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离开小镇

“真是奇怪，这世界里的野兽比自己前世印象中的要强大恐怖得多，所以才被冠以妖兽之名。”

“可它们似乎有所顾忌，对于人类聚居的城镇也不敢随意攻击。”

“也不知道那孙老七所说的仙人是不是真的存在，或许是他们在威慑着妖兽们不敢大规模袭击人类……”

“可自己已经来了两年多了，怎么跟那些仙人就是缘悭一面呢，难道真是没有仙缘？”

楚砚自己一个人独处时总是会这样胡想一番。

转机出现在一个雨夜。

来自一个据他自己说曾行遍天下的游商。

那日游商老胡缩在往生斋檐下躲雨，楚砚好心拿出烧刀子来招待他，以驱寒意。

几杯烧刀子下肚后，老胡舌头便打了转：

“楚小哥可知仙城？传说住在里面的仙人踩着法宝满天飞，挥挥手就能劈山填海！”

楚砚擦刀的手一顿，刀刃映出他微眯的眼。

“仙人？能活死人肉白骨不？”

“何止！听说有个剑仙，一剑就能把一个妖魔老巢削成了棋盘……”

楚砚突然笑了。

那还真是个有癖好的剑仙，传闻高人一剑斩出天堑，剑仙反倒劈出纵横十几道的棋盘。

见楚砚一脸不信的样子，老胡咬了咬牙，谨慎地朝四周看了看。

“别瞧了，真有‘人’你也看不见，有事就说吧，我这儿百无禁忌！”楚砚嗤笑。

老胡白了白楚砚，抖抖索索地从褡裢里抖出只锦盒。

盒里躺着一截焦黑的指骨：“这是我在来的路上捡到的。据说是仙人斗法，其中一方尸首炸得稀碎，事后附近好多人都在捡，还有人出高价收购呢！”

“后来听其他人讲，死的那位仙人有些来头，有人想将尸身收集起来以查明对头是何人。若能拼全了，报酬够买下半条街！”

楚砚捏起指骨对着光瞧了瞧：“雷火灼伤，经脉尽毁……仙人打架都这么糙？”

“仙人的事，咱凡人哪懂！”老胡压低嗓子，“不过听说那仙城里遍地是机缘，仙人死了都爆法宝！”

“仙城往哪走？”

“北去八百里，过黑风岭便是。”游商搓着手笑道，“过几日我要北上，你我可同行，正好为你指明方向。还有……还有路途遥远，我看你最好是雇一辆马车以增脚力。”

“不是说有劫官银的贼人来到附近嘛，现在出行怕是不太平吧？”

“嘿，我说楚老弟，你怎地也如那乡民般无知。劫官银是何等重罪，得手后还不赶紧往深山老林里钻，哪还会来这镇上，轻易更是不会再露面的，岂会让我们碰到？”

老胡颇自得地捋了捋稀疏的胡须，自信道:“依我看，此时这片地界恐怕最安全，官道上到处都是来往的差人，也算咱们远行的护卫了不是！”

楚砚未置可否，沉思不语。

他又想起穿越那日的情景：停尸台上那具古尸胸口符文骤亮，柳叶刀如烙铁般灼烫……

再睁眼时已握着这刀躺在乱葬岗。

“老胡。”

他忽然凑近，刀尖在油灯下似划出一道流光，“你说仙人……会不会死？”

老胡醉眼朦胧地瞥向墙角棺材：“仙、仙人死了也得有人埋是不？”

楚砚一弹刀身，感觉金纹如活物般游动。

“那这生意，做到仙城去才够劲！”

三日后，楚砚打包行囊的消息炸了锅般传遍了小山村。

王婶抱着一坛腌菜堵门：“楚小哥走了，往后谁给咱医治家畜？”

刘二愣子扛来半扇猪肉：“带上路上吃！哎，记得帮忙问下那城里仙人吃豆花是甜是咸……”

连醉仙楼掌柜都抹着泪往他怀里塞酒壶：“到了仙城，可别说咱这儿只会酿马尿！”

楚砚收下部分后一脚踏上驴车，黑袍下摆扫过棺材铺的招牌一阵晃动，似在与主人告别。

“别嚎了，给你们留了宝贝！”

他甩出一本手写册子，封皮歪歪扭扭写着《青石镇防诈指南》：

见妖兽先撒石灰粉，别急着抡锄头。

夜半敲门声带哭腔未必撞邪，先检查门轴是否缺油，再问问村里醉汉是否又认错门。

黄大仙讨封莫慌着答话，掏出算盘装结巴，算珠噼啪响三下，保准它嫌烦自己爬。

说书先生讲僵尸爱咬壮汉纯属胡诌，它们专逮镶金牙金牙的——毕竟黄金比人血值钱。

坟头冒响先别跪，扛锄头刨两铲——多半是田鼠打洞遇上陈年酒坛，醉醺醺在里头打转转！

……

驴车吱呀呀碾过青石板路时，楚砚摸出柳叶刀。

隐约似乎感觉印着阳光的银纹如呼吸般明灭，指向了北方天际。

那里有座城，城里有仙人。

也有死人。

楚砚的驴车刚出镇子三里地，就听见身后有人扯着破锣嗓子大嚎：“楚小哥——等等我！你忘了我啊！捎个脚啊！”

回头一瞥，正是游商老胡。

这厮背着半人高的货箱，两条短腿倒腾得像风火轮，头顶瓜皮帽都快颠成了陀螺一般。

“捎脚费，一天一两银子。”

楚砚甩了下鞭子，驴子嘚嘚跑得更欢了。

老胡一个猛扑扒住车板，货箱里叮铃咣啷掉出几块“玉石”——仔细一瞧，全是染色的鹅卵石。

“不是说好了咱们一起出发，我给你指方向的嘛！去仙城你不知道道儿，别走妖兽窝里去咯！……哎哎哎，快停下，车板扯着我了！”

“捎脚费，一天一两银子。”

车速终是降了下来，老胡也挣扎着攀了上去。

“谈钱真伤感情！您瞧，我这有上好的仙家‘辟谷丹’！”

他挣扎着从怀里扣扣索索摸出几颗黑丸子。

“吃一颗顶三天，买三送一！”

楚砚捏起一颗嗅了嗅：

“陈皮、山楂、掺了巴豆……仙家‘辟谷丹’？”

嫌弃地直接扔了出去。

“我看是‘伸腿瞪眼丸’还差不多！吃下去，辟不辟谷不知道，屁股倒是惨了——拉的。”

老胡讪笑着缩回手：“要不这样，我给您指路，您给打打折？黑风岭的瘴气邪乎着呢，没我老胡领道，您这驴都能走丢！”

驴子适时打了个响鼻，喷了老胡一脸草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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