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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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镜心斋

琅玡坊藏于南京老城深处，并非一条繁华的商业街，而是一片由青石板路串联起的古老作坊区。岁月的烟火已将白墙熏染成斑驳的灰色，木门上的朱漆也多已剥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颜料、木料和金属混合的气息。

按照昨日茶客的指点，蒲明和苏晚镜在坊巷深处找到了“镜心斋”。

那是一家极其不起眼的铺面，窄小的门脸，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旧匾，字迹已有些模糊。橱窗里没有琳琅满目的商品，只孤零零地放着几面样式古朴的铜镜，玻璃上蒙着一层薄灰。

推开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店内光线昏暗，只有柜台上一盏老式绿罩台灯洒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四周靠墙立着多宝格，上面摆放着各种等待修复或已修复的器物，以镜为多，也有瓷器、木雕，无不透着岁月的沉淀感。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正戴着寸镜，伏在灯下，小心翼翼地用一把特制的镊子，将一片极薄的贝母嵌入手掌大小的一面菱花镜背面。他的动作缓慢、稳定，全神贯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蒲明和苏晚镜没有立刻打扰，而是静静观察着。店内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气场，宁静而专注，让蒲明因体内异气而隐隐躁动的心绪都平复了几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老师傅才完成手中的活计，轻轻放下镊子，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抬起头来看向两位不速之客。他的面容清癯，皱纹深刻，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仿佛能洞彻人心。

“二位，有何贵干？”老师傅的声音平和，带着一丝金陵口音。

苏晚镜上前一步，行了一个古礼：“请问，您就是苏师傅吗？”

老师傅目光在苏晚镜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点了点头：“老朽苏慎，正是此间主人。”

“苏师傅，我们想修复一面古镜。”蒲明将一直小心抱在怀里的木匣放在柜台上，轻轻打开，露出了里面的风花雪月镜。

当苏慎的目光落在那面古朴铜镜，尤其是镜背上那道深刻的裂痕时，他原本平静的脸色骤然一变！他猛地站起身，甚至碰倒了手边的一个小工具盒都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那面镜子，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惊，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这镜子……你们从何处得来？”苏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蒲明和苏晚镜。

蒲明心中一动，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答道：“是家传之物，不慎受损，听闻苏师傅您手艺高超，特来求助。”

“家传？”苏慎死死盯着蒲明，又猛地看向苏晚镜，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你姓什么？”

苏晚镜坦然迎向他的目光：“晚辈姓苏，名晚镜。”

“苏……晚镜……” 苏慎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剧烈变幻，他扶着柜台边缘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沉默了良久，他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坐回椅子，长长叹了口气。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像是瞬间苍老了许多，疲惫地挥了挥手，“这镜子，我修不了。二位，请回吧。”

这个回答并未出乎蒲明和苏晚镜的意料。

“苏师傅，”苏晚镜语气恳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您认得这面镜子，对吗？也认得这镜上的伤，非寻常破损，而是‘道痕之伤’。”

苏慎身体一震，骇然看向苏晚镜。

苏晚镜继续道：“晚辈不仅姓苏，前世……亦与欧阳氏有旧。我名中‘晚镜’二字，便是缘于此镜。”她指向柜台上的风花雪月镜。

苏慎如遭雷击，猛地站起，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你……你是……晚镜小姐？！不，不可能……这……”

苏晚镜知道空口无凭，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尝试调动体内属于陈晚镜的那部分魂力，同时轻轻吟诵起一段拗口古朴的歌诀。这歌诀并非攻击法门，而是欧阳氏内部流传的、用以辨别核心子弟身份的一种魂印共鸣之术。

随着歌诀响起，苏晚镜的眉心隐隐浮现一个极其淡薄的、复杂的镜形纹路虚影。

看到这个纹路，听到那熟悉的歌诀，苏慎终于不再怀疑。他老眼瞬间湿润，踉跄着从柜台后走出，对着苏晚镜便要躬身下拜：“老奴……老奴苏慎，拜见大小姐！欧阳氏外姓仆役一脉，守护镜心斋一百七十年，终于……终于等到您了！”

苏晚镜连忙扶住他：“苏师傅不必多礼！快请起。”

蒲明在一旁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心中震撼。没想到苏晚镜（陈晚镜）的前世，竟然是欧阳氏的“大小姐”！而这镜心斋，竟是欧阳家仆役一脉的代代坚守！

苏慎激动过后，神色很快又被巨大的忧虑取代。他示意二人跟他到店铺后进的静室详谈。

静室更加古朴，供奉着一幅手持宝镜、仙风道骨的老者画像，想必就是欧阳氏的某位先祖。

落座后，苏慎看着桌上的风花雪月镜，长叹一声：“大小姐，蒲公子，你们可知，这面镜子，以及它受的这道伤，意味着什么吗？”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恐惧。

“这不仅仅是修复一面镜子那么简单。这牵扯到一桩百年恩怨，一个可怕的禁忌，以及一个……可能即将苏醒的魔头。”

“我们欧阳一族的衰落，乃至被迫隐姓埋名的根源，皆源于此！”

真相的大门，似乎正在缓缓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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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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