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偏院夜惊·毒药初现

深夜，大胤皇宫偏院。

风穿过廊柱，吹得烛火忽明忽暗。屋内陈设简朴，唯有床头一盏残灯未熄，映着月白狐裘的边角微微发亮。

萧晚照十九岁，是皇室收养的萧家遗孤，名义上的兰台典籍吏，实为质子。她肤色苍白，眉眼清秀却总带着倦意，披着狐裘坐在床沿，刚从一阵剧烈咳嗽中缓过神来。冷汗浸湿了鬓角，手帕上隐约有淡红痕迹，被她悄悄攥进掌心。

她与敌国前朝公主沈知意同居此院，名为姐妹，实则彼此监视。这偏院地处宫墙西北角，远离主殿，连宫人脚步都稀少。今夜本该寂静如常，可窗外无风自动，帐幔轻晃——有人来了。

她闭着眼，呼吸微弱绵长，像极了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在沉睡。

但她的耳朵在动，听着门外细微的脚步声。靴底压过青砖，不重，却极稳，每一步都带着惯于掌控节奏的人特有的压迫感。

那人停在床前。

剑未出鞘，可寒意已抵喉间。

萧晚照睁开眼，正对上沈知意的脸。

沈知意二十岁，前朝覆灭后被大胤皇室收养，现任绣衣卫千户，表面恪守本分，实则背负复国之志。她身姿挺拔，眉眼如刀刻般冷峻，此刻穿着玄色飞鱼服，腰佩双剑“寒星”与“灼月”，站在灯影下，半张脸藏在暗处，像一尊不动的杀神。

剑尖贴着萧晚照的咽喉，未刺，也未移。

“姐姐。”萧晚照声音低哑，像是刚咳完喘不上气，“深夜探病，不必如此贴心。”

沈知意没动，目光落在她脸上，仿佛在判断她是真醒还是装醒。

片刻后，她冷笑一声，收回剑，剑穗轻摆，发出细微金属声响。

“听你咳得厉害，怕惊了贵人清梦。”她说完转身，黑袍扫过地面，留下一句，“活着，比装死难。”

萧晚照没应声，只缓缓坐直了些，手指捏紧了被角。

她知道沈知意不会轻易杀她。至少现在不会。她们都是囚徒，一个来自覆灭的边关将门，一个来自亡国的皇族，被圈养在同一屋檐下，互相牵制，互为棋子。

但她更清楚，刚才那一剑，是真的可以落下。

屋外脚步声远去，庭院重归寂静。她刚松一口气，院门又被推开。

一名宫人提灯而入，年约四十，面容平板，眼神无波，穿的是太后宫里的服制。

“奉太后旨意，赐药一盏，助萧姑娘安神入眠。”宫人捧着托盘，上面一只青瓷小盏，药汁深褐，泛着一层油光，凑近便能闻到苦中带腥的气息。

萧晚照垂眸，指尖微颤，像是受宠若惊。

“劳烦公公跑这一趟。”她接过药盏，手抖得恰到好处，几乎要泼出来。

宫人盯着她，等她喝下。

药味不对。太苦，且有滑腻感，那是毒物混入油脂才有的特征。她认得这种气味——三年前，兰台有个老吏误触禁卷，七日后吐血而亡，临死前口中就是这般腥腻。

她低头，假装饮药，将药液含在舌根，借着一阵猛烈咳嗽，悄然吐进袖中的帕子。动作自然，像是病体难支，连吞咽都费力。

“多谢太后关怀……”她声音微弱，嘴角还挂着湿痕，像是药汁残留，又像是咳出的血沫。

宫人看了她一会儿，终于点头：“好生歇着，明日太后还要召见。”

门关上了。

萧晚照坐在床边，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几道血痕。她慢慢摊开手，那方帕子已染成暗褐色，边缘浮现出一圈淡淡的青斑——那是毒药遇布料纤维发生的反应，只有特定药材才会留下这种痕迹。

她刚要把帕子藏进枕下，余光却瞥见窗外人影未去。

沈知意站在回廊下，披着夜色，静静望着这边。

她没走远。

萧晚照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反将帕子轻轻按了按唇角，像在擦拭残药，再缓缓收入袖中，动作轻柔，如同拭泪。

她起身，扶着桌沿走到门边，声音虚弱：“姐姐也未歇？太后这般关怀，倒像是生怕我熬不过这个冬。”

沈知意抬眼看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双冰冷的眼睛。她走近一步，目光扫过萧晚照的袖口，停了一瞬。

“药若真灵，你也该睡了。”她说完，转身离去，脚步无声，消失在院角。

萧晚照站在门口，直到听见对面房门合拢，才缓缓靠上墙壁，闭眼喘息。

她赢了今晚。

没有暴露吐药，没有激怒沈知意，也没有让宫人起疑。但她知道，沈知意看见了那块帕子上的青斑。

否则她不会多看那一眼。

也不会说那句话。

“药若真灵”——不是关心，是试探。

她们之间没有信任，只有算计。谁先倒下，谁就输掉这场活命的游戏。

她走回床边，将染毒的帕子塞进床板夹层，又从枕下取出一本薄册，翻开一页，用朱笔在“太后”二字旁画了个圈。

旁边已有两个名字：裴家主、谢明华。

她盯着那三个名字，许久未动。

窗外风起，吹灭了最后一盏灯。

偏院陷入黑暗。

远处宫墙之上，巡夜的灯笼缓缓移动，像几点游魂。

她蜷在床角，狐裘裹紧身体，又一次咳起来。这一次，她没有擦嘴，任由一丝血线从唇角滑落。

天快亮了。

她还得去太后宫里跪着。

以病弱之躯，面对真正的猎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