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跳楼一分钟后

“家人们，口红是假货，但我这条命——保真！！”

我对着手机镜头咧嘴一笑，踩上天台栏杆。晚高峰的深圳像一块烧红的铁板，霓虹灯在脚下淌成一锅麻辣汤。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跳啊！跳了我才退！”

“骗子还有脸直播？”

“跳下去我打赏火箭！”

火箭图标真的亮了，一串接一串，像给灵堂点的电子鞭炮。我哈哈一笑，心想值了，这辈子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火箭——用命换的。

风呼啦啦灌进耳朵，我低头，看见自己映在玻璃幕墙上的影子：廉价西装、三天没洗的油头、一张被网贷追得发青的脸。谁还记得，三年前我也是A轮拿到手软、被媒体称作“口红王子”的创业新星？

“倒计时十秒！”我朝镜头竖起中指，“十！”

弹幕安静了一瞬，随即疯滚：

“10！”

“9！”

“8！”

数字像催命鼓。我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投资人摔杯子的怒吼、员工拉横幅讨薪、房东换锁的画面——以及最后那通电话：

“周阎，还不上两千万，明天法院见。”

“3！”

“2！”

“1！”

我脚下一蹬，身体飘出天台。失重感袭来，直播间观众峰值突破三百万，热搜词条#周阎跳楼#噌地窜到第一。原来死亡真的带流量。

啪——！

我以为会骨碎肉绽，却听见一声脆响，像有人把西瓜摔进塑料袋。奇怪，怎么一点都不疼？我睁眼，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折叠椅上，面前是熟悉的直播补光灯，墙上挂着公司破海报——“永生口红，永远不掉色”。

手机支架上的屏幕亮得刺眼，弹幕安静滚动：

“主播怎么还不试色？”

“等半天了，赶紧上嘴！”

“买了买了，支持国货！”

我愣了三秒，低头看时间：2023年4月1日，19:30——跳楼前整整二十四小时。

重生？！

太阳穴突突狂跳，我抬手掐脸，疼得倒抽冷气。不是梦。远处CBD的玻璃幕墙反射夕阳，像一把把金色刀片，我恍惚记起，再过二十分钟，林羡会出现。

林羡，全网三千万粉的带货女王，前世她一句“假货别蹭我热度”把我锤上热搜。此刻，她正踩着十厘米高跟鞋，推开直播间玻璃门，墨镜反射着我的惨白脸。

“周阎？”她声音冷得带冰碴，“签合同吧，今晚你当我助播。”

我喉咙发干。前世我欣喜若狂，觉得攀上大神，结果三小时后口红被曝重金属超标，她第一时间甩锅：“我不知情，助播全责。”粉丝把怒火集中轰我，品牌方连夜撤柜，我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发什么呆？”林羡皱眉，把合同拍在桌上，“七点半准时开播，别耽误我黄金档。”

我垂眼，合同白纸黑字像棺材钉。签？还是不签？前世我签得毫不犹豫，此刻却看见她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跳楼前最后一秒，我脑海里闪过的居然是她直播时抬手看表的冷傲表情。

“林老师，”我听见自己嗓子发沙，“能不能改一下分成比例？”

她挑眉，像听到笑话：“你三我七，行业规矩。别忘了你口红品牌快黄了，我给你流量是救命。”

我攥紧拳，指甲陷进掌心。林羡今天穿雾霾蓝西装，领口别着枚银色骷髅胸针——前世我以为是装饰，现在才懂：对她而言，我就是随手捏死的骷髅。

“抱歉，我不播了。”我起身，折叠椅哗啦一声，像给前世灵堂踢翻的板凳。

林羡眯眼，目光透出危险：“你可想清楚，得罪我什么下场。”

我咧嘴笑，牙齿发冷：“大不了跳……”楼字被我硬生生咽回。此刻说跳楼，太晦气。

她盯我两秒，忽然笑了，笑意却不到眼底：“行，有种。”说完转身，高跟鞋哒哒远去，每一步都踩在我前世神经断裂的地方。

我长吐一口气，后背湿透。走出直播间，夜风裹着深圳特有的咸腥，我抬头看天，暗云翻滚像巨大的棺材盖。既然老天给我重活一次，我绝不再卖口红——我要卖真正刚需、永不过时、复购率零投诉率零的超级爆款：棺材。

念头一出，心脏狂跳，耳边仿佛响起金属撞击声。我低头看手机，热搜词条还安静躺着，#林羡助播临时放鸽子#悄然爬升。我知道，再过半小时，她会开直播，轻描淡写带一句“某些小品牌人品堪忧”，然后我的噩梦开始。

这一回，我抢先动了。打开微博，我发了一张自拍，配文：

“明天开始卖棺材，接受预订，第一个客户免费赠送明星同穴资格。@林羡”

发完关机，我伸手拦出租，报地址：“去福永码头。”

那里有我前世跳楼前最后联系的人——老沈，做纸扎出口的老板，外号“阴间财神”。前世我欠他三十万货款，跳楼前他打电话催债：“小周，还不上钱，给我打工到死。”结果我先死一步。这一世，我要给他打工，但方式要反过来。

出租车驶上滨海大道，窗外霓虹后退，像被拖去火化的流星。我摸出烟，点火，手抖得几乎夹不住。深吸一口，尼古丁灌进肺，我忽然笑出声，笑声在车厢里癫癫回荡。

司机从后视镜瞄我：“兄弟，没事吧？”

我吐出一口烟，眯眼：“没事，只是刚死过一回。”

车窗外，4月的风还带着点凉，我却觉得热血沸腾。二十四小时，足够我挖好第一口坑，也足够我把林羡——以及另外五个女人——一个个请进我的棺材里。

这场直播，现在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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