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东宫裁员：编制全撤

太子被“调岗”到内侍监的第三天，圣旨下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宫编制臃肿，人浮于事，即日起全部裁撤。原东宫属官，除太子太傅、太子少保等少数要员留任外，其余一律——就地免职。”

姜小鱼跪在太和殿前，听着太监念完最后一个字，手指深深掐进掌心。裁撤东宫编制，就地免职，不是调岗，不是分流，是直接扫地出门。那几十号人怎么办？那些在内侍监干了半辈子的老太监，那些好不容易从冷宫调出来的宫女，那些等着俸禄养家糊口的杂役——一夜之间，全没了饭碗。

“姜总监，”宣旨的太监笑眯眯地把圣旨递给她，“陛下说了，此事由您全权负责。三日之内，东宫人员清退完毕。”

姜小鱼接过圣旨，指节发白。“臣，遵旨。”

太监走了。萧无咎从廊下走过来，看着她的脸色，什么都没说，只是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萧无咎，”她声音发涩，“三天，几十号人，怎么清？”

“按规矩清。”萧无咎一字一句，“《后宫劳动法》第四章，裁员条款。你写的。”

姜小鱼苦笑。她写的。她亲手写的裁员条款——“企业因经营困难需裁减人员时，应提前三十日通知工会及员工本人，并支付经济补偿。裁减人员方案需经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并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

现在，皇帝给了她三天，没有工会，没有职工代表大会，没有劳动行政部门。她要怎么按规矩办？

“姜小鱼。”萧无咎看着她，“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定的规矩，你可以改。”

姜小鱼愣住了。改规矩？她定的规矩，她亲手改？

“规矩不能改。”她摇头，“改了，就没有公信力了。”

“那你怎么做？”

姜小鱼沉默了很久。久到萧无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缓缓开口：“按规矩办。三天不够，就申请延期。没有工会，就临时成立。裁员方案，必须公示。”

萧无咎看着她，眼底有光。“好。本王陪你。”

东宫人事司的值房里，姜小鱼铺开那张巨大的宣纸，开始画裁员流程图。阿蛮在旁边整理名单，春桃负责磨墨，三个人像三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姐姐，东宫在编人员一共七十三人。”阿蛮递上名单，“其中太监三十一人，宫女二十六人，侍卫十六人。还有——”他顿了顿，“太子伴读五人，都是世家子弟。”

世家子弟。最难啃的骨头。

“伴读那边，我去谈。”姜小鱼道，“其他人，按《劳动法》第四章，分三批清退。第一批，主动申请离职的，给N+1补偿。第二批，协商解除的，给N补偿。第三批，被裁的，给N-1补偿。”

“什么是N？”春桃小声问。

阿蛮替她回答：“N就是工龄。干了一年，给一个月俸禄当补偿。”

春桃瞪大眼睛：“这么多？”

“不多。”姜小鱼摇头，“这是他们应得的。”

阿蛮继续整理名单，忽然皱眉：“姐姐，有几个人，工龄超过二十年。按N+1算，要补偿二十一个月俸禄。内务府能给这么多钱吗？”

“内务府不给，东宫账上出。”姜小鱼一字一句，“东宫账上没钱，我去找陛下要。”

阿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一天，姜小鱼约谈了第一批主动申请离职的人。十一个人，全是杂役和低等宫女。她们大多是被罚进来的，早就想走了。姜小鱼给她们算好补偿金，让她们签字画押。有人哭了，说没想到被裁员还能拿钱。有人说想留下来，但家里实在等不下去了。姜小鱼一个个安抚，一个个送走。天黑的时候，十一个人全部签完。

她瘫在椅子上，手疼得像火烧。萧无咎端来一碗汤。“喝点。”

姜小鱼接过，喝了一口。是鸡汤，温的，暖的。

“明天要谈的人，更难。”她说。

“本王知道。”萧无咎在她对面坐下，“本王陪你。”

“不用。有些人，只能我一个人谈。”

第二天，姜小鱼约谈了第二批人——侍卫和高级宫女。这些人大多是家生子，从小在宫里长大，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哪。谈判比第一天艰难得多。有人哭，有人骂，有人跪下来求她不要裁员。姜小鱼一个一个解释，一个一个安抚。

“不是你们不好，是东宫的编制没了。所有人员，都要重新安置。能转岗的转岗，不能转岗的，拿补偿金走人。”

“转岗？”一个老侍卫抬头，“转去哪？”

“内侍监、御膳房、浣衣局、尚衣局——只要有空缺，优先安排东宫的人。”

老侍卫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好。我转岗。”

姜小鱼在名单上写下“转岗”二字，心里酸得像吞了柠檬。一个在宫里干了二十年的人，为了留下来，宁愿去浣衣局。这不是忠诚，是无奈。

第三天，最后一批人——太子伴读。五个世家子弟，个个有背景，个个有靠山。第一个进来的是户部尚书的儿子，拍着桌子骂：“姜小鱼！你算什么东西？敢裁本少爷？”

姜小鱼不慌不忙，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张公子，您在东宫当伴读三年，实际到岗天数——三十七天。按照《东宫考勤制度》，您早就该被开除了。现在给您补偿金走人，已经是格外开恩。”

张公子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终，他一把抢过补偿金协议，签了字，摔门而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都不好对付，每一个都被姜小鱼用数据和事实怼了回去。

第五个，是最后一个。他走进来的时候，姜小鱼愣住了。是谢临风——那个当初和沈墨一起被选为太子伴读的少年。镇远将军的儿子，萧无咎的旧部之后。

“姜总监，”谢临风在她对面坐下，“我不想走。”

姜小鱼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太子需要我。”

姜小鱼沉默。她知道谢临风说的是实话。太子被“调岗”到内侍监，身边没有伴读，没有玩伴，只有阿蛮和春桃。他需要一个同龄人，一个能说话的人。

“那你愿不愿意，调岗去内侍监？”她问。

谢临风眼睛一亮。“可以吗？”

“可以。但内侍监不是东宫，没有太子伴读的编制，只能当‘数据助理’。月俸会比现在少，工作会比现在多。”

谢临风笑了。“我不在乎。”

姜小鱼在名单上写下“调岗内侍监”四个字，心里压了三天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一块。

傍晚，姜小鱼把裁员结果呈给皇帝。皇帝翻看着名单，眉头越皱越紧。

“七十三人，转岗三十二人，离职四十一人。内侍监能塞下三十二人？”

“塞不下。”姜小鱼道，“但可以分批。第一批先转十五人，剩下的，先拿补偿金回家。等内侍监有空缺了，再优先召回。”

皇帝盯着她。“你这是在跟朕讨价还价？”

“臣不敢。”姜小鱼叩首，“臣只是在按规矩办事。”

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姜小鱼以为他不会答应了，他才缓缓开口：“准了。”

姜小鱼长出一口气。“谢陛下。”

走出太和殿，阳光刺得她眯起眼。萧无咎站在廊下，看着她。

“成了？”

“成了。”

萧无咎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走，回去。”

姜小鱼点头。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夕阳洒在身上，暖暖的。

远处，阿蛮和春桃蹲在廊下，等着他们。太子坐在中间，手里拿着一块竹简，正在学怎么用OA系统。

“姜姐姐！”太子看见她，跳起来，“我学会打卡了！”

姜小鱼笑了。“厉害。”

太子得意地挺起胸。春桃在旁边偷笑。阿蛮揉了揉他的脑袋。

“阿蛮哥哥说了，”太子认真道，“等我学会所有功能，就让我当‘数据助理’。”

“那你要加油。”姜小鱼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姐姐等你。”

太子用力点头。姜小鱼站起身，看着远处。夕阳西下，把整个皇宫染成金色。

“萧无咎。”她轻声说。

“嗯。”

“你说，被裁掉的那四十一人，能找到工作吗？”

萧无咎沉默了一瞬。“会找到的。”

“为什么？”

“因为——”他看着她，“你给了他们补偿金。足够撑到找到下一份工作。”

姜小鱼笑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远处，月亮慢慢升起来。月光洒在宫道上，照在几个人身上。

“萧无咎。”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夜还很深，但天总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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