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画卷

第二卷：画皮卷

卷首语： 狐烟散尽，画皮登场。当美人皮下藏着恶鬼，当至亲之人面目全非，是妖邪作祟，还是人心叵测？仵作辨骨，巫女破幻，再入迷局，揭开皮相之下的惊世阴谋。

第十一章 人皮画卷

靖安郡王寿宴过后，京城表面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与平静。但沈忘言与阿箩心中清楚，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郡王府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而那吸收执念的庞大结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危机的存在。

两人并未轻举妄动。弘昼修为深不可测，势力盘根错节，贸然调查无异于以卵击石。他们需要等待时机，更需要更强的实力和更确凿的证据。

沈忘言依旧以仵作身份在刑部挂职，借着职务之便，暗中查阅近年来的悬案卷宗，尤其是那些涉及“怪力乱神”、死者或当事人有强烈执念的案子，试图从中找出更多“傀戏门”活动的蛛丝马迹。阿箩则利用苗疆的渠道，在京城三教九流中打探消息，并继续钻研蛊术，提升实力。

这日，刑部接到一桩报案，惊动了整个京城。

报案者是城东富商李万财的独子，李慕白。李慕白声称，其新婚不到半年的妻子柳如烟，昨夜在房中离奇暴毙，死状极其诡异——全身血液干涸，皮肤却完好无损，宛如一具被精心保存的玉雕，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微笑。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李慕白坚称，昨夜他亲眼看到一道黑影从妻子房中窜出，那黑影形如鬼魅，落地无声。

“血竭而肤存，面带诡笑……”沈忘言听到案发经过，眉头立刻皱起。这种死法，绝非寻常凶杀，倒像是某种邪术所致。他立刻向主官请命，前往查案。

阿箩闻讯，也以沈忘言助手的身份一同前往。

李府位于城东，朱门大户，此时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李万财老泪纵横，李慕白则面色惨白，精神恍惚，显然受了极大刺激。

死者柳如烟的闺房已被封锁。沈忘言与阿箩踏入房中，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脂粉香和一丝若有若无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布置精致典雅，梳妆台上首饰琳琅满目，可见主人生前极受宠爱。

柳如烟的尸身平躺在绣床之上，盖着白布。沈忘言上前，轻轻掀开白布。

纵然见惯了各种死状，沈忘言与阿箩仍是心中一凛。

正如描述那般，柳如烟面色红润（一种不自然的潮红），肌肤细腻富有弹性，仿佛只是沉睡。但她的嘴唇却干裂发白，指甲呈灰白色，掀开眼皮，眼窝深陷，瞳孔涣散，所有迹象都表明她体内的血液已涓滴不存！这种血液彻底干涸而皮肤保持完好的现象，极其违背常理！

沈忘言戴上手套，仔细检查尸身。颈部、手腕、脚踝等常见伤口处，均无任何破损痕迹。他用银针探入咽喉、腹腔，亦未发现中毒迹象。死因，似乎就是单纯的“血液消失”。

阿箩则在一旁，指尖捻起一丝房间内残留的奇异气息，闭目感应片刻，低声道：“有残留的……剥取和封禁的术法波动，很阴邪，而且……带着一股画皮的腥气。”

“画皮？”沈忘言目光一凝。难道是……《聊斋》中那种恶鬼披人皮的故事？但那是志怪传说，现实中岂会有这种事？

他继续检查，在柳如烟的枕头下，发现了一幅卷轴。展开一看，竟是一幅工笔美人图。画中女子与柳如烟有七八分相似，但眉眼间更添几分妖娆风情，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画中走出。画的右下角，用朱砂题着一行小字：“美人如画，画皮易骨。”

“画皮易骨……”沈忘言反复咀嚼这四个字，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他尝试运转“辨骨异眼”，轻轻触碰柳如烟的尸身。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幻象并未立刻出现，反而是一片混沌的黑暗。黑暗中，传来女子凄厉的哭喊和哀求声，夹杂着纸张被撕裂的刺耳声响。一个阴冷的声音反复回荡：“你的皮相……归我了……”

紧接着，幻象一闪，是柳如烟生前对镜梳妆的画面，她抚摸着自己娇艳的脸庞，眼中却流露出深深的恐惧和不安，低声喃喃：“这画……这画不能留……”

最后，是极致的痛苦和生命被抽离的冰冷感。

幻象破碎，信息零碎，但指向性明确！柳如烟的死，与这幅美人图密切相关！那“画皮易骨”的题字，绝非虚言！

“李公子，”沈忘言转向一旁失魂落魄的李慕白，举起那幅画，“这幅画，是从何而来？”

李慕白看到那画，浑身一颤，眼中露出恐惧之色：“是……是如烟一个月前，从外面带回来的。她说是在一个游方画师那里买的，觉得画中女子像她，就买了回来。起初还好，可后来……后来她就变得有些奇怪，常常对着画自言自语，夜里也睡不安稳……我劝她扔掉，她不肯，还说……还说这画是她的缘分……”

游方画师？沈忘言与阿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手法，与“傀戏门”利用物品激发和操控执念的方式，如出一辙！只不过，这次的对象从“狐仙契约”变成了“美人画皮”！

“那游方画师长什么模样？现在何处？”沈忘言追问。

“不……不知道。”李慕白摇头，“如烟只说是个白衣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很神秘，卖完画就消失了。”

线索似乎又断了。

沈忘言再次仔细检查那幅美人图。画工精湛，用色鲜艳，但看久了，却给人一种邪异的感觉。尤其是画中女子的眼睛，仿佛有生命般，透着一种勾魂摄魄的魔力。他尝试用银针试探画纸，发现画纸质地奇特，非绢非宣，触手滑腻微凉，隐隐透着一股……皮质的质感？

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脑海。难道这画纸……是人皮所制？！

他将这个发现低声告知阿箩。阿箩脸色一变，取出一瓶特制的药水，滴了一滴在画纸边缘。药水迅速渗入，画纸边缘竟微微卷曲，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只有她能感应到的血腥死气！

“没错……是经过特殊鞣制的人皮！”阿箩声音发寒，“以人皮为纸，画魂其上，这是极其恶毒的‘画皮邪术’！施术者可以通过这幅画，慢慢侵蚀画中人的心神，最终……剥取其皮相，取而代之！”

剥皮取代！沈忘言心中巨震。这比苏芸娘案更加诡异残忍！傀戏门的手段，果然层出不穷！

“柳如烟的皮……可能已经被‘取’走了。”阿箩看着床上那具“完好”的尸身，沉声道，“我们现在看到的，或许只是一具被邪术维持着皮相的空壳！真正的柳如烟，其魂魄和精血，恐怕都已成了那幅画的养料！”

案件的性质瞬间升级！这已不是简单的谋杀，而是涉及邪术害命、剥皮画魂的惊天大案！

沈忘言立刻下令封锁李府，严密保护现场和那幅邪画，同时派人全城搜捕那个神秘的“游方画师”。他知道，这画师很可能就是傀戏门的成员，甚至可能是核心人物！

回到义庄，沈忘言将美人图小心封存，心情沉重。画皮案的出现，说明傀戏门在京城的活动并未停止，反而变本加厉，手段更加诡谲毒辣。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收集执念那么简单，似乎还在进行着某种更可怕的“实验”或“仪式”。

“画皮易骨……”沈忘言喃喃道，“他们到底想‘易’成谁？又想‘骨’变成什么样？”

阿箩看着那幅被封印的邪画，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忘言，我感觉到，这幅画……似乎只是一个开始。恐怕很快，就会有第二幅、第三幅‘美人图’出现……”

京城的天空，仿佛被一张无形的人皮画卷缓缓覆盖，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降临。

（第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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