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萧无咎盖章

御赐的宅邸位于皇城西侧，虽不奢华，却雅致清幽。

姜小鱼趴在软榻上，任由阿蛮为她换药。屁股的伤口已经结痂，但稍一动作还是会撕裂般疼痛。

"姐姐，萧大人派人来催了。"阿蛮小心地缠上纱布，"说午时要去内侍监审问德妃的爪牙。"

姜小鱼轻叹一声。自从三日前青云观一役后，她名义上是升了官，实则被变相软禁在这宅子里。门外那两个"暗卫"，说是保护，实则是监视。

"帮我更衣吧。"

阿蛮取来御前行走的官服——淡青色长袍，腰间配银鱼袋，比起宫女服饰庄重许多。穿戴整齐后，姜小鱼对镜自照，竟有几分英气。

"姐姐真好看！"阿蛮笑嘻嘻地说，"比那些大老爷们强多了！"

姜小鱼弹了下他的脑门："少贫嘴。今日审问，你留在家里。"

"为什么？"阿蛮撅起嘴，"我现在可是内侍监的'数据记档'，有权参与审讯！"

"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去。"姜小鱼正色道，"萧大人明显在怀疑什么，我们不能全暴露在他眼皮底下。"

阿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姐姐小心。"

内侍监位于皇宫西北角，是一座灰黑色的建筑群，庄严肃穆中透着几分阴森。姜小鱼出示腰牌后，被引入一间偏厅。

萧无咎正在批阅奏折，见她进来，头也不抬：

"伤好了？"

"托大人的福，已无大碍。"姜小鱼恭敬行礼。

"坐。"萧无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姜小鱼心头一紧。萧无咎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不安。

"陛下有旨，"萧无咎放下朱笔，"即日起，你调任内侍监，任'人事记档'一职。"

姜小鱼愕然。御前行走变内侍监属官？这分明是降职！

"大人，奴婢..."

"别急着拒绝。"萧无咎打断她，"这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

"柳瑟瑟和德妃虽然逃了，但党羽未尽。"萧无咎淡淡道，"你在明处太危险，不如来内侍监，在本座眼皮底下更安全。"

姜小鱼强忍翻白眼的冲动。说得好听，不就是想就近监视吗？

"奴婢...遵命。"

"很好。"萧无咎似乎对她的识趣很满意，"今日先熟悉下环境，明日正式上任。"

说完，他拍了拍手，两个小太监应声而入。

"带姜姑娘去档案库看看。"

档案库位于内侍监深处，是一间巨大的石室，里面摆满了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堆放着竹简和账册。

"这是..."姜小鱼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九千岁档案。"领头的小太监骄傲地说，"记录着宫中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从陛下到最低等的杂役，无一遗漏。"

姜小鱼心头一震。这就是萧无咎权力的来源——他掌握着所有人的秘密！

"姜姑娘日后就负责整理这些档案。"小太监指着角落的一张书案，"特别是近期的记录，要分类归档。"

姜小鱼走近书案，发现上面已经堆了几摞竹简。她随手翻开一卷，竟是德妃宫中太监的供词！

"这些..."

"是今早刚送来的。"小太监解释道，"萧大人说您可以先看看，熟悉下流程。"

姜小鱼会意。萧无咎这是要她参与审讯，从中找出柳瑟瑟余党的线索。

待小太监退下，她仔细阅读起供词。大部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唯有德妃掌事太监的供词引起了她的注意——

"德妃娘娘每月初五去青云观，是为了见一个叫'云娘'的女子..."

云娘？姜小鱼眉头一皱。不是柳瑟瑟吗？

继续往下看："...云娘精通易容术，常扮作不同模样入宫..."

易容术！姜小鱼心头狂跳。难道柳瑟瑟一直以"云娘"的身份藏在青云观？那德妃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吗？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供词最后一段："...云娘有时会扮作太监入宫，最长一次潜伏了半个月..."

姜小鱼手一抖，竹简差点掉落。柳瑟瑟曾扮作太监在宫中潜伏？什么时候？扮的是谁？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她突然想起太后临终的警告："...密道已不安全..."难道太后早就知道柳瑟瑟能随意出入皇宫？

"看完了？"

萧无咎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姜小鱼差点跳起来。

"大...大人。"她慌忙起身行礼，"奴婢刚看到关键处..."

"哦？什么关键处？"萧无咎挑眉。

姜小鱼将"云娘"和易容术的事说了，故意略过太监那段。萧无咎听完，若有所思：

"有意思。看来柳瑟瑟比我们想象的更狡猾。"

"大人，这个'云娘'..."

"本座会派人去查。"萧无咎打断她，"你今日先熟悉下档案库，明日开始正式工作。"

说完，他转身欲走，姜小鱼急忙叫住他：

"大人！奴婢有个不情之请..."

"说。"

"阿蛮...能否调来内侍监与奴婢一同工作？他熟悉数据处理，能帮上大忙。"

萧无咎沉吟片刻："准了。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们只能在档案库活动，不得擅自离开内侍监范围。"

"奴婢明白。"

萧无咎离开后，姜小鱼长舒一口气。虽然被变相软禁，但至少保住了阿蛮这个得力助手。更重要的是...档案库里有太多秘密，或许能帮她解开太后之死的谜团！

她继续翻阅其他供词，直到日影西斜，一个小太监来唤她去用膳。

内侍监的膳堂比想象中宽敞明亮，几十个太监分桌而坐，见姜小鱼进来，纷纷行礼：

"姜姑娘！"

姜小鱼微笑颔首。她注意到，这些太监大多年纪较大，应该是内侍监的老人了。

"姜姑娘，这边请。"一个白发老太监引她到主桌就座，"萧大人吩咐了，您用餐与咱们分开。"

姜小鱼心头一暖。萧无咎虽然冷酷，但细节上还算体贴，知道她不便与太监同席。

晚膳很丰盛，四菜一汤，还有一碟精致的点心。姜小鱼刚拿起筷子，就听见外面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

"回姑娘，"侍立一旁的小太监答道，"是刚抓回来的几个逆党，正要送去地牢。"

姜小鱼心头一动："德妃的人？"

"不是，是柳家的家仆。"小太监压低声音，"听说在城外一处庄园抓到的，可惜没找到柳瑟瑟。"

姜小鱼放下筷子："我能去看看吗？"

"这..."小太监为难地说，"萧大人有令..."

"我就远远看一眼。"姜小鱼塞给他一块碎银，"帮帮忙。"

小太监犹豫片刻，终于点头："那...姑娘随我来，千万别靠近！"

地牢入口在内侍监后院，阴森潮湿。姜小鱼躲在拐角处，远远看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被押进去。最后一个是个中年妇人，虽然蓬头垢面，但行走间依稀可见大家风范。

"那是谁？"姜小鱼小声问。

"听说是柳家的老嬷嬷，从小照顾柳瑟瑟的。"小太监回答，"萧大人特意交代要严加审问。"

姜小鱼若有所思。柳瑟瑟的乳母...或许知道不少秘密！

回到档案库，姜小鱼借口熟悉环境，一直工作到深夜。萧无咎派人来催了几次，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回到御赐宅邸，阿蛮早已等在门口。

"姐姐！"他兴奋地迎上来，"萧大人同意我调去内侍监了！"

"嘘，进屋说。"姜小鱼警惕地看了眼门外的暗卫。

关上门，确认四下无人，姜小鱼才压低声音道："阿蛮，我有个重要发现。"

她将"云娘"和易容术的事说了，阿蛮惊得张大嘴巴：

"所以...柳瑟瑟可能已经扮作太监混进宫了？"

"不止如此。"姜小鱼神色凝重，"我怀疑...赵蓉蓉的死，可能与她有关。"

"为什么？"

"直觉。"姜小鱼揉了揉太阳穴，"赵蓉蓉知道太多秘密，又不受控制...必须灭口。"

阿蛮若有所思："那...我们要告诉萧大人吗？"

"暂时不要。"姜小鱼摇头，"萧无咎也有嫌疑。"

"什么？！"阿蛮差点跳起来，"萧大人他..."

"嘘！"姜小鱼连忙捂住他的嘴，"小点声！"

阿蛮眨眨眼，表示明白了。姜小鱼松开手，继续道：

"你想，萧无咎掌管内侍监，宫中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瞒过他？柳瑟瑟能长期潜伏，他会不知道？"

阿蛮倒吸一口凉气："姐姐是说...萧大人可能是柳瑟瑟的同谋？"

"不一定。"姜小鱼沉吟道，"但至少...他隐瞒了什么。"

两人沉默良久，阿蛮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今天在整理档案时，发现一件怪事。"

"什么事？"

"太后死前三天，曾秘密召见过赵姑姑！"阿蛮神秘兮兮地说，"而且...谈话内容没有记录！"

姜小鱼心头一震。太后见赵蓉蓉？为什么？谈话内容又为何不记录？

"阿蛮，明日我们去档案库，重点查这三个人：太后、赵蓉蓉、还有...萧无咎。"

"萧大人？！"阿蛮惊呼，"查他的档案？那不是..."

"所以才要偷偷查。"姜小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有预感，真相就藏在这三个人的交集里。"

正说着，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树枝断裂的声音。

姜小鱼心头一凛，示意阿蛮噤声。她悄悄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一只黑猫"喵"的一声窜过，消失在夜色中。

"吓死我了..."阿蛮拍拍胸口。

姜小鱼却眉头紧锁。真的是猫吗？还是...有人在监视他们？

她轻轻关好窗户，吹灭蜡烛："睡吧，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黑暗中，姜小鱼辗转难眠。今日在内侍监的所见所闻，让她越发确信——太后之死绝非表面那么简单。柳瑟瑟、德妃、赵蓉蓉、萧无咎...这些人之间，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

而档案库里的秘密，或许就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姜小鱼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苦思冥想之际，内侍监的地牢里，那位柳家老嬷嬷正对着一碗毒酒，颤抖着写下最后的供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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