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筹

姜邶听完继明的回话，又追问了几句家中老夫人的身体、二公子在京中的近况，确认家人都安好，这才松了口气，转身便要回村西头的破屋——屋里还有一群等着他的逃荒人，尤其是阿猫和戴青，他总放心不下。

可继明和晓光哪里肯依，两人一前一后拦在他身前，继明皱着眉劝：“主子，您这一路安危未定，贺守郡的人说不定还在四处找您，我们怎能让您独自回去？好歹让我们跟着，也好有个照应。” 晓光也跟着点头，手里的佩刀握得更紧了：“是啊四公子，二公子特意吩咐过，必须确保您的安全，若是让您单独行动，我们回去没法交差。”

姜邶知道两人是一片忠心，可他此刻身份未明，若是带着两个身着劲装、气势凛然的近卫回破屋，难免会引起黑叔等人的怀疑，更遑论阿猫本就心思细腻，怕是会多生揣测。他思忖片刻，终是想了个折中办法，看向晓光：“你先骑马回京城，把我平安的消息带给二公子，顺便告诉他，贺守郡的证据已妥，让他按原计划行事，不必挂心我。”

晓光还想争辩，却被继明用眼神制止了——继明知道姜邶的心思，也明白此刻不宜声张。晓光虽有些不甘，却还是躬身领命：“卑职遵命！四公子万事小心，卑职在京中候您归来。”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小袋碎银和两块干粮，塞到姜邶手里，才转身快步离去，很快便消失在雪地里。

待晓光走后，姜邶又转向继明，语气严肃了几分：“你去一趟县城，找到此处的县尉，就说‘故人从北来，约在三里外的驿站相见’，让他务必单独前来，不可声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县尉问起你的身份，你便说你是‘北地行商的伙计’，他自然明白。”

继明何等机敏，立刻领会了其中深意，躬身应道：“卑职明白，这就去办。” 说罢，他也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很快便融入了村子外的树林中。

姜邶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棉袍，将碎银和干粮藏进怀中，慢悠悠地往破屋走。刚推开门，就见屋里的人基本都醒了，孩子们围在火堆旁玩着石子，大人们则坐在草席上缝补衣裳，瞧见他进来，黑叔率先开口问道：“邶哥儿，你方才去哪了？这大冷天的，可别走远了。”

姜邶笑着应道：“没走远，就在村子里转了转，跟村口的老丈聊了两句，问问前面的路况。”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火堆旁坐下，顺手帮张大娘添了根柴火。众人见他神色如常，也没再多问，又各自聊起了天，话题大多是对朗州的憧憬。

姜邶坐了片刻，便起身走到阿猫身边——阿猫正靠在墙根，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轻轻划着，不知在想些什么。戴青坐在她身旁，手里捧着半块饼，小口小口地啃着，见姜邶过来，怯生生地喊了声 “邶哥”。

阿猫抬起头，目光落在姜邶身上，却没开口询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姜邶见状，便主动开口：“之前跟你说过，你一直生活在深山，没有官府登记的身份，往北走怕是会遇到麻烦。前几日我们路过县城时，虽说用借口糊弄了守城的兵士，可总不能次次都这么幸运。”

他顿了顿，看着阿猫眼中闪过的一丝忧虑，又道：“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想办法帮你办一张‘照身贴’——有了这个，往后过城过关，就不用再担心被盘查了。”

阿猫闻言，眼中露出几分惊讶，刚要开口道谢，姜邶却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你先别急着谢我，事情还没办妥。不过你放心，我找的人可靠，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有消息。”

果不其然，两日后的清晨，继明便悄悄回了村子，找到姜邶，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主子，县尉已按约在驿站等候，还说…… 他已备好笔墨，就等您过去。” 姜邶点了点头，嘱咐继明在村外等候，自己则换了件相对整洁的棉袍，悄悄离开了破屋，往三里外的驿站赶去。

驿站不大，此刻又恰逢寒冬，客人稀少。姜邶刚走进驿站，就见一个身着青色官服、面容微胖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正是此处的县尉。两人没多寒暄，直接进了驿站后院的厢房。

刚坐下，县尉便拱手道：“不知是四公子驾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姜邶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不必多礼，此次找你，是有件私事相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县尉身上，“我此次出行，偶遇一位女子，她本是深山隐士之女，父母早逝，前些年一直随隐士在山中生活，如今隐士仙逝，她才下山，想往北境寻一位远亲。只是她从未在官府登记，没有照身贴，一路行来多有不便，还望你能帮她办一张。”

县尉闻言，立刻点头：“此事易办，只是不知这位姑娘的姓名、年岁，还有籍贯……” 姜邶早已想好说辞，缓缓道：“她姓苏，名阿猫 ——‘阿猫’是乳名，官府登记可用‘苏瑾’二字，年岁十九，籍贯便写‘本县城郊苏家村’，就说她早年随父进山隐居，如今父丧归乡，因家中无亲，才打算北上寻亲。”

说罢，姜邶又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起了县里的治理：“近来县里的流民多不多？百姓的过冬粮够不够？还有，贺守郡那老贼先前在这一带留下的旧部，可有异动？”

县尉闻言，神色立刻严肃起来，躬身回道：“回四公子，近来流民确实不少，下官已在城外搭了粥棚，每日施粥，勉强能让流民不挨饿；百姓的过冬粮，多亏了去年秋收不错，加上官府提前征调了些粮米，倒也够支撑到开春。至于贺守郡的旧部，下官一直在暗中监视，他们近来倒还算安分，只是偶尔会有几人偷偷往北境方向去，下官已让人跟着，有消息会立刻上报。”

姜邶听着，满意地点了点头：“做得好。贺守郡的事，朝廷很快就会有定论，你只需盯紧他的旧部，不可让他们再生事端。至于苏姑娘的照身贴，你尽快办好，明日此时，让继明来取。”

县尉躬身领命：“下官遵命！明日此时，定将照身贴备好，交与继明兄弟。”

姜邶没再多说，起身便要离开：“事不宜迟，我先回村了，你也早些回去吧，切记此事不可声张。” 县尉连忙应下，亲自送姜邶出了驿站，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雪地里，才转身回了县衙，立刻让人去准备照身贴，不敢有丝毫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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