抄起一箱口红，撕开胶带，哗——十二支滚到地上，像断颈的小蜡人。

欠债两千万，数字像阎王勾魂笔，竖横撇捺全是血。

我蹲下去，捡起一支，拧开，浓艳"正宫红"在膏体上裂开——像极了跳楼那刻我脑袋开花的模样。

"就你也配叫正宫？"我冷笑，随手一抛，口红划弧线，"咚"掉进垃圾桶，膏体断成两截。

阿豪看傻了："哥，这......成本七十五一支啊。"

"七十五？呵，加上违约金一支一百六。"我又抄起一箱，举过头顶，"看好了，这是钱，也是索命绳。"

我打开手机直播，标题只有四个字：【倒口红】。

镜头对准垃圾桶，夜色里铁皮桶像口空棺。在线人数从几十飙到两千，弹幕飞起：

"真倒假倒？"

"剧本吧！"

"别磨叽！"

我二话不说，抬手——"哗啦！"一箱口红倾泻而下，塑料和金属碰撞，清脆得像骨头敲铁。

"第一箱，十八万，没了。"我喘口气，又拖过第二箱。

仓库外，马路对面，通宵烧烤摊的白烟飘过来。

我想起三年前同一时段：我开着租来的宝马，在这里请投资人吃烤生蚝，夸口"永生口红要干翻国际大牌"。

如今生蚝摊还在，宝马没了，我也差点成灰。

想到这儿，我脚下一用力，"砰"踹翻整垛货，二十多箱连环倒，像多米诺骨牌，"哗啦"巨响，口红暴雨般砸进桶里，膏体碎成红泥。

弹幕瞬间爆炸：

"疯了疯了！"

"这得多少钱？"

"主播别倒，给我啊！"

我抹了把汗，对镜头笑："想要？可以，明天来福永码头，帮我搬棺材，白送。"

说完关掉直播，手机"叮"一声，热搜推送：#周阎深夜倒口红# 已经蹿到第三十二。

好，流量到手。

阿豪结巴："哥，真、真全倒？"

"全倒。"我指向最后一垛，"你心疼？那工资先欠着。"

小伙子咬牙，不再吭声。

我撸起袖子，继续搬。二十分钟后，六百箱口红全跪进垃圾桶，堆成小山，月光一照，红得晃眼，像刚刨出来的生肉。

我点根烟，深吸一口，尼古丁冲进肺，把前世记忆呛出来——

银行催贷、投资人摔杯、员工讨薪、林羡一句"假货别蹭我热度"......

所有画面，随着烟圈吐出去，飘散在凌晨两点的深圳上空。

"周总，现在去哪？"阿豪推着空叉车，小声问。

我望向马路尽头，灯火像一排排纸钱："去福永码头。"

"啊？现在？"

"现在。"我掐灭烟，"把仓库锁了，钥匙给我。明天起，这里改灵堂。"

出租车驶上滨海大道，我靠在窗边，手机不停震动。

——银行短信：信用卡已逾期。

——供应商群：@周阎 货款什么时候结？

——房东语音：再不交租，立马清人！

我一概不回，打开备忘录，写新计划：

1. 三天内出共享棺材样机

2. 一周拿下壁葬试点批文

3. 一个月内让林羡主动求合作

写完，我把手机关机，世界瞬间清净。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后退，像给死人引路的烛火。我忽然笑出声，司机吓得手一抖："兄弟，没事吧？"

"没事，刚死过一回。"我答得轻描淡写。

四点整，出租车碾过福永码头最后一块铁板，"咣当"一声，把我从昏睡里震醒。

远处老沈的仓库亮着碘钨灯，白光像手术刀劈开夜色，照出纸扎别墅的尖顶、纸扎保时捷的流线，一排排，一列列，像在等一场阴间车展。

我下车，海风裹着柴油和死鱼味往嘴里灌，腥得我直皱眉。

铁门"哗啦"一声拉开，老沈趿拉着人字拖出来，外套披在肩上，手里拎着半瓶二锅头，腮帮子通红。

"真倒完了？"他眯眼打量我，像看一具会走路的尸。

"倒完了。"我抬手把出租车后备箱掀开，拖出一只空纸箱，"啪"地踩扁，"六百箱，一支不剩。"

老沈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有种！进来，喝一口。"

仓库里灯泡高挂，纸扎别墅的窗户剪得镂空，风吹进去，"呼啦啦"像鬼在拍窗。

我边走边摸出口袋里的欠条，三十七万八，边角磨得起毛。

"三天内连本带息给你，再给你一成股份。"一份合同扔到老沈面前，之后把欠条拍在他胸口，就像盖章。

老沈捏着欠条对着灯泡照，确认指纹没错，仰头灌了口二锅头，把酒瓶递给我："成！棺材板子我包了！你要楠木、杉木还是纸扎？"

我接过酒瓶，辛辣顺着喉咙烧到胃里，像把前世记忆也点燃。

"先要二十副杉木样板，长两米，内宽六十，防潮底托。"我抹嘴，"再给我腾两百平空地，我要搭无尘喷漆房。"

"无尘？"老沈嗤笑，"棺材要啥无尘？"

"用户要颜值。"我指了指堆在角落的纸扎跑车，"连冥车都贴碳纤维膜，棺材当然得哑光莫兰迪。"

老沈愣了半秒，大笑拍腿："怪不得你小子能欠两千万！行，我再加两套烘干设备，保你三天出货！"

我走到仓库最深处，空地上堆着还没糊纸的裸木棺材板，散发淡淡松脂味。

我抬手抚摸，木纹粗糙，却让我心安——这一次，我要把失败的人生，一片片刨平，钉成真正能躺进去的体面。

灯泡在头顶轻轻摇晃，影子被拉得老长，像口黑漆漆的棺。

天边泛起鱼肚白，我搬张小马扎坐在仓库门口，看第一缕光劈开黑夜。

手机里，倒口红的录屏被疯转，评论区骂声、掌声各半。

我伸个懒腰，心想：骂吧，越骂越热，省买抖+。

两千万债务？那只是棺材板上第一颗钉子。

下一步，我要把林羡——以及另外五个女人——的名字，一颗颗钉进我的死亡生意里。

我冲朝阳竖起中指，笑得牙根发酸：

"死亡，开始带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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