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打了就跑

大厨师傅拎刀上前问楚砚：“客官要哪块？脊肉嫩……”

“不急。”

楚砚捏起一块刚割下的驴肉，对着天光细看了一阵。

“皮下泛青，这是灌了特制的花汁吧？让驴肉痉挛显嫩。”

又蘸了蘸案板上的血水嗅了嗅：“血里掺了五石散，食客吃了亢奋，自然觉得香。”

大厨闻言冷汗涔涔：“胡、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验验便知！”

楚砚刀尖一挑，割下半片驴耳，举着朝大厨示意：“看看，这耳根处细孔还在，是灌药时扎的吧？”

这时得知后厨有异的老板也来到了跟前，拧着眉头紧盯着楚砚和老胡二人。

老胡见状缩在旁边低声说道：“楚小哥！咱就吃个饭，犯不着拆人家招牌啊！”

“吃饭？”楚砚冷笑两声，“你闻闻这驴血——”

老胡翕动鼻翼，忽地瞪大双眼：“不对，这驴血有股子酸腐味！”

“皮下埋了腐肉，拿香料盖味。”

楚砚刀尖轻轻一划，驴腹中竟然掉出几团有些发黑的肉块。

“前些时日死的驴吧？你们倒是省下了饲料钱。”

掌柜的见藏肉把戏被戳穿，一把抄起旁边桌上的剔骨刀大声喝道：“哪来的瘟生敢坏我生意！给我剁了喂狗！”

后厨里众帮工闻言一拥而上，想将楚砚二人围了起来。

楚砚二人不住后退往门边靠过去然后迅速扯过老胡的货箱，从里面扬手洒出大把经老胡启发而“改良”过的“伸腿瞪眼丸”。

丸子炸开腾起白烟，辣得人涕泪横流。

“闭眼闭气！是石灰粉！”

楚砚一把拽起老胡冲向驴桩，柳叶刀连挑四下，捆缚的绳索应声而断。

巨木下的草驴骤然脱困，扬蹄踹翻汤锅后到处乱窜，热油泼了掌柜和一众帮工们满身。

掌柜的倒是舍命不舍财的主，顾不得灼伤之痛和始作俑者的楚砚二人，大喊道:“快将这蠢驴控制住，别糟蹋了还剩下的那些好皮肉！”

老胡趁着现场一片混乱，偷偷靠近柜子上的钱匣，却被胡乱挥舞柳叶刀的楚砚揪着后领拖出后门。

“钱匣还回去！”

“哎哟！他们卖腐肉还有理了？”

“盗亦有道！坑蒙拐骗的账，轮不到你收！”

“别盗道了，快夺道吧！等他们回过神来抓我们，说不得以后不卖驴肉改卖……”

楚砚也知紧急，赶紧冲向绑缚在店外的驴车。

可惜慌乱之中老胡还是将钱匣给不知摔落到哪儿去了。

幸好先前觉得麻烦和不人道——毕竟一会可能要吃自家座驾的同类来着，所以并没有让伙计将驴车拉至这饭馆后院喂食。

此时二人冲出店门直奔道旁拐角处树荫下的驴车，跳上去后驾起来直奔出几里地。

车上老胡还不断嘟囔：“白忙活一场，钱匣没保住，驴肉汤也没喝着一口……”

楚砚甩给他半包艾草馍：

“腐肉配五石散，那肉汤吃多了轻则癔症，重则肠穿肚烂。你老胡这肥膘肚，扛得住吗？”

老胡吓得啃馍的手一僵。

一路无言。

驴车行至苍鹭山脚时，天边滚来一团黑云。

老胡仰头嗅了嗅，胖脸皱成了苦瓜状：“要遭！这味道，这雨怕是比你们镇上醉仙楼的泔水桶还浑！”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已砸得车板噼啪作响。

楚砚拽紧缰绳，驴子却撂蹄子一阵嘶鸣——前路被泥石流冲得稀烂，土石裹着半截断树横在道中，根本无法前行。

“绕道！绕道！”老胡裹紧油布嚎叫，“我记得往东有条小路……”

楚砚跳下车，靴子陷进泥里三寸深。

他过去蹲身扒开碎石堆，露出断树树身时还发现底下半块青石碑，碑文模糊刻着“苍鹭驿道，北通仙城”。

“看来道走对了，不过继续绕道恐怕得耽搁三天不止。”

楚砚神情微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后斩钉截铁道:“清路。”

老胡哀嚎着拖出货箱里的麻绳，楚砚已抡起柴刀剁向断枝。

刀是跟镇上铁匠赊的，刃口虽然崩了三道豁，剁起木头却像剁豆腐一样，很是爽利。

“您这手法……以前还干过樵夫？”

“解剖过好几具木匠尸体。”楚砚一脚踹开树干，笑道:“熟能生巧。”

“这玩意儿还带尸身传法的？”老胡嘀咕。

路清到一半，前方忽传来哭喊声。

楚砚二人赶紧将路清出来，赶着驴车循声跟了过去。

原来是六七个行商正缩在道旁的一座岩洞中。

洞内正当中躺着个血糊糊的中年汉子，右腿被落石砸得扭曲，剧痛难忍之下哭出了声。

这些行商走南闯北虽然也有些医家本领，可那是相对于跌打损伤劳累、虚邪贼风侵袭等小灾小病。

这等断腿大伤，一时之间众人还真是无从下手。

瞧见有外人来此，汉子剧痛中也顾不得多想，只当是天可怜见让他遇到了救星。

“救、救命……”

汉子挣扎着爬起来攥住楚砚的袍角，“我给钱！十两……不，二十两！”

楚砚蹲身按了按伤腿处：“胫骨重创，筋脉受损。现在接，能瘸着走；再拖半刻钟，腿锯了也活不成。”

没想到对方还真有能耐，只听这三两句话，就比身旁一个劲安慰“忍忍，再忍忍”的同伴让自己安心得多。

汉子惨白着脸点头。

楚砚随即扯下腰带扎紧他大腿根，扭头冲老胡道：“烧酒、布条、两根直木——货箱第三层有夹板。”

老胡肉疼地从行囊中摸出私藏烧酒：“这可是陈酿……”

“救人还是救酒？”

“……救人！救人！”

岩洞内火车光摇曳，楚砚的柳叶刀在酒火上滚过三遍后，刀刃精准剜开皮肉，挑出碎骨。

老胡举着油灯的手直抖：“您这手艺，不去吃官饭可惜了……”

“闭嘴，灯往左半寸。”

岩洞外暴雨倾盆，洞内火堆噼啪作响。

楚砚的柳叶刀在碎骨间游走，老胡举着油灯的手忽然一晃，刀尖险些划破肌腱。

“手累了就换人举灯。”

楚砚头也不抬，刀刃贴着断骨轻轻一挑。

“您这刀法……”

举着油灯的老胡突然夸张地倒抽冷气，沉声道:“诸位可瞧仔细了，这刀尖离着血脉比头发丝还细，没宰过百八十人练不出这手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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