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女主升职：东宫人事总监

晨光如刀，劈开东宫积年的沉郁。

姜小鱼站在那座被临时征用的偏殿前，看着阿蛮将一块三尺长的木牌高高挂起。木牌上墨迹未干，十一个简体汉字在朱漆宫墙上显得格格不入：

“东宫人事及绩效考核司”

字是她昨晚亲手写的，笔锋里带着熬夜的疲惫，也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姐姐，真要这么写吗？”阿蛮扶着梯子，小声问，“这字……宫里没人认识啊。”

“要的就是没人认识。”姜小鱼拍了拍手上的灰，环视四周。

这座偏殿荒废已久，蛛网在檐角结成了灰白的幕，石阶缝隙里杂草丛生。可就在这破败中央，她已经让人连夜打扫出了一间正堂——三张旧桌案拼成会议桌，墙上挂着用炭笔绘制的“东宫组织架构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人名，红色的圈、蓝色的叉、黑色的问号，像一张张悬在空中的判决书。

“人呢？”她问。

阿蛮看了眼手中的竹简平板——那是内侍监OA系统的升级版，屏幕泛着微弱的蓝光：“通知辰时正刻集合。现在……”她顿了顿，“还差三刻钟，只到了七个人。”

七个人。

姜小鱼扫了眼名单上“应到七十二人”的字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很好。

她转身走进正堂，在最上首的位置坐下。桌案上摆着三卷竹简：第一卷是皇帝亲笔手谕，授予她“东宫人事总监，有专断之权”；第二卷是东宫所有人员的原始档案，厚得能砸死人；第三卷，是她昨夜通宵赶制的《东宫人事改革及绩效考核方案（试行版）》。

她闭上眼，指尖轻轻敲击桌沿。

哒，哒，哒。

像倒计时。

辰时正刻。

殿外终于传来了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夹杂着嬉笑和抱怨。

“……什么人事司，听都没听过。”

“不就是个宫女嘛，仗着给陛下讲了几回故事，真当自己是个官了？”

“李哥，您今儿怎么也来了？这种破会，打发个小太监来听听不就得了？”

被称作“李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锦绣箭袖袍，腰间佩玉叮当。他叫李茂，兵部侍郎的远房侄子，靠关系塞进东宫挂了个“侍卫副统领”的虚衔，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

李茂打了个哈欠：“这不是好奇嘛，看看咱们这位新总管，到底要唱哪出戏。”

他推开殿门，跨过门槛的姿势像逛自家后院。

殿内已经坐了二十来个人，大多懒散地靠着椅背，交头接耳。正前方，姜小鱼端坐着，面前三卷竹简摊开，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李茂挑了挑眉，径直走到前排空位坐下，翘起二郎腿：“姜总管，人都到齐了没？齐了就快说，我一会儿还约了人斗蛐蛐呢。”

哄笑声四起。

姜小鱼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是一道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视线，没有怒意，没有尴尬，就像在看一件物品——一件即将被贴上标签、分门别类的物品。

“李校尉。”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住了所有杂音，“你的蛐蛐，叫什么名字？”

李茂一愣，随即嗤笑：“怎么，姜总管也懂这个？我那可是金头大将军，花了一百两银子从南边买的——”

“一百两。”姜小鱼打断他，低头在竹简上划了一笔，“相当于你三个半月的俸禄。也就是说，你在东宫挂职领饷，却用这份饷银去供养一只虫子。”

殿内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李茂脸色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姜小鱼合上竹简，站起身，“只是提醒李校尉，以及在场诸位——从今日起，东宫不养闲人，更不养拿钱不干活的虫子。”

她走到墙边，手指点在那张巨大的组织架构图上。

“东宫现有在编人员七十二人，其中侍卫三十人，内侍二十人，杂役二十二人。但实际每日到岗履职者——”她顿了顿，转过身，“不足一半。”

有人开始坐立不安。

“所以，我受陛下钦命，担任东宫人事总监。”姜小鱼的声音陡然拔高，清亮如碎玉，“今日起，推行三项新规。阿蛮——”

阿蛮应声上前，展开另一卷竹简，朗声宣读：

“一，考勤打卡制！每日辰时、午时、申时，需至本司门前竹简仪打卡签到。迟到一刻钟，扣半月俸禄；无故缺勤半日，扣当月全俸，记大过一次！”

“二，岗位责任制！三日内，所有人需至本司领取并签署《岗位职责说明书》，明确工作内容、绩效指标及考核标准！逾期不签者，视为自动放弃职位！”

“三，绩效考核制！每月一小考，每季一大考！考核结果分五等：S、A、B、C、D！连续两次评为D者，或年终总评为D者——”

阿蛮深吸一口气，吐出四个字：

“予以裁撤！”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裁撤？在东宫？这些靠着祖荫、关系、人情塞进来的人，从来就没想过“裁撤”这两个字会落在自己头上。

李茂第一个跳起来。

“裁撤？”他几乎是在吼，“姜小鱼！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舅舅是兵部侍郎！我表姑是淑妃娘娘宫里的掌事！你敢动我？！”

姜小鱼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李茂脊背一凉。

“李校尉，看来你是对新规有意见。”她走回主位，重新坐下，“那我们不妨先来看看，你过去这一年零三个月，在东宫都做了些什么。”

她看向阿蛮。

阿蛮立刻操作手中的竹简平板，指尖飞快滑动。片刻后，平板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幕，悬在半空——这是内侍监最新的“投影”技术，虽然粗糙，但足够震撼。

光幕上，浮现出一行行清晰的记录：

【姓名：李茂】

【职位：东宫侍卫副统领（虚衔）】

【入职时间：永昌十一年四月初七】

【应出勤天数：398天】

【实际到岗天数：17天】

【到岗记录详情：】

【永昌十一年五月初三，到岗半日，在侍卫值房与人投壶赌钱。】

【永昌十一年八月十五，到岗半日，在后园假山后斗蛐蛐。】

【永昌十二年正月初十，到岗半日，醉酒后在马厩睡觉。】

【……】

【俸禄领取记录：全额领取，共计白银三百四十两。】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抽在李茂脸上。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光幕，有人脸色煞白，有人冷汗涔涔。

“三百四十两银子。”姜小鱼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李校尉，你领了东宫三百四十两饷银，却只上了十七天班。平均下来，你一天的工钱是二十两——比一品大员的日俸还高。”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李茂。

“按照新规，你属于严重旷工、玩忽职守，且造成东宫侍卫编制虚浮，安全隐患重大。”她在李茂面前站定，两人距离不过三尺，“我以‘东宫人事总监’之名，行使陛下授予的‘专断之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脸。

然后，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现决定，将侍卫副统领李茂，即刻调任至净军府，负责清理宫内所有马道！即日生效，即刻执行！”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殿内炸开了。

净军府！那是宫里最脏最累的地方，专管清理马粪、污水、秽物！去了那里，别说前程，连人都算不上了！

李茂的脸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后退一步，指着姜小鱼，手指都在抖：“你……你敢！我舅舅不会放过你！淑妃娘娘不会放过你！你——”

“带走。”姜小鱼转身，不再看他。

两名早就候在门外的内侍监太监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李茂。李茂还想挣扎嘶吼，却被堵住了嘴，硬生生拖出了大殿。

拖行声远去。

殿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一片死一样的沉默。

姜小鱼走回主位，重新坐下。她端起桌上一杯早就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下方。

“还有人，对新规有疑问吗？”

没人说话。

所有人低垂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很好。”姜小鱼放下茶杯，“那现在散会。三日内，我要看到所有人的《岗位职责说明书》签好放在我桌上。逾期者，后果自负。”

人群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涌出大殿。

最后离开的，是沈砚。

他走到门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姜小鱼。

姜小鱼正在整理桌上的竹简，头也不抬。

“姜总管好手段。”沈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杀鸡儆猴，立威见效。只是这只‘鸡’背后牵连的，可不止兵部侍郎和淑妃。你就不怕，引火烧身？”

姜小鱼动作顿了顿，终于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

沈砚的眼神很深，像一口古井，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看不透的漩涡。

“沈大人是在担心我？”姜小鱼问。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沈砚走近几步，停在桌案前，俯身压低声音，“你的‘新政’，看似在整顿东宫，实则在搅动整个后宫甚至前朝的人事格局。水浑了，确实好摸鱼。但姜总管，你想摸的，究竟是陛下的鱼，太后的鱼，还是……你自己的鱼？”

这话太尖锐，像一把刀，直直刺向姜小鱼所有行为最核心的动机。

她握竹简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脸上，却浮起一个极淡的笑。

“沈大人想多了。”她说，“我不过是个扫地的。陛下让我来打扫东宫，我就把灰尘、垃圾、蛀虫，一样样清出去。至于清出去之后，这屋子是住人还是空着，是陛下和太子的事，与我无关。”

“扫地？”沈砚也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姜总管这扫把，挥得可是雷霆万钧，连根带泥都要掀起来。只怕到时候，灰尘没扫干净，先把房子震塌了。”

“那就不劳沈大人费心了。”姜小鱼从桌案下抽出一卷新的竹简，推到他面前，“倒是沈大人自己，该看看这个。”

沈砚挑眉，接过竹简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竹简上赫然写着：

【考勤异常通知】

【姓名：沈砚】

【职位：东宫伴读/御前行走】

【事由：过去七日，累计迟到早退六次，无故缺席东宫讲学两次。】

【依据：《东宫人事改革方案（试行版）》第三条第七款，现处以：扣除本月俸禄三分之一，并需于三日内提交书面检讨，说明缺席原因及改进方案。】

沈砚缓缓抬头，看向姜小鱼。

姜小鱼正平静地回视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规则面前，人人平等。

“姜总管这是要连我一起整治？”沈砚的声音冷了几分。

“不是整治，是规范。”姜小鱼纠正他，“沈大人是聪明人，更应该明白，越是身居高位，越该以身作则。否则，何以服众？”

两人对视良久。

空气中像有看不见的弦在绷紧。

最终，沈砚轻笑一声，将那卷竹简收起，塞入袖中。

“好，好一个‘以身作则’。”他后退一步，拱手，“沈某受教。三日后，书面检讨定当奉上。”

说完，他转身离去，衣袂带风。

姜小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外日光中，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重新坐回椅中，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阿蛮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给她换了杯热茶。

“姐姐，沈大人他……”阿蛮有些担忧。

“他是在试探我。”姜小鱼闭了闭眼，“也在警告我。”

“那李校尉那边……”

“兵来将挡。”姜小鱼睁开眼，眼底重新燃起那簇不肯熄灭的火，“阿蛮，把今天所有人的反应记录下来。尤其是那些脸色特别难看的、交头接耳最频繁的——他们就是下一批要重点‘关注’的对象。”

“是。”阿蛮点头，迅速操作平板。

殿外，日头渐渐升高。

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斑。姜小鱼看着那光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现代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后，她也是这样，看着阳光一寸寸移动，计算着下班的时间。

那时她觉得996是福报，是奋斗。

现在呢？

现在她手握生杀大权，可以决定七十二个人的去留，可以撼动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可为什么，她反而觉得比当年在格子间里，更加如履薄冰？

“姐姐。”阿蛮忽然轻声唤她。

姜小鱼回神：“嗯？”

阿蛮将平板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OA系统的后台界面。此刻，界面中央弹出一个鲜红的警告框，边框还在不断闪烁，像跳动的心脏。

【警告：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李茂]命运轨迹发生强制性变更。】

【关联影响分析中……】

【分析完成：关联人物[兵部侍郎李德]忠诚度下降40%，[淑妃]好感度下降60%，[太后]关注度上升30%。】

【新支线任务触发：‘职场霸凌的反击’】

【任务描述：您对关系户的严厉处置已引发其背后势力的强烈反弹。请在三日内，平息兵部侍郎李德的报复行动。】

【任务奖励：东宫威望值+500，解锁特殊道具‘人事仲裁令’×1。】

【任务失败惩罚：随机抹除东宫一名现有员工的存在痕迹。】

姜小鱼的瞳孔骤然收缩。

随机……抹除？

不是裁撤，不是调岗，是抹除？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她猛地抬头，看向殿外。阳光刺眼，殿前广场上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可她知道，阴影已经笼罩过来了。

从她挂上那块木牌开始，从她宣布新规开始，从她将李茂扔进净军府开始——这场战争，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关掉了那个刺眼的警告框。

然后，她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标题是：《关于应对兵部侍郎李德潜在报复行动的应急预案（初稿）》。

光标在空白处闪烁。

像心跳，像倒计时。

姜小鱼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指尖落在虚拟键盘上，敲下第一行字：

“一，情报收集：立即启动对兵部侍郎李德近三个月所有奏折、往来书信、人员调动记录的监控……”

窗外的日头，又偏西了一寸。

东宫的黄昏，来得格外早。

而某些人的黑夜，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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