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道归天地

暮色渐沉时，楚砚盯着满地狼藉一阵苦笑。

所有尝试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唯有修士遗蜕方能真正触发玉牒。

那所谓尘骸尸特有的某种残韵、某种物质，或许才是打开玉牒空间的钥匙。

而且虽然空间打开，但玉牒提示“未存三灵”，莫非是这书生尸体依然缺少了什么关键物质，才导致净灵池这类设施未能触发开启？

“若要再入玉牒空间，是否非得解剖修士尸体？”

“而且玉牒空间里更多功能的开启条件，不仅需要修士尸体，更与尸体等阶相关？那具书生尘骸尸的主人曾是炼气三层，若想开启净灵池，是否要寻得更高等阶的遗蜕？

这念头令他脊背发凉——难不成自己往后定要当个掘坟验尸的修士？

这玉牒道统看似机缘，实则是要逼他走上一条与尸骸与死亡为伍的险路！

一阵夜风吹过，扑面的冰凉触感让他倏然清醒。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夯实根基，至于那玉牒宝物，还是以后从长计议吧，正好自己以前的本职工作就是与尸体打交道，如今不过换成与修士尸骸为伍，倒也恰当。

“莫非这才是玉牒前辈选我来继承道统的原因？”

楚砚眼见天黑，原本想收拾一番赶路的，可刚想动身，却有一阵无力感袭来。

“昨夜强行突破炼气一层，白日里为了抓那些野兽、妖兽，虽然是过了一番‘仙人’瘾，但这一整天忙碌下来，此刻丹田灵力虚浮，若再贸然行动，只怕要落得经脉尽毁的下场，还是得稳妥些。”

他取出青玉瓶倒出一粒辟谷丹服下，闭目运转《吐纳诀》。

山风裹挟着稀薄灵气涌入七窍，在周天循环中逐渐凝实。

随着灵气在经脉间奔涌，楚砚忽然察觉异样——正当行气至膻中穴时，似有一丝青光自柳叶刀中溢出，悄然融入他的真元。

这发现令他背生冷汗：莫非玉牒改造他经脉时，早已在气海中埋下暗手？

神识内视之下，果然发现灵气漩涡深处嵌着枚米粒大小的玉色光点，正随着周天运转缓缓生长。

“好个霸道传承......”楚砚苦笑着睁眼，在多番尝试启用和驱逐那光点失败后，终于明白玉牒光字中“以承吾道统”的真意。

这青光种在气海，不用细想就能明白，这定是玉牒施加的助力和枷锁，至于具体有何益处和弊端，如今自己两眼摸黑，只能听之任之了。

而若想真正弄清楚甚至掌控那玄妙的玉牒空间，要等到下次开启时再仔细探查一番后再做定计。

放下此事后如此继续打坐修炼，许久之后不知不觉中楚砚沉沉睡去。

一夜过去，东方既白。

“好久没睡过这么舒坦的觉了！想来这打坐运气其他的作用不说，就看有助睡眠这一项好处也不算白练。”

楚砚起身抖落满身松针，只感觉浑身畅快无比。

从储物袋中取出的玄铁令牌在晨光中泛起幽芒，“青云”二字如龙蛇游走。

楚砚以神识触碰令牌背面的云纹铭文，竟读出一段讯息：“持此令者，可入青云。”

这让他心头微动——莫非这就是那青云仙城的入城令牌？

若是能进入修仙者众多的仙城，甚至拜入里面的修真门派，何愁没有功法资源？

只是令牌裂纹遍布，显然前任主人遭遇过惨烈变故，也不知还能不能发挥作用。

山风掠过溪面，卷起几片枯叶。

轻抚着陪伴自己多年如今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的柳叶刀，眼神逐渐坚定：

既然天道给了他这番机缘，自当以“尸山血海”来铺就长生路！

楚砚将令牌郑重收起，目光落在北方层峦叠嶂处。

那是青云仙城的方向。

只是出发之前，还有件事要料理一番。

引起一切异变的那具横陈林间的书生遗体，此刻正静静躺在眼前。

楚砚刚才准备裹尸时，才发现异常——这书生遗体身下的地面竟奇怪地开始泛黑，而且他自己原本灰败的皮肤竟似乎泛起轻微的玉色光泽，先前那些尸斑也早已如退潮般消散，甚至连左臂处那道致命剑伤都化作淡粉细痕。

最奇的是尸身不再散发腐气，反而透着松脂混合檀香的清冽，没招来虫蚁乌鸦反而引得几只翠羽灵雀绕着尸身上空盘旋不去。

“奇了。”

他捻起根松针轻划尸身手背，原本僵硬的肌理竟微微下陷，并不如昨日那般僵硬。

更诡异的是，当他运起神识探查时，尸体周身萦绕的灰败死气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温润的灵光，仿佛书生只不过暂时沉睡过去。

可眼前分明是一具早已死去多时的尸体。

“问题应该出在柳叶刀所化的那玉牒宝物之上。看来，玉牒空间在吞噬尸体中的奇异物质的同时，也将某种本源反哺给了这具躯壳——尸体下面那些渗入地脉的黑泥，实则是替尸身洗去了沉积的秽气……”

“这样倒是体面，道友属于是因祸得福了。”

晨光穿透林雾洒在书生眉眼，楚砚感觉那原本狰狞的死亡表情，此刻竟透着几分安详。

日上三竿时，楚砚背着树干竹篾编织的担架抬着书生遗体穿行在山阴处。

他特意选了处地脉交汇的缓坡，此地背靠苍崖如屏，前临清溪环佩，正是风水学中所说的佳穴宝地。

“也不知道凡人中的风水之说对于这修道界适不适用，反正书生老哥，小弟这份心意总是到了的。”楚砚心中想着。

砍树做棺起土挖坑，当棺木入土刹那，楚砚恍惚间似乎看到四周腾起七色雾霭，雾气中浮现出书生模糊的虚影，冲他长揖到地……

待楚砚揉眼再看时，却又一切如故。

他凝视着坟前新立的青石碑，阳光刚好照在碑上“道归天地”四个字，这是他用柳叶刀所刻。

楚砚折下段松枝插在书生坟前作香，轻抚柳叶刀低语：“道友且安心去吧，他日在下若证大道，有机会必为你了却生前因果。”

该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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