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玉牒空间

暮色裹着山风掠过林梢时，楚砚还是把啃了一小半的炊饼塞回行囊。

倒不是他挑剔伙食，实在是那具青衫书生的“仙人遗蜕”，总教人不自觉地想起坊间说书先生常念叨的仙人“餐霞饮露”——对比之下他这粗面饼子嚼得实在是没滋没味。

楚砚倚在青石上挑着牙，眼睛却死死盯着不远处那片诡谲密林。

林间雾气渐浓，那具身着青衫的尸首也许久不再往外渗古怪毒烟。

楚砚赶紧往书生尸体那处跑去，解下腰间草绳，三两步窜上旁边不远处的歪脖子老松，倒吊着甩出两只早就准备好的灰毛野兔。

可怜的小畜牲刚摔了个七荤八素，转眼又蹬着腿往旁边尸首方向蹦跶。

半盏茶后，楚砚蹲在远处观察兔子状况。

见那俩短命鬼依旧活泛，这才摸出柳叶刀，靠近尸身处。

刀刃甫一触及书生青灰的面皮，他忽觉后颈寒毛倒竖。

这哪里是死人脸？

分明是块浸了水的羊脂玉！

寻常尸首半日就该僵硬了，这位仁兄的皮肉却还带着活人似的温润。

刀刃划过下颌时，竟隐隐感觉有暗金色流光顺着肌理游走。

楚砚手腕一抖，刀刃险些伤着自己虎口。

待定睛细看，那抹金辉又消散无踪，倒像是林中夕阳余晖晃花了眼。

“有意思。”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刀锋沿着衣襟挑开半幅前襟。

“仙人”的胸膛袒露刹那，楚砚险些把麻布手套甩飞出去——这具尸身竟无半点腐败迹象！

寻常人死后十二时辰，尸斑早该爬满全身，眼前这具却反倒如同新丧一般。

若不是左肩那处的致命伤已经结痂，呈现一片惨淡青紫，乍眼一看还真分辨不出此人是生是死。

楚砚用刀背轻敲肋排处，隐有金石相击之声铮然入耳。

这哪是凡胎肉骨？分明是城里那铁匠铺铸剑炉里淬过火的玄铁！

他以前也不是没处理过练硬气功的武夫，他们的骨头断不会发出这般清越响动。

当然也发现了一些其它有意思的地方，比如书生那套着云纹锦靴的双足。

寻常人死后不过三寸金莲变作腌菜萝卜，这位的脚掌却似灌了水银，十趾如笋尖玉立，隔着靴面都能瞧见皮下金丝流转——后来楚砚壮着胆子褪了鞋袜，方知那金丝原是经脉残影，不过纹路似乎暗合什么玄机。

也不知是这书生修炼的有关双足的“仙术”，还是他有特殊的恶趣味，这双足脚趾比起那双掌手指可好看、秀气得多。

这一粗略察看下来，楚砚发现的最大的奇异之处是:凡人尸首触之阴冷，这具却感觉尚有温热存在！

楚砚冒险以掌心贴其额间，竟觉有暖流顺经脉游走，惊得他连退七步撞上一旁老松——莫非这修士虽死，体内真元尚未散尽？

这修士尸身与凡夫俗子之别，当真天上地下！

而且，依常理来看，皮肉之异犹在其次，与凡人尸身相比，更大的差异恐怕在体内。

不知这“仙人”尸身的脏腑、肚肠、心肝脾肺又会是什么一副光景？

原本楚砚觉得这具尸体有未名凶险，只打算粗略察看一番外在即可……可这一路查验下来各种闻所未闻的奇异状况实在是撩拨得他抓心挠肝一般好奇。

“要不……”

沉思片刻后，终于是下定决心，楚砚举起柳叶刀，小心翼翼地朝尸身胸口部位刺去……

当触及尸身膻中穴时，柳叶刀突然嗡鸣不止震颤着脱手飞出，慢慢地刀身上下腾起濛濛清光，刃面浮现出蝌蚪状银纹，在尸体上方半空中不断旋飞，最终划出个太极图案。

一道青光自太极眼中冲天而起，竟将整把刀熔作沸腾的玉色流浆。

楚砚大惊下，赶紧跳了开去。

然而待他回神站定时，竟发现那玉色流浆竟然已化作流光跟随着朝他飞奔而来……

来不及躲闪，只见这流光迅疾钻入眉心，楚砚只感觉颅内轰然炸开万千星辰，在一声“我命休矣”中，就此昏迷过去。

也不知过去多久，楚砚从剧痛中醒来，看见自己似乎漂浮在一片混沌虚空中。

脚下是龟裂的玉质地面，裂纹中渗出粘稠黑雾；远处隐约有高台轮廓，却被灰霾遮蔽；左侧一尊三足炉鼎锈迹斑斑，炉口倒悬着青铜锁链。

“玉牒空间”——陌生的词汇突兀地浮现在脑海。

睁眼看去，果然见到虚空正中悬浮着一座三丈高的玉牒虚影。

他感觉到不对，急忙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竟也成了半透明的人形。

“这是什么情况？莫非自己已经殒命，此时不过鬼魂之体？”

楚砚想及此处，吓出一身冷汗，随即按向胸口，触感如抚温水。

“不对，这感觉也不像鬼魂……玉牒，对了，玉牒空间！莫非自己是灵魂被柳叶刀所化的玉牒给扯到这个奇怪的空间里来了！”

念及此处，楚砚开始朝虚空中的玉牒看去，

玉牒也不知是何材质所做，楚砚好奇下想要走过去瞧个真切。

谁知刚要动身时，反而是那玉牒先投出一道青光飞向自己。

“还来！”

先前就是被柳叶刀所化流光击中头颅才昏迷过去，这刚醒又要被青光袭击，楚砚不禁心叹倒霉。

然而，这次却并没有晕厥，青光在靠近自己面前的虚空中竟然凝成一些光字：

验尸入道，以秽见真。

今解炼气三层修士尘骸尸一具，未存三灵。

净灵池未启。

问心台待建。

涤垢炉残缺。

为汝开气海，通周天，以承吾道统。

“开气海，通周天……”楚砚看着空中闪烁的光字，正无意识呢喃时，玉牒突然再射出青光，进入自己体内。

等不及楚砚细想，混沌空间开始虚化，如同镜花水月一般慢慢消失不见。

“这是……”

视野一变，感觉到魂归本体的楚砚开始环顾四周:

明月当空，四周树林里一片静寂，化作玉牒的柳叶刀重新回复成解剖刀的形状，斜插在身旁土地上。

看来是回归现实了。

就在此时，楚砚忽然感觉体内丹田处灼如炭烤，任督二脉似有银蛇乱窜，剧痛从四肢百骸炸开，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在经脉中游走。

他跪倒在地，汗如雨下的同时开始呕出大口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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