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除颤器与幽灵

苏沐晴走进了病房。她的出现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陆云深刚才说发现了“有趣的事情”，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走到床边，检查监护仪上的数字。她的动作很熟练。

“您的生命体征基本稳定。”她看着屏幕，语气很平静，“但是您的脑电波活动太活跃了。医生说要静养，陆博士。”

陆云深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还看着空气里那些金色的灰尘。他发现苏沐晴靠近时，这些微粒变得更活跃了。它们好像被她吸引，绕着她轻轻飘动，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一层非常淡的光。

“苏小姐，”陆云深开口了。他的嗓子很干，声音有点哑。“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比如，房间突然变冷？或者……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小心地选择用词，不想让自己听起来像个疯子。

苏沐晴正在记录数据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眼睛看着他。她的目光很清澈，带着一点打量，但没有惊讶或嘲笑。“异常？”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然后摇摇头，“没有。病房的温湿度是系统控制好的。至于不该看的东西，”她看了看干净的病房，“我觉得这里一切都正常。”

她的反应太自然了，太镇定了。这让陆云深更确定了——她要么是知道什么但不说，要么就是真的感觉不到那个“怨灵”和这些金色灰尘。

“好吧。”陆云深不再问了。他是科学家，他知道现在更重要的是观察和收集信息，而不是急着问问题。

苏沐晴记录完了。她拿出一个银色金属箱子，从里面取出一支注射器。注射器里有淡蓝色的液体。“这是营养剂，还有点镇静成分。”她走到床边，利落地做准备，“它能帮你恢复体力，稳定精神。”

陆云深没有拒绝。他的身体确实需要恢复。而且，他也需要时间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他伸出手臂，看着淡蓝色的液体慢慢打进他的血管。一股凉意顺着血管流开，带来一丝让人安心的困意。

打完针，苏沐晴收拾好东西。“我就在外面。有事按呼叫铃。”她说完就转身走了，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话。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陆云深一个人，还有那些静静飘动的金色灰尘。

药效上来了，他觉得很累，但他努力不睡着。他再次集中精神，尝试去“引导”那些金色灰尘。这次他好像找到了一点窍门。他不需要太用力地想，更像是一种温和的“邀请”。那些微尘就听话地聚到他指尖，形成一小团柔和的光。

“它们好像对‘意识’有反应……”他小声说，试着给这种现象找个解释，“这是一种未知的能量粒子吗？能和生物意识互动？它的稳定和聚集，受意识强度影响？”

他正专心做这个新“实验”时，那股熟悉的、钻心的寒意，又来了！

这次，比上次更猛，更快！

病房的灯突然开始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墙上迅速结起白色的霜。空气里的水分好像一下子被冻住了。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曲线乱跳，完全乱了。

更可怕的是，在房间的阴影里，不止一个地方，同时出现了三团扭曲的、充满怨恨的黑影！它们比之前那个更结实，散发的恶意几乎变成实体，像冰冷的蜘蛛网，一下子罩住整个病房，把陆云深死死困在中间。

陆云深的心跳得快要冲出胸口。强烈的危机感赶走了他所有的睡意。他赶紧想再聚拢金色灰尘，但这次不行了。对方来得太凶，那股冰冷的力场严重干扰了他的精神。他刚在掌心聚起一个微弱的光球，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散了！

“呃！”他痛得哼了一声，感觉脑子像被冰锥扎了一样疼。

那三团阴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他！速度极快，带着毁灭一切生机的死气。

躲不开了！也挡不住！

死亡的感觉一下子抓住了他。物理公式、理论推演，这时候都没用了。面对这种完全不懂的攻击，他的知识和理性显得那么无力。

难道就要这样死在这里？死在这些“东西”手里？

他不甘心！强烈的求生欲望像火一样在他眼里烧起来！

他的眼睛疯狂地在房间里搜索，想找到任何能救命的东西！呼叫铃？太远！床头柜上的水杯？没用！

阴影冰冷的触须马上就要碰到他的皮肤了。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猛地定在床头——那里放着一台便携式心脏除颤器！这是医院病房里常备的急救设备。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他的脑海！

电磁场！

不管是之前的金色灰尘，还是眼前的怨灵，它们都对“能量”和“场”有反应！之前那个怨灵被金色微尘打散的过程，很像能量被中和了！

除颤器的工作原理，就是放出强大的、瞬间的脉冲电流，在两个电极之间产生一个强电磁场，让心脏肌肉恢复正常跳动。

如果这些“怨灵”真的是某种能量结构，或者依靠某种特定的“场”存在，那么，一个足够强的、突然爆发的电磁场，能不能干扰它们，甚至……毁掉它们？！

没时间验证了！这是唯一的机会！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理性的思考。陆云深爆发出全身力气，猛地探身，一把抓过那台除颤器！设备很重，摸起来是金属和塑料的冰冷感觉。

他粗暴地撕开电极贴片上的保护膜。他甚至没看上面的标记，全靠对设备结构的了解，把两个电极板狠狠按向——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直接迎向那三团已经扑到眼前的扭曲阴影！

同时，他的拇指用力按下了电极板手柄上那个显眼的、红色的“充电”按钮！

“嗡——”除颤器内部电容发出急促高亢的充电声，像死神的倒计时。设备屏幕上，能量数值疯狂跳动，一下子达到了200焦耳！

“来吧！”陆云深低吼一声，眼里是科学家那种近乎疯狂的坚决。他的拇指没有一点犹豫，狠狠按下了另一个更大的、“放电”的按钮！

“噼啪——！！！”

一声短促响亮的爆鸣在病房里炸开！

两道耀眼的蓝色电光从电极板前端猛地窜出来。电光没有沿着物理通路走，而是在空气里扭曲、交缠，瞬间形成了一个以电极为中心、半径近一米的、短暂但极强的脉冲电磁场！

这一瞬间，时间好像变慢了。

陆云深清楚地看到，那三团扑来的阴影，一碰到爆发的电磁场，就像冰雪扔进了高温火炉！它们发出无声却能撕裂灵魂的尖叫！它们的身体剧烈地扭曲、膨胀，然后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捏住，猛地向里塌缩！

没有烟，没有火，只有能量被强行撕开、瓦解的诡异景象。

下一刻，三团阴影完全崩溃，变成无数细小的黑点，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灰尘，彻底消失在空气里，什么都没留下。

笼罩病房的刺骨寒意像潮水一样退走了。闪烁的灯稳定下来，恢复了正常照明。墙上的白霜很快融化，变成水珠流下来。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也停了，屏幕上的曲线虽然还有点波动，但慢慢平稳了。

所有事情都发生在两三秒之内。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陆云深粗重的喘气声，还有空气里淡淡的臭氧味——那是高压放电后特有的味道。

他还保持着双手紧握除颤器电极板的姿势，胳膊因为用力过度和刚才的惊吓在微微发抖。电极板上，还有放电后残留的微弱麻刺感。

成功了……

他真的用一台心脏除颤器，“杀死”了三只……幽灵？

他慢慢放下沉重的除颤器，身体无力地靠回床头。冷汗已经湿透了他病号服的后背。死里逃生的虚脱感和巨大的认知冲击混在一起，让他脑子很乱，但又异常清醒。

他抬起头，又看向空气里那些金色的灰尘。它们对刚才的电磁风暴好像没反应，还是那么悠闲地飘着。

超自然现象……可以用物理手段对付。

怨灵……害怕强电磁场。

这个世界，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也……有趣得多。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苏沐晴又回来了。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样子古朴、闪着幽冷金属光的短刀。她眼神锐利得像鹰，飞快扫过整个病房，最后目光停在靠在床头、满头大汗的陆云深身上，还有他手边那台还在“滴滴”响、显示“放电完成”的除颤器。

她的目光在除颤器和陆云深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她那双一直很冷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楚地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刚才……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还是努力保持着冷静，但尾音里有一丝极细微的紧绷，陆云深听出来了。

陆云深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胸口还在狂跳的心。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看着苏沐晴的眼睛。

“一次……临时的物理实验。”他的声音因为太累而低哑，却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压不住的兴奋，“结论是，某些不寻常的能量聚合体，它们怕突然出现的强电磁场。”

他看着苏沐晴那双好像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慢慢问道：

“苏小姐，现在，你还觉得这里‘一切正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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