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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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南行琐事

决定南下江南后，老宅不宜久留。蒲明和苏晚镜简单收拾了行装，主要是蒲松龄先祖可能遗留的其他笔记、一些必要的符箓朱砂（由苏晚镜根据前世记忆准备），以及那面被小心翼翼封存的风花雪月镜。

为避开可能的眼线，他们放弃了狐族安排的车辆，选择最不起眼的方式——长途汽车结合短途租车，迂回前往江南瑯琊郡（今南京一带）。

旅程枯燥而漫长。车厢内混杂着各种气味，乘客们大多昏昏欲睡。蒲明靠窗坐着，木匣放在膝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华北平原的萧瑟逐渐被南方的水润葱茏所取代，但他的心情却无法像景色般明朗。

右手食指的红点依旧隐隐作痛，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时刻提醒他体内潜藏的不安。他尝试运转先祖笔记中记载的粗浅静心法门，效果甚微，那异气如同附骨之疽，与他的气血隐隐交融，难以剥离。

苏晚镜坐在他旁边，大部分时间闭目养神，但蒲明能感觉到，她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机始终锁定着自己，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监视。他理解她的谨慎，毕竟谁也无法保证，那镜中邪灵是否会再次通过他体内的异气骤然发难。

途中在某个高速服务区休整时，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一个穿着邋遢、眼神却异常清亮的老乞丐，蹲在服务区出口，面前摆着个破碗。当蒲明和苏晚镜经过时，老乞丐突然抬起头，鼻子使劲嗅了嗅，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蒲明……更准确地说，是盯住了他膝上的木匣，以及他缩在袖中的右手。

“啧啧…好东西啊，可惜…沾了脏东西，串了味儿了…”老乞丐咂着嘴，没头没尾地嘟囔着，声音沙哑。

蒲明心中一凛，停下脚步：“老人家，您说什么？”

老乞丐却像是受了惊吓，猛地低下头，把破碗往怀里一收，胡乱地摆手：“没说啥，没说啥！俺啥也没看见！晦气，真晦气！” 说完，竟像是怕极了什么，连滚带爬地跑开了，转眼就消失在人群里。

苏晚镜眉头紧皱，低声道：“民间有异士，五感通灵。他可能感应到了宝镜的异常，还有你身上…不干净的气息。”

蒲明默然，下意识地将右手藏得更深。连一个路边的老乞丐都能察觉异常，此行恐怕比想象中更为艰难。

经过一天多的颠簸，他们终于抵达了南京。按照笔记中“瑯琊郡”的古称和“欧阳”姓氏这条线索，他们首先选择在秦淮河畔、夫子庙附近的一家老式民宿住下。这里鱼龙混杂，人气旺盛，易于隐藏，同时也靠近可能存有地方史志的图书馆与古籍书店。

安顿下来后，两人便开始了大海捞针般的搜寻。

南京市图书馆、几个大学的古籍部、城南那几家有着百年历史的旧书店……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蒲明利用他的民俗学专业知识，重点排查地方志、工匠名录、野史杂谈；苏晚镜则凭借苏醒的前世记忆，试图从一些古老的地名、民俗传说中找到蛛丝马迹。

几天过去，收获寥寥。“欧阳”这个姓氏在历史上并不罕见，但与炼器宗师相关的记载却几乎为零。仿佛这个家族，被人为地从历史中抹去了一般。

疲惫与挫感感开始蔓延。

这天傍晚，两人在一家临河的茶馆稍作休息。窗外秦淮灯火初上，画舫流光，与屋内搜寻无果的沉闷形成鲜明对比。

“会不会…笔记记载有误？或者，欧阳氏早已断绝了传承？”蒲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中带着一丝沮丧。指尖的红点似乎在回应他的情绪，传来一阵细微的悸动。

苏晚镜轻轻摩挲着茶杯，眼神却依旧坚定：“不会。我的记忆不会错，蒲松龄先祖的笔记也不会无故记载。或许，是我们寻找的方向不对。”

她沉吟片刻，继续道：“炼器世家，尤其是涉及玄异之器的家族，为避祸端，往往会大隐于市，甚至以其他身份做掩护。我们或许不该只盯着‘欧阳’这个姓氏，而应该寻找与‘镜’、‘修复’、‘特殊工艺’相关的，且传承久远的家族或店铺。”

就在这时，邻桌几个本地老者的闲聊声，隐约飘入他们耳中。

“…要说老手艺，‘琅玡坊’那些老铺子才叫绝，可惜啊，这些年拆的拆，搬的搬，没剩几家喽…”

“…是啊，我记得小时候，‘镜心斋’的苏师傅，那手艺，啧啧，破成碎片的镜子都能给你修得照人毫厘不差，说是祖传的手艺…”

“…嘿，什么苏师傅，我爷爷那辈都说他家祖上好像不姓苏，是外来的，后来改的姓…”

镜心斋！苏师傅！祖上改姓！

蒲明和苏晚镜猛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豁然开朗！

“欧阳”改姓“苏”？苏晚镜今生恰好姓苏，这难道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定数？

“镜心斋…” 蒲明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疲惫一扫而空，“明天，我们就去琅玡坊，找这个镜心斋！”

线索，终于在一片迷雾中，显露出了一线微光。而这线光，似乎与苏晚镜的身世，产生了意想不到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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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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