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太后宫闱·毒计再施

天光刚透，青砖地上浮着一层薄灰。萧晚照披着月白狐裘，指尖压着袖中那方染毒的帕子，一步步走向太后寝宫。她走得很慢，像是病体难支，实则每一步都在计算距离与呼吸节奏。

殿门开启时，冷风扑面。太后端坐榻上，明黄凤袍垂落阶前，十二旒玉冠遮住半张脸，唯有手中鎏金佛珠一颗颗捻动，发出细微脆响。沈知意已立于侧殿屏风旁，玄色飞鱼服未解，双剑悬腰，目光直落萧晚照身上。

“来了？”太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威压，“昨夜药可服了？”

萧晚照跪地，额头轻触冰凉地面：“回太后，已饮下。”

“好。”太后缓缓抬手，宫人捧上新药盏，依旧是青瓷质地，药汁深褐，气味腥苦。“此药需连服七日，方可固本培元。今日再赐一剂，不可间断。”

药盏递来。她伸手去接，手腕微颤，药液晃出少许，沾在手背。她不动声色，借着低头避风的动作，指甲顶开银簪暗槽，将藏匿的一滴旧血挤出，随即用簪尖刺破指尖，鲜血渗出，迅速抹上药盏外沿。

她旋动杯身，让血迹融入釉面斑驳处，再轻轻啜饮一口，随即剧烈咳嗽，仿佛药性刺激肺腑。一缕血丝从唇角溢出，被她以袖口悄然拭去。

太后盯着她，眼神未变，手却忽然抬起，指向药盏边缘：“这痕……是血？”

时间凝滞。

萧晚照垂首不语，指节紧扣掌心，狐裘下的手臂绷紧。若此刻命人查验，血毒混迹必露破绽。她不敢抬头，只觉额角冷汗滑落颈后。

就在此刻，沈知意迈步上前，双膝触地，声音清冷如铁：“启禀太后，妹妹体弱多病，气血不足，恐难承受此药烈性。臣请代饮此盏，以验其效。”

满殿寂静。

太后捻珠的手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惊疑。她原意是逼萧晚照就范，而非当真取命。若沈知意饮下毒药身亡，朝中必起波澜——二人皆为质女，一死则局势失控，裴家亦难收场。

“你？”太后终于开口，语气微沉，“你为何要代她试药？”

“臣与妹妹同居偏院多年，虽无亲谊，亦有共命之责。”沈知意抬头，目光坦然，“若药真有益，臣愿先受其效；若有异，也好及时禀报，免伤太后清誉。”

这话滴水不漏。既显忠顺，又暗藏锋芒。

太后沉默三息，终是挥袖：“罢了。药性未明，岂容儿戏？此等举动，不合规矩。”

宫人上前收走药盏，无人再提查验二字。萧晚照仍伏地未起，胸口起伏微弱，似已力竭。她知道，自己活过了这一关。

但更危险的，才刚开始。

出殿时，晨光斜照长廊。两人并行于青砖道上，脚步声错落，却无一人开口。萧晚照披着狐裘，肩头微颤，唇角血丝未干。沈知意走在前方半步，手按剑柄，步伐稳健如常。

行至宫道转角，萧晚照忽而脚步一滞，扶住廊柱，似是体力不支。她喘息两声，抬眼看向沈知意：“姐姐方才……为何替我说话？”

沈知意停下，侧目看她。阳光落在她眉骨上，映出一道冷峻轮廓。她没有靠近，也没有回避。

“你以为我救你？”她冷笑一声，声音低却清晰，“我只是不想，有人坏我的棋。”

说完，她转身欲走。

萧晚照却未松手，指尖掐进石柱缝隙，声音压得极低：“那你告诉我，谁才是你的棋？是我，还是太后？”

沈知意脚步一顿。

风掠过回廊，吹动她衣角。她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活着，比装死难——记住了。”

话音落，人已前行数步。

萧晚照靠着廊柱，缓缓滑坐于地。她望着沈知意背影，右手悄悄探入袖中，摸到那支银簪。簪尖尚带血痕，已被她用指甲刮净。她将它收回发间，重新固定狐裘领口。

远处宫铃轻响，巡卫换岗。她撑地起身，踉跄一步，又稳住身形。

她知道，沈知意不会无缘无故出手。那一跪，不是善意，而是算计。但她更清楚，算计之中，或许藏着一线可乘之机。

她往前走了两步，忽觉喉间一阵腥甜，猛地咳出一口血，溅在青砖上，呈暗红色。她未擦拭，任其滴落。

前方，沈知意的身影渐远，却在拐角处微微停顿，似有所察。但她终究没有回头。

萧晚照抬手抹去唇边血迹，继续前行。她的脚步依旧虚弱，眼神却已不再躲闪。

宫道尽头，晨雾未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过湿冷石阶。

沈知意突然抬手，按住左肩旧伤。那一箭留下的疤，每逢阴寒便隐隐作痛。她皱了皱眉，随即松开手指，继续向前走去。

萧晚照看见了那个动作。她嘴角微动，却没有说话。

风吹起她的狐裘一角，木兰玉簪在光下闪过一道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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