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尸身

第十三章 双面尸身

城北，张翰林府邸。

府内一片愁云惨淡，压抑的哭声和焦急的低语声不绝于耳。张翰林是清流名士，为人刚正，其女张芷柔素有才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如今突遭横祸，阖府上下如坠冰窟。

沈忘言与阿箩赶到时，张翰林正老泪纵横地守在女儿闺房外，见到沈忘言，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颤声道：“沈仵作……您一定要救救小女啊！她……她昨日还好好的，今早丫鬟进去，就发现她……她变成了这副模样！”

沈忘言安抚两句，与阿箩快步走入闺房。

房内陈设雅致，书卷气浓厚。张芷柔蜷缩在床角，身上穿着皱巴巴的寝衣，头发散乱，眼神空洞呆滞，嘴角流着涎水，不时发出痴傻的笑声或莫名的哭嚎。她手中死死攥着一幅卷轴，正是那幅美人图。

“芷柔……我的儿啊……”张夫人扑在床边，哭得几乎晕厥。

沈忘言示意阿箩先检查张芷柔的状况，自己则小心地取过那幅美人图。展开一看，画中女子与张芷柔有九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一股不属于她的娇媚与风尘气，画角同样题着“美人如画，画皮易骨”八字。

阿箩指尖泛起淡淡的绿光，轻轻点在张芷柔的眉心，闭目感应。片刻后，她睁开眼，面色凝重：“她的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一魄！而且，灵台被一股邪气侵蚀，心神已失！下手比柳如烟那次更狠，不是直接剥皮致死，而是……抽魂夺魄，让她生不如死！”

抽魂夺魄！沈忘言心中一寒。这傀戏门的手段，越发毒辣了！他们似乎不再满足于杀人取皮，而是在进行某种更可怕的“实验”！

“可能找回魂魄？”沈忘言急问。

阿箩摇头：“魂魄离体，若无人引导或容器收纳，很快就会消散于天地间，或者被其他邪物吞噬。除非……能找到承载她魂魄的那部分‘画皮’！”

画皮承载魂魄？沈忘言立刻明白过来。傀戏门这次的目标，不仅仅是张芷柔的皮相，更是她的才情魂魄！他们要用她的魂魄，去“激活”另一张画皮！

“张小姐近日可有何异常？接触过何人？”沈忘言转向张翰林。

张翰林强忍悲痛，回忆道：“小女一向深居简出，除了几位闺中密友，很少见外人。三日前，她偶感风寒，曾请城南‘济世堂’的坐堂大夫来看过诊。那大夫姓白，医术不错，开了一剂药，小女服后就好了。除此之外……再无异常。”

白大夫？沈忘言与阿箩对视一眼。这“济世堂”和那位白大夫，必须立刻调查！

留下阿箩尝试用苗疆安魂术暂时稳定张芷柔的心神，沈忘言带着王捕快等人，火速赶往城南济世堂。

济世堂门面不小，此时正是上午，前来求医问药的人络绎不绝。坐堂的是一位四十余岁、面容和善、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大夫，正是白大夫。他望闻问切，耐心细致，看起来毫无破绽。

沈忘言亮明身份，询问三日前为张芷柔看诊之事。

白大夫闻言，面露惊讶与惋惜：“张小姐？前日还好好的，怎会如此？那日她只是轻微风寒，脉象浮紧，老夫开了剂桂枝汤，嘱咐好生休息便无大碍。药方和药材皆无问题，堂内伙计皆可作证。”

沈忘言仔细检查了药方存根和当日所用的药材，确实都是寻常温补发散之药，并无异常。堂内伙计也证实白大夫所言非虚。

线索似乎又断了。难道张芷柔的变故，与看诊无关？

沈忘言心有不甘，暗中运转“辨骨异眼”，仔细打量白大夫。这一看，却让他心头一跳！在白大夫和善的面容之下，他隐约看到另一张模糊的、带着几分阴鸷的脸孔一闪而过！虽然极其短暂，但那种感觉，与那死去的画皮使有几分相似！

“双面人？！”沈忘言心中警铃大作。这白大夫，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极可能精通易容术，或者……本身就是傀戏门的人，拥有双重身份！

他不动声色，借口查看药材库房，在济世堂内转了一圈。在库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药柜里，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极淡的、与那邪异画笔和美人图同源的阴邪气息！他悄悄打开药柜，里面空空如也，但柜壁内侧，却用某种隐形药水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与美人图角落标记类似的符文！

果然有鬼！

沈忘言退出库房，对白大夫道：“多谢白大夫配合，若有需要，再来请教。”随即带人离开。

走出济世堂，沈忘言立刻对王捕快低声道：“派人暗中盯死济世堂和白大夫，尤其是夜间动静。我怀疑他有问题，但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回到张府，沈忘言将济世堂的发现告知阿箩。

“双面人？易容术？”阿箩沉吟道，“若是易容，必有破绽。若是双重身份……那他的真面目，恐怕更可怕。当务之急，是找到张小姐被抽走的那一魂一魄，否则时间一长，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魂魄既被抽走，必然有容器承载。那容器，很可能就是另一张即将完成的‘画皮’！”沈忘言思路清晰，“画皮使已死，但他们的计划仍在继续。说明在京城，还有他们的同党，甚至……有更高级别的存在在操控一切！”

他再次展开从张芷柔手中取来的美人图，这一次，他全力运转“辨骨异眼”，指尖轻轻拂过画面。

眼前景象变幻！

他仿佛看到一个昏暗的密室，墙上挂满了未完成的美人图，一张张人皮在特制的药水中浸泡。一个模糊的身影（并非死去的画皮使）正在一张新的画皮上勾勒眉眼，那眉眼……与张芷柔极其相似！

密室的角落里，有一个闪烁着幽光的玉瓶，瓶口贴着一张符箓，瓶内隐约可见一缕淡白色的、如同烟雾般的东西在挣扎盘旋，发出无声的哀鸣——那是张芷柔被抽走的魂魄！

画面一闪，又出现一个场景：济世堂的白大夫，在夜深人静时，悄然打开库房密道，进入地下，与那模糊身影会合！两人低声交谈，提及“郡王”、“祭品”、“时辰”等词！

幻象破碎！信息量巨大！

沈忘言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找到了！他们的老巢，可能在济世堂地下！张芷柔的魂魄，被收在一个玉瓶里！而且……他们提到了郡王和祭品！”

“祭品？”阿箩脸色一变，“难道他们收集这些才貌双全女子的魂魄和皮相，是为了举行某种邪恶的祭祀仪式？献给……靖安郡王？”

这个猜测让两人不寒而栗。若真如此，那傀戏门的图谋，就不仅仅是收集执念修炼邪法那么简单了！他们是在为郡王准备“祭品”！

事不宜迟！必须立刻行动，救出张芷柔的魂魄，捣毁巢穴！

“今夜子时，突袭济世堂！”沈忘言下定决心，“我去调集人手，你准备破邪之物！”

阿箩重重点头，眼中闪过决然之色：“好！这次，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夜幕，再次成为正邪交锋的舞台。而这一次，他们将直面傀戏门更深层的秘密与恐怖。

（第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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