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危局同舟

“跳过去！”秦岳没有犹豫，一把抓住相珩芜的手腕，借着一股冲劲，两人一同跃向对岸。

落地才站稳，三道银灰色的巨影从不同方向猛扑而出——正是那几头追踪而来的三品高阶狼卫。它们呈三角阵型包抄而来，眼中幽光如冰，身后虚幻的尾巴如烟摇曳，带着死亡的腥风。

“退后！”秦岳低喝一声，将相珩芜甩开数步，猎刀划出一道金色弧光，逼退最先扑至的苍狼。

时痕森林十年生死锤炼，突破星芒境凝聚固态星核，他火系星力为本源的星脉中多了一丝金属性。为掩饰身份，他刻意压制火息，只催动金系星力。

相珩芜跌跌撞撞摸到一根粗重的断枝，颤抖着举起。他强迫自己定下心神，目光锁住正前方那头狼张开的巨口。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再度浮现，却被他强行压下——他不愿、也不敢将眼前这拼死护他之人，与昔日刺客联系在一起。

三头狼配合默契，左右两侧同时发起攻击。秦岳身形疾转，刀锋横扫，与狼爪接连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中，他抓住一个空档，刀锋自下而上疾撩，正中左侧狼腹。

“嗤啦——”一声裂响，滚烫的狼血喷溅而出，蒸起大片白雾。那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重重瘫倒在地。

——瞬间的得手，却带来了更大的危机。

“秦大哥！右边！”相珩芜惊惧地喊道。

右侧那头狼已趁机扑近，秦岳回身格挡，刀爪相击迸出数点火星。他正要发力将其震开，正前方的狼卫却已咆哮着再度扑至！秦岳只得侧身闪避，右手猎刀顺势下劈，逼退正面之敌。但就在这瞬息空隙，右侧狼爪已撕裂空气，狠厉地抓向他右臂肩胛——

“嗤！”利爪切入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鞣皮猎装应声破裂，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绽开，剧痛如闪电般窜遍全身。

秦岳痛哼一声，臂膀一软，猎刀险些脱手。他被这股巨力带得踉跄后退，但目光却死死锁定了右侧那头正欲再次扑上的狼卫。

——就是现在！

借着踉跄旋转的势头，他腰腹猛然发力，将全身的气力与所有的愤怒、痛楚，都灌注于右臂！

染血的猎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夺命的金色弧线，精准地掠过狼卫脖颈！

一颗狰狞的狼头，冲天而起！

剩下的那头苍狼被这精准致命的一击彻底震慑，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转身窜入密林深处。

相珩芜眼睁睁看着秦岳的鲜血滴落在雪地上，刺目的红在素白中蔓延。仅存的那一丝疑虑，在此刻彻底消散。

他正要开口，却被一阵突兀的掌声打断。

“殿下好兴致啊！放着金尊玉贵的日子不过，跑到这穷山恶水，跟这些山野莽夫玩起了猎户过家家？”一个阴沉而又充满讥诮的声音从林间传来。

严峰带着七八名护卫缓缓走出，脸色铁青。他目光扫过狼尸与秦岳的伤臂，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秦岳悄无声息地贴近相珩芜，肩臂伤处星力暗转，刀把轻轻抵在他后腰，低声道：“小心，他们是来灭口的。”

秦岳的警告，相珩芜早已心知肚明。他心头一紧，先前谎称自己是逃役民夫，此刻却面临身份被揭穿的境地，只能暗道一声惭愧，事后再向秦大哥解释了。

他看向严峰身后的护卫，见他们甲胄残破、浑身血污，眼中尽是疲惫与戾气，手中弓箭半开，箭尖游移不定——这绝非忠心护主的姿态，分明是围猎时锁定目标、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架势！

连日在险恶密林中搜寻，部下必有折损，严峰一行人想必早已积压了满腔怨愤。对他这个引来灾祸又毫无价值的凡人质子，耐心早已耗尽。与其费时费力押送至大雍境内再行处置，不若就地格杀，一了百了。

“严将军来得正好！”相珩芜心念电转，突然抬高声音，努力让声线显得平稳，同时不着痕迹地将秦岳的刀把轻轻推开。“这些畜生凶悍异常，正愁难以应付，将军神兵天降，不如我们合力...”

话音未落，林间骤然响起一声穿透云霄、饱含无尽怨毒与命令意味的狼王长嚎！这嚎叫声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秦岳反应快得不可思议，在嚎声炸响的瞬间，已猛地将相珩芜扑倒在地，两人抱作一团向旁边的陡峭沟壑滚落！

几乎就在他们身体离开原地的同时，十数道狂暴的银灰色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疯狂扑向严峰及其护卫队列！这一次的冲击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有序！显然是那头指挥者下达了总攻命令！

“结阵！保护殿...”严峰肝胆俱裂的嘶吼被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和骨骼破碎的闷响硬生生掐断！只见那头最为雄壮、额前有一撮白毛的、显然是指挥者之一的、明显达到四品的苍狼如同银色闪电，竟无视了前方护卫的刀锋，精准无比地一口咬穿了严峰肩部坚固的护甲！

巨大的冲击力和咬合力将他整个人凌空扑起，狠狠掼倒在地！护甲碎裂变形，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啊——！”严峰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

主将瞬间被扑倒重创！护卫队列瞬间大乱！有人本能地挥刀砍向撕咬严峰的巨狼，却被另一头扑上来的苍狼咬断了手臂；有人试图射箭，却被侧面袭来的利爪拍碎了头颅；更有两三人眼见局势崩溃，竟毫不犹豫地丢下同伴，转身就向密林深处亡命逃窜！

“走！”秦岳眼中寒光一闪，一把抓住相珩芜的手腕，如同猎豹般从沟壑中弹射而起，毫不犹豫地冲向狼群包围的缺口！

身后，骨骼被嚼碎的恐怖声响、人类临死前的哀嚎、野兽兴奋的咆哮混杂在一起，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随着寒风灌入鼻腔。严峰的惨嚎迅速被淹没。

他们不敢有丝毫停留，在黑暗的林间亡命奔逃，直到身后所有的声响都消散在风啸林涛之中。

脚步刚缓，秦岳便拉着相珩芜闪至巨大的古松后。两人背靠树干，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寒夜中凝成白雾。

“它们不是散兵游勇，”秦岳的声音带着一种竭力压制后的沙哑，右臂虽已不再流血，但那狼爪中自带的阴寒毒气却丝丝渗入肌骨，令他齿间发冷，“是那头八尾苍狼在驱赶它们。”背靠着粗糙的树干，他终是支撑不住，缓缓滑坐在地。

“秦大哥，你的伤……”相珩芜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狰狞的伤口。他绕到秦岳伤侧，急忙伸手去摸随身携带的伤药，却摸了个空。没有丝毫犹豫，他低头翻找出内衫最干净的里衬，“刺啦”撕下。

他蹲下身，轻声道：“忍着点……”随即小心翼翼地撕开黏连在伤口上的衣袖。当创口完全暴露在寒风中时，秦岳的肌肉猛地绷紧，只从牙关间泄出沉重的呼吸。月光照着他失血苍白的脸，下颌那道疤痕显得格外深刻。

相珩芜手下动作愈发轻柔。他一边缠绕布条，一边用几乎要散在风里的声音说道：

“我本名相珩芜，”他的指尖在布条间穿梭，仿佛要将那渗入骨髓的寒气一同裹走，“是南幽国的十二王子。”

月光映着他低垂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下浅影。尽管唇色苍白，却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骨相，在狼狈中反而透出破碎的清贵。

秦岳仰靠着树干，闭着眼，只从喉间挤出一声低沉的“嗯”。他无力思考“南幽王子”在当下意味着什么，全部的意志都用于引导星力疗伤。

“南幽国小力弱，需仰大雍鼻息……”相珩芜继续说着，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我……便是被选中的‘礼物’。”这简单的包扎因他的颤抖而显得格外仓促笨拙。

一个不甚牢固的布结刚刚打好——

远方密林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撼动山野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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